从苏州回来的第二个周末，他们窝在他家沙发上。
外面下雨，淅淅沥沥的，玻璃上全是水痕。她靠在他肩膀上，翻手机里的旧照片。
翻到一张，她停住了。
是高中毕业照。
“看什么？”他问。
“毕业照。”她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找找我在哪儿。”
他看了一眼，就找到了。
她站在第三排最边上，扎着马尾，笑得有点拘谨。
“这儿。”他指了指。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快？”
他想了想。
“因为你在笑。”
“大家都在笑。”
“不一样。”他说，“你的笑，是那种……”
他顿了顿。
“哪种？”
“不想笑，但不得不笑。”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那时候的自己。
十七岁，刚被那个人伤过。拍毕业照那天，她其实一点都不想笑。但摄影师说“笑一下”，她就笑了。
原来他看得出来。
“那你呢？”她把手机拿回来，“找找你在哪儿。”
他也翻出一张照片。
是大学毕业照。
她找了半天，才在人群里找到他。
站在最后一排，脸被前面的人挡住一半，表情很淡，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你也笑得不好。”她说。
他看了一眼。
“那会儿……”他顿了顿，“确实不想笑。”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她看着他。
“那时候你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他说，“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做的。”
“那你后来怎么知道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他顿了顿，“做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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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以前那些……女朋友，”她问，“都是什么样的？”
他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她说，“你这样的人，应该很多人喜欢。”
他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
“不想说就算了。”
“不是不想说。”他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随便说。”
他想了想。
“第一个是大学同学。”他说，“谈了一年，毕业就分了。”
“为什么？”
“她要回家乡，我要来上海。”
她点点头。
“第二个是工作之后认识的。”他继续说，“谈了两年。”
“就是苏晚？”
“嗯。”
她看着他。
“那第三个呢？”
他愣了一下。
“没有第三个。”
她皱眉。
“就两个？”
“嗯。”
“你三十二了，就谈过两次？”
他看着她。
“很奇怪吗？”
她想了想。
“也不是奇怪。”她说，“就是……”
她没说下去。
“就是什么？”
她看着他。
“就是觉得，你这样的人，应该很多人追。”
他笑了一下。
“追的人有。”他说，“但没感觉。”
“那你对她们没感觉，她们对你呢？”
他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没问过。”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你是真的不会谈恋爱。”
他想了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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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小了一点。
她靠回他肩膀上。
“我以前也谈过两次。”她说。
“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日记里写的。”
她愣了一下。
“你看完了？”
“没有。”他说，“就看到那页。”
她想起那页写的什么。
那个利用她接近室友的人。
“那个人，”他忽然开口，“后来呢？”
“后来？”她想了想，“听说结婚了，过得不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
“同学群里有人说的。”
他点点头。
“那你呢？”她问，“你希望他过得好，还是不好？”
他想了想。
“不重要。”他说。
“不重要？”
“嗯。”他看着窗外的雨，“因为你现在在我旁边。”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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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跟着站起来，站在她旁边。
窗外的天还阴着，但云层后面透出一点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亮亮的。
“你以前，”她忽然说，“有没有想过，会一个人很久？”
他想了想。
“想过。”
“多久？”
“一直。”
她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那个眼神，很平静。
好像在说一件早就接受的事。
“我也是。”她说。
他伸出手，把她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但现在不是了。”
她点头。
“嗯。”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
乌云散开一点，露出后面的蓝天。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一个人站在南京的城墙上，看远处的山。
那时候她以为，一个人看风景，也挺好。
现在她知道了——
一个人看，是风景。
两个人看，也是风景。
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旁边的这个人，让那些风景，变得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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