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来的高铁上,她一直看着窗外。
他握着她的手,偶尔看她一眼。
“想什么?”他问。
她没回头。
“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想了想。
“第一次见面。”
她皱眉。
“酒会那次?”
“嗯。”
“就看了一眼?”
“嗯。”
她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一见钟情?”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你是不是觉得,”她说,“这样太……童话了?”
他想了想。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一见钟情。”他说,“是……”
他顿了顿。
“是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是看见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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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
和自己一样的人?
她哪里和他一样了?
他继续说:“你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不是羡慕,不是自卑,就是在看。”
他顿了顿。
“我也是那样。”
她没说话。
“很多年,”他说,“我都是那样。”
她忽然想起他日记本上的字。
今天不想说话。今天不想说话。今天不想说话。
“那你后来为什么找我说话?”她问。
他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他顿了顿,“想问问你在看什么。”
她看着他。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走过来,手里端着水。
问她:看得懂吗?
她说:看不懂,但可以先看看。
他笑了一下。
就走了。
原来那个笑,不是因为她说的话有意思。
是因为她和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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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他问。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她皱眉,“说不清。”
他等她说下去。
“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你有点特别。”她说,“但不是喜欢。”
“那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很久。
“可能……”她顿了顿,“是你递伞那次。”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从来没人那样做过。”
他看着她。
“哪样?”
“就是……”她说,“把伞给我,自己淋雨走。”
他没说话。
“那时候我在想,”她继续说,“这个人,是不是傻?”
他笑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发现,”她看着他,“不是傻。是……”
她没说下去。
“是什么?”
她想了想。
“是习惯了一个人。”
他愣住。
“你淋雨走,”她说,“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淋雨没关系。”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也是那样。”她说,“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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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田野飞快地掠过。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她刚来上海的第一年。
冬天,加班到很晚,出公司的时候下大雨。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等车,等了半小时。
车来了,她上车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
那天晚上她发着烧,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如果有人递一把伞给我,该多好。
没有人。
后来她就习惯了。
习惯不带伞,习惯淋雨,习惯一个人扛。
直到那天晚上,他递伞给她。
不是因为她需要。
是因为他觉得,她不应该淋雨。
“你在想什么?”他问。
她回过神。
“在想……”她顿了顿,“如果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他看着她。
“多早?”
她想了想。
“刚来上海的时候。”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那时候你在哪儿?”
她愣了一下。
“什么?”
“刚来上海的时候,”他说,“你在哪儿?”
她想了想。
“在静安寺那边,租的房子。”
他看着她。
“哪个小区?”
她说了一个名字。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我也在那边。”
“什么?”
“那时候,”他说,“我也在那边住。”
她愣住了。
“哪个小区?”
他说了一个名字。
离她住的地方,两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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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安静了很久。
她看着他。
“我们可能……”
他点头。
“可能遇见过。”
她忽然想起那些年,一个人走过的那些路。
静安寺的街道,常去的便利店,周末会去的那家咖啡馆。
他可能也走过那些路。
可能也去过那家便利店。
可能也坐在那家咖啡馆的某个角落。
他们可能擦肩而过很多次。
但谁也没看谁。
“如果那时候……”她开口。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没有如果。”他说。
她看着他。
“那有什么?”
他想了想。
“有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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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那天为什么去那个酒会?”
他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酒会,”她说,“你为什么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本来不去的。”
“那为什么去了?”
他看着她。
“因为那天……”他顿了顿,“忽然想去了。”
她皱眉。
“就这么简单?”
他想了想。
“那天下午,”他说,“我路过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静安寺那边,”他说,“你以前住的那条街。”
她愣住了。
“然后呢?”
“然后看见一家咖啡馆,”他说,“以前常去的那家。”
她等他说下去。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说,“忽然想起很多事。”
“什么事?”
他看着她。
“想起一个人走了很久。”
她没说话。
“然后就想,”他说,“今天去个地方吧。”
“所以你就去了那个酒会?”
“嗯。”
她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些事,可能真的不是偶然。
如果那天他没路过那条街。
如果那天他没想起那些事。
如果那天他没去那个酒会。
他们可能还是两条平行线。
各自走了很久,永远不会交汇。
但现在——
她靠在他肩膀上。
他握着她的手。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去。
天边是橙红色的,很好看。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
“嗯?”
“我那天去那个酒会,”她说,“本来也不想去。”
他看着她。
“那为什么去了?”
她想了想。
“因为那天……”她顿了顿,“忽然想去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但她看见了——眼角有一点细纹,是常笑的人才会有的那种。
“所以,”他说,“我们……”
她点头。
“嗯。”
我们可能早就该遇见。
只是等了很久,才等到对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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