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大梁都城建康。相国侯景走进金銮宝殿,笔直来到龙椅面前,垂涎三尺欲海难填地伸出双手仔细抚摸。
这时,大哥骠骑将军宋子仙走进殿内,看到眼前此景立即阿谀谄媚溜须拍马行礼称呼道:“陛下。”
相国侯景急速回身,看到异兄大哥向其拜行君臣大礼,开怀大笑畅快淋漓煞有其事地点头说道:“爱卿免礼平身。”
大哥骠骑将军宋子仙笑着再次行礼说道:“谢主隆恩。”
相国侯景来到其面前,笑容可掬询问道:“何事?”
大哥骠骑将军宋子仙如实回复道:“参军房豹已将慕容绍宗溺水而亡。”
相国侯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亦又问道:“萧衍如何?”
大哥骠骑将军宋子仙回道:“三日未进水米,已然饥入膏肓。但却依旧不肯妥协,料想不会存活半日。”
相国侯景吩咐说道:“将太子萧纲以及溧阳公主萧夕颜带来,随本相国恭送陛下最后一程。”
大哥骠骑将军宋子仙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大殿。相国侯景回身几步来到龙椅前,堂而皇之肆无忌惮地坐在龙椅之上仰天大笑久久不止。
太极前殿,皇帝萧衍虚弱无力倚靠在殿柱旁,发髻散乱,几缕银白发丝无力地任凭风吹起飘荡。这时,殿门突然大开,数道刺眼强光犹如利剑一般直戳其脸,其身。
皇帝萧衍本想抬起右手遮挡光线,奈何三日未进水米,无有力气从心而为,只好任由强光毫不留情地照遍全身。
这时,相国侯景在众星捧月下走进殿内。皇帝萧衍看到相国侯景忿然作色怨气冲天地伸出右手,颤抖不止斥责说道:“忘本负义以怨报德,佛祖定降重罪惩罚小儿!”
相国侯景肆意狂笑道:“佛祖现在何处?”
皇帝萧衍气的瑟瑟发抖道:“你,你……”他还没有说完。
相国侯景阻拦说道:“若你同意禅位于我,我便即刻命人将你好生医治。”
皇帝萧衍嗤之以鼻冷笑回道:“痴心妄想!”
相国侯景生气地摆手命令道:“将人带入殿内。”须臾之间,太子萧纲和溧阳公主萧夕颜在几名兵卒押解之下推入殿内,看到皇帝萧衍这般落魄惨不忍睹,异口同声悲痛欲绝道:“父皇!皇祖父!”
皇帝萧衍看到儿子孙女,情不自禁老泪纵横,悔恨内疚自责道:“朕连累你等,朕……”他还没有说完,便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太子萧纲嘶声裂肺叫喊道:“侯景,速传御医诊治父皇!”
相国侯景大步上前来到其面前,抬起右手重重地打了一个耳光猖獗狂妄道:“区区阶下囚,竟敢在此颐指气使发号施令?”
太子萧纲发上指冠气冲牛斗,想要挣脱束缚去打侯景,可是身旁两名士卒牢牢抓住自己,无有些许松懈可以摆脱。
许因父子连心,本已昏迷不醒的皇帝萧衍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侯景正在打骂太子萧纲,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怒火万丈颤抖斥责道:“侯,侯景!你……”
相国侯景立即转身快步来到其面前,寡廉鲜耻恬不知愧道:“侯景并非无情无义朝三暮四之人,只因当今天下分崩离析风云涌动,然侯景亦如浮云随风而行无力违抗。故而渴望停歇之地安身之所。若是陛下传位于我……”他还没有说完。
皇帝萧衍猛然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双手抓住侯景,双目充血怒目而视,刚想开口说话,谁料一口鲜血全部吐在侯景脸上。
相国侯景勃然大怒,双手用力一推,皇帝萧衍失重倒地气绝身亡,但是其双目却狠狠地盯着侯景。太子萧纲和溧阳公主萧夕颜竭尽心力大声疾呼道:“父皇!皇祖父!”
相国侯景一边从衣袖中取出锦帕擦拭脸上血迹,一边来到二人面前嘲讽揶揄道:“无有实权在手,愤恨亦有何用?”然后伸出右手抓住太子萧纲衣领说道:“既然皇帝已死,禅位之事便由殿下代为行之。”
太子萧纲七窍生烟大肆咆哮道:“萧正德得位不正,而你侯景又是异族外乡人。本宫拭目以待,尔等还能张狂几日?”
相国侯景心中暗自说道:“萧纲所言非虚,萧正德一来并非大梁皇储,二则此人已与我离经背道各行其是。虽然本想及早登基自称九五,但是如今看来时机尚未成熟。”
想到这里,他松开右手,笑里藏刀威逼利诱道:“若你我通力合作处决萧正德,我便尊你为君。如何?”
太子萧纲恨不得将侯景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但为大局着想,所以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地点了一下头。
相国侯景向后倒退一步,抱拳行礼开口说道:“多谢陛下。”太子萧纲将脸转向一侧,泪眼婆娑地凝望倒在血泊中的父皇萧纲。
皇帝萧正德无精打采地坐在殿内,唉声叹气萎靡不振。这时,管家韶逝眉飞色舞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含笑说道:“贺喜陛下,骠骑将军宋子仙与车骑将军郭元建亲自前来迎接陛下入住皇宫。”
皇帝萧正德立即从座而起,手舞足蹈忘乎所以大笑说道:“朕已言明,侯景不敢自立为帝!”说完挺胸抬头傲娇向外走去。管家韶逝点头称是,紧随其后而行。
二人来到殿外,看到骠骑将军宋子仙和车骑将军郭元建分别站立两侧,中间乃是皇帝御用车马仪仗。皇帝萧正德得意忘形目空一切地径直走进车内,随后自命不凡耀武扬威命令道:“起驾回宫!”
二哥车骑将军郭元建顷刻变脸二目圆睁,但是大哥骠骑将军宋子仙急忙快速向其使了一个眼色。二哥车骑将军郭元建明白其意,不可因小失大,只好转阴为晴强颜欢笑地护送皇帝萧正德离开自己仅存三万兵卒,向台城皇宫行进。
一路之上,皇帝萧正德思绪万千浮想联翩,一会儿感叹自己命运多舛,被人冷落忽视二十余年,一会儿亦又狂喜自己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少顷片刻,马车停下。皇帝萧正德走下马车,看到所停处所并非正殿,而是偏殿永福省,所以立即侧身对骠骑将军宋子仙不悦质问道:“为何停在永福省?”
骠骑将军宋子仙对答如流含笑说道:“回禀陛下,永福省内现已放好冠冕龙袍,故请陛下更衣换装,而后继续前行。”
皇帝萧正德闻听此言,这才满意笑着点了一下头。因为自己身着衣冠皆乃仿制,所以乐乐陶陶回复道:“相国为朕用心良苦。”说完毫无戒备地走进永福省。
但是走进殿内发觉空无一人,皇帝萧正德急忙转身询问道:“龙袍放在何处?为何殿内无有侍从?”可是当其转身之际,竟却发现骠骑将军宋子仙已将殿门关闭,而车骑将军郭元建更是拔出腰间宝剑目露凶光地向自己走了过来。
皇帝萧正德一边后退一边惊恐无助询问道:“将军意欲何为?”
车骑将军郭元建冷笑回道:“烦劳陛下告知先帝萧衍,相国大人定将大梁治理有序国泰民安。”说完手起剑落,皇帝萧正德倒地身亡。
车骑将军郭元建亦又俯身割下萧正德项上人头,与大哥骠骑将军宋子仙快速离开皇宫,骑马来到属于萧正德所管三万兵卒营帐之内。
车骑将军郭元建高举萧正德人头大声喊道:“陛下萧衍已然驾崩,其子太子萧纲顺应天意继承大统,尔等速跪行礼恭迎圣旨。”
三万兵卒虽然震惊恐慌,但却无人胆敢违抗,纷纷双膝跪地拜行大礼。
骠骑将军宋子仙双手打开圣旨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萧正德谋权篡位欺君罔上罪无可恕天理难容。今朕依律国法处斩惩戒,望诸将士殷鉴不远以儆效尤。钦此。”三万兵卒心有余悸惴惴不安地磕头三次行礼称是。
随后,骠骑将军宋子仙一边收起圣旨,一边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命令道:“尔等即刻百人为组,分散前往相国所属军营之内。若是有人心怀不轨,斩立决!”三万兵卒连连称是从命而为。
皇宫。皇帝萧纲与溧阳公主萧夕颜皆着丧服跪在佛前。皇帝萧纲仰面注视黄金佛像道:“父皇痴迷信奉佛祖,沉醉迷恋无法自拔。故请佛祖保佑父皇早登极乐净土,远离尘世苦楚。”说完磕头三次。溧阳公主萧夕颜亦随之而行。
就在这时,相国侯景带领左光禄大夫索超世和右光禄大夫王伟以及百名精兵涌入殿内。皇帝萧纲和溧阳公主萧夕颜快速起身。
相国侯景看到一身白衣丧服的溧阳公主萧夕颜,犹如清水芙蓉天然去雕饰,目不转睛直视不语。
皇帝萧纲双眉紧锁,生气地上前一步以身挡在女儿溧阳公主萧夕颜,生气说道:“相国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相国侯景这才回过神儿来,转为正题开口说道:“萧正德已就地正法。”
皇帝萧纲痛快说道:“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相国侯景亦又轻蔑傲慢道:“微臣铲除朝中奸佞,立下不世之功。可封‘宇宙大将军’之职!”
溧阳公主萧夕颜鄙薄痛恨地将脸转向一侧。皇帝萧纲心中暗自说道:“眼下唯有听从侯景之意,方能暂且保存性命。待等日后各路大军再次前来夺回都城建康,朕便可将新仇旧恨一并与其算清。”
想到这里,他面无表情点头说道:“柱国大将军仅在本国彰显其荣,而宇宙大将军则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九州华夏。可见相国志气甚高。”
相国侯景不满反问道:“陛下可是不许此事?”
皇帝萧纲自嘲说道:“既便朕不许之,亦又如何?相国可以自封官爵。”
相国侯景轩轩甚得行礼说道:“多谢陛下。还有一事,本大将军已将萧正德之女赐死已尽。故请陛下将溧阳公主下嫁于本大将军。”
此言一出,皇帝萧纲怫然作色生气回道:“公主丧夫未满一年,亦又时逢先帝薨逝,焉能此时出嫁?”
宇宙大将军侯景勃然变色赫然而怒道:“只因先帝执迷不悟沉溺佛法,导致国内大兴土木建造寺院。曾经富庶江南破坏不堪,百姓悲声载道民怨沸腾,写‘万人书’请愿薄葬先帝。此事着实令本大将军左右为难。”
然后,宇宙大将军侯景目露凶光忿忿不平继续说道:“昔日本大将军曾经奏请萧衍,将一‘王,谢’之女许我为妻。谁料萧衍竟然不屑一顾无礼言说,侯景在身卑微,岂能高攀迎娶王谢大族之女?今朝侯景便要大梁高高在上溧阳公主做我正妻!”然后目不转睛盯着皇帝萧纲。
皇帝萧纲一筹莫展进退维谷,一边是父皇萧衍,大梁素以‘仁孝’治理天下。若是自己公然置之不理,任由侯景薄待父皇葬礼,无论朝廷官员黎民百姓定会轻蔑鄙夷,届时又有何人听命于朕?而另外一边则是自己至臻爱女,岂能屈尊侍奉布衣出身脚疾之人?
皇帝萧纲正在跋前疐后羝羊触藩之际,溧阳公主萧夕颜深吸一口气,从父皇身后走了出来,故作坚强开口说道:“若是本公主从你之意,皇祖父可否得到应有荣耀厚葬?”
皇帝萧纲情凄意切疼惜说道:“夕颜!”
溧阳公主萧夕颜侧身回望父皇萧纲,泪眼婆娑悲痛说道:“身为公主,理应为国分忧。身为子孙,更应慈乌反哺忠孝节义。”
宇宙大将军侯景伸出双手轻拍赞叹道:“言之有理。”
溧阳公主萧夕颜再又转身怒视说道:“皇祖父风光下葬之日,便是本公主下嫁之时。”
宇宙大将军侯景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带领众人离开殿内。
皇帝萧纲悲痛欲绝泪流满面道:“全怪父皇无用,令你屈尊受辱。”
溧阳公主萧夕颜潸然泪下,摇头说道:“天降劫难,如何避免?”说完二人涕泗滂沱泣不成声。
离开皇宫,宇宙大将军侯景先对右光禄大夫王伟说道:“三吴之地乃忠于大梁之所,故而广派兵卒烧杀抢掠无需忌惮,以免日后此地之人对本大将军心存二意滋生霍乱。”
右光禄大夫王伟喜从天降笑逐颜开地行礼称是。因为此乃侯景首次任用自己从事军事,也可表明自己取得侯景信任重用,故而欢天喜地躬身离去。
随后,宇宙大将军侯景又对左光禄大夫索超世吩咐说道:“替本大将军前往东魏,与那高澄交涉谈判换回四位公子。切记不可超过十座城池黄金十万。”左光禄大夫索超世行礼称是,恭敬退出离去。
宇宙大将军侯景夜郎自大气焰熏天自语吟诵《诗经·国风·秦风·终南》道:“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颜如渥丹,其君也哉!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