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本应更阑人静万籁俱寂,但是以邵陵王萧纶为首全体三万兵卒哀嚎不止腹痛难忍,上吐下泻苦不堪言。
突然,骠骑将军宋子仙带领三万兵卒冲入营内,所过之处无人生还。这些大梁将士看到如同天降神兵斗志昂扬地侯景兵卒,瞬间士气丧失殆尽,纷纷俯首贴地苦楚哀求顺从归降。
骠骑将军宋子仙大声命令道:“收缴尔等所有兵器,将其带入城内。”在场兵卒齐声称是。随后,骠骑将军宋子仙又对身旁几千心腹骑兵命令道:“抓捕萧纶者,赏金百两官升三级。”几千骑兵行礼称是,激动心奋地在偌大营地内仔细搜查邵陵王萧纶。
与此同时,邵陵王萧纶强忍腹痛,更换普通士卒在几名亲兵保护下悄然逃离。
一个时辰之后,大哥骠骑将军宋子仙来到三弟相国侯景面前抱拳行礼开口说道:“回禀相国,此战收获俘虏两万三千人,缴获粮草四万担,兵器箭雨数万件。”
相国侯景满意地点头说道:“兄长奔波劳碌,小弟倍感欣慰。”
大哥骠骑将军宋子仙亦又惆怅皱眉说道:“迄今为止,仍未找到邵陵王萧纶,无法令相国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相国侯景眉头紧皱,但又很快恢复如初道:“此战已然震慑各路叛军,只是下次两军对垒时,望请兄长斩首敌军将帅鼓舞士气。”
大哥骠骑将军宋子仙急忙拜行大礼道:“末将谨遵相国之命。”
相国侯景抬起右手,轻轻摆了一下。大哥骠骑将军宋子仙行礼称是,退到一旁伫立不语。这时,相国侯景眉欢眼笑地看着左光禄大夫索超世和右光禄大夫王伟开口说道:“你二人立下大功,当重重有赏。”
左光禄大夫索超世心中暗自说道:“我虽颇有口才,但与足智多谋妙算神机的王伟相比,则天悬地隔云泥之别。且现今相国已然倚重王伟。无需多日,王伟官职定会凌驾我之上,与其到时高攀奉承,何不今朝融洽相处,效仿宋子仙郭元建依附侯景步步高升?”
想到这里,左光禄大夫索超世装作一副真挚赤诚之状,行礼作揖开口说道:“回禀相国,若无王大人洞察世事,熟悉赵伯超生性贪婪胆小怕事,此事焉能迎刃而解水到渠成?因此下官不敢喧宾夺主本末倒置。相国定要厚赏王大人,以防旁人误认为相国买椟还珠反裘负薪。”
右光禄大夫王伟自然明白其此举真正用意,一来与自己交好,二则向侯景彰显自己并非嫉贤妒能争风吃醋之人。
与此同时,相国侯景见到两位心腹谋臣吹埙吹箎和睦相处心中大为欢喜,所以喜笑颜开点头说道:“如此甚好,即刻晋升你二人为开国县公。”
二人喜出望外,因为开国县公乃是从一品,虽非朝中要职,但却已为九卿之一。所以二人笑逐颜开拜行大礼叩谢隆恩。
相国侯景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回身遥望台城皇宫,情不自禁轻叹一声。
这时,右光禄大夫王伟拱手作揖行礼道:“启禀相国,羊侃已死,台城之内已与良将可用,空有城墙从中阻拦。与其损耗众多将士强行攻破,何不从内瓦解令其自取灭亡?”
相国侯景饶有兴致地说道:“详细言明。”
右光禄大夫王伟阐述道:“台城皇宫饮水之源乃是玄武湖也。”
相国侯景颖悟绝人一点就通,立即茅塞顿开恍然大悟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然后欣慰笑道:“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右光禄大夫王伟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大哥骠骑将军宋子仙和左光禄大夫索超世从始至终不解二人其意,但是确定一点,王伟不日便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次日午后,管家韶逝手持托盘走进殿内,先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从内双手取出一碗银耳燕窝羹恭敬有加道:“陛下。”
皇帝萧正德侧目看了一眼银耳燕窝羹,然后无精打采萎靡不振地摇了摇头。
管家韶逝宽慰其说道:“萧衍萧纲尚存世间,当真不宜与侯景反目成仇兵戎相见。”
皇帝萧正德生气回道:“正因侯景知晓此点,才敢僭越无礼以下犯上,自封索超世和王伟二人为开国县公!”然后从座而起长叹一声道:“如今朕方明了为何骑虎难下跋前疐后。”
管家韶逝不知如何劝解,只好垂手而立默而不言。
相国侯景正在厅内品茶看书,一名婢女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启禀相国,婢女王氏黄氏皆已产下两名男婴。”
相国侯景欣喜若狂畅快淋漓地刚要开口说话。这时,一名侍从从外而入行礼说道:“启禀相国,王大人府外求见。”相国侯景立即点头说道:“速速有请。”这名侍从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大厅。
须臾之间,右光禄大夫王伟神采飞扬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行礼说道:“相国。”
相国侯景见其这般神情,便知事情处理顺利,所以明知故问道:“结果如何?”
右光禄大夫王伟轩轩自得道:“现今台城满是玄武湖水。听闻皇宫御街亦是汪洋一片。料想无需多日,台城不攻自破。”
可是相国侯景却摇头说道:“战国时期赵简子派尹铎驻守晋阳时,告知其要对此地百姓减轻赋税厚恩待众。因此日后智瑤,韩康子,魏桓子三家包围晋阳引水灌城,城墙仅差三板便被淹没,百姓家中锅灶泡塌青蛙孳生,却无一名百姓心生异议。
如今皇帝萧衍虽然昏聩少智,但却广建寺院厚待众生。恐怕我等难以达成所愿。”而后,相国侯景思索片刻,对右光禄大夫王伟吩咐说道:“纵火焚烧南岸,令百姓所居民宅以及官员府邸化为灰烬。”
右光禄大夫王伟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大厅。
相国侯景又对那名婢女命令道:“赐名二位公子为侯淹,侯没。此外晋升婢女王氏黄氏为妾,赐居落樱园,赏金百两白银五千。”那名婢女行礼称是,毕恭毕敬躬身离去。
相国侯景心情大好,因此高视阔步离开厅内,来到寿客居看到妾室羊黄华衣着俏粉纱裙,发髻间斜插珠花,且又峨眉红唇,与往常一模一样所以好奇询问道:“不为父亲兄长守丧戴孝?”
妾室羊黄华起身行礼恭敬回道:“守丧戴孝亦有何意?”
相国侯景认同说道:“古往今来,朝兴国灭周而复始,与女子有何干?”
妾室羊黄华起身,倒满一杯清茶双手奉上。相国侯景迟疑片刻,不敢接杯饮茶,担心其为报家仇谋害自己。妾室羊黄华见此情景,快速将手中这杯清茶一饮而尽,而后直视相国侯景平静如水道:“妾身已无家眷亲族,唯有依靠夫君方能苟活于世。”
相国侯景所悬之心这才放下,尴尬一笑道:“为夫定会善待与你。”
妾室羊黄华面若桃花含笑说道:“夫君将此居所赐名寿客居,妾身便已深知笃信夫君厚待垂怜。”
相国侯景笑着说道:“黄华,寿客皆乃菊花别称,亦如爱妾这般人淡如菊清新脱俗。”
妾室羊黄华嫣然一笑道:“近日妾身新学一舞,不知夫君可愿观否?”相国侯景兴致勃勃地点了点头。妾室羊黄华自唱自舞。相国侯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位绝色佳人曼妙身姿,情致惬意飘飘欲仙。
两日之后,大哥骠骑将军宋子仙愁容满面地抱拳行礼道:“启禀相国,司州刺史柳仲礼,衡州刺史韦粲,南陵太守陈文彻,宣猛将军李孝钦皆已带兵向建康驶来。分别驻扎朱雀航南,南苑,青塘。邵陵王萧纶只身一人又与临城公萧大连从东线聚集驻军南岸。亦又听闻高州刺史李迁仕和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带兵离城。”
在场众人听闻此番话语,全部忧心如焚悲观厌世。但是相国侯景却自信满满道:“昔年马超联合关中诸将张横,梁兴以及安定杨秋,河东侯选,程银,李堪,马玩,成宣等十部,共计十万人马阻击曹操。看似稳操胜券,但是结果则是联军中了曹操连环计,十万大军惨败溃散。今朝亦是如此。”
然后他又看着左光禄大夫索超世说道:“有劳大人只身前往,周旋各军之间。”
左光禄大夫索超世急忙行礼说道:“小人定当不辱使命。”
相国侯景满意地点了一下头,随后亦又吩咐说道:“前往库房,取金钱珠宝三十箱,另命百名骑兵与你同行。”左光禄大夫索超世行礼称是躬身离去。
建康城外,南岸营内。一名报事官走进中军大帐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禀将军,营外现有一人,自称是左光禄大夫索超世,恳求将军拜请召见。”
邵陵王萧纶立即侧身对临城公萧大连说道:“兄长切莫召见此人,久闻此人颇善诡辩,深受侯景信任重用。”
临城公萧大连面露不悦之色,心中暗自说道:“若非本将军将你收留,着实不知小儿今朝流浪何处?竟然在我营内颐指气使发号施令?”
因此,临城公萧大连眉头紧锁开口说道:“两军交战不杀来者,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况且索超世前来至此,定穿侯景言语言说用意,焉能轻率鲁莽,拒人千里不肯召见?”
随后他又对报事官吩咐说道:“将其带到中军大帐。”报事官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帐内。邵陵王萧纶生气地将脸转向另外一边。
片刻之后,左光禄大夫索超世独自一人走进帐内行礼作揖道:“索超世拜见将军。”
临城公萧大连上下打量左光禄大夫索超世,见其虽然相貌平平,但却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风度气质超出常人。因此,临城公萧大连和颜悦色点头说道:“不知大人只身前来所为何事?”
左光禄大夫索超世避而不谈,另辟蹊径道:“昔年汉光武帝刘秀,蜀汉刘备虽皆宗室旁支,但却毅然决然中兴汉室。当真令人可歌可泣。今大梁昏君遍野庸人掌权,若再无有贤人主持大局,大梁定亡矣!”
邵陵王萧纶听完左光禄大夫索超世这番慷慨陈词后,立即心生戒备怒目而视。临城公萧大连却难掩欢喜嘴角上翘道:“大人可否详细言明?”
左光禄大夫索超世点头称是恭敬说道:“萧衍萧纲父子二人昏庸无能,萧正德亦又野心勃勃自立为帝,大梁着实险象迭生岌岌可危。唯有将军这般能谋善断架海擎天之人,方能扭转乾坤力挽狂澜。因此相国特派在下前来与将军共谋大业。”说完亦又向其拜行大礼。
临城公萧大连虽然满心欢喜,但却并未冲昏头脑,努力保持平静道:“侯景并非汉人,却能这般处心积虑,当真深不可测。”
左光禄大夫索超世将头抬起询问道:“将军何出此言?”
临城公萧大连轻蔑不屑道:“先将陛下太子剿灭诛处决,再将此事推卸给萧正德,这样侯景便从谋反叛逆之人摇身变为被人利用无辜之臣,可在大梁安身立命永享荣华。”
左光禄大夫索超世面不改色从容自若回复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乃本性也。也正因如此,方令将军可有机缘荣登九五。若是将军应允此事,在下自有妙计让各路大军相继臣服。”
话音未落,邵陵王萧纶快速阻拦道:“将军,万万不可!”
临城公萧大连先是沉默不语,而后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左光禄大夫索超世见事已成,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恭敬呈上道:“烦劳将军在此书信之上盖上官符信件。”
临城公萧大连单手接过书信快速浏览,大体意思乃是言明自己已与侯景达成一致,共同讨伐萧正德,且拥立自己为帝。身为宗室旁支,突降皇位临于己身,临城公萧大连再也不顾忠君爱国礼义廉耻欣喜若狂心花怒放地取出自己官符印信,贪惏无餍迫不及待地盖在书信上。
邵陵王萧纶焦灼急躁脱口而出道:“此举与萧正德有何分别?”
临城公萧大连恼羞成怒拍案而起叫喊道:“若是不为皇位,王爷亦又为何急不可耐地兴兵至此?”
邵陵王萧纶面红耳赤,单手一指临城公萧大连大声斥责道:“放肆!你竟敢……”他还没有说完。
临城公萧大连震怒愤慨叫喊道:“来人,将萧纶关押起来!”
邵陵王萧纶怒发冲冠暴跳如雷地跺脚喊道:“你敢!”
临城公萧大连反驳说道:“临阵脱逃,致使三万兵卒死伤无数,此等大罪岂能姑息?”随后亦又对帐内两名亲兵使了一个眼色。这两名亲兵心领神会,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邵陵王萧纶强行押解带出中军大帐。
左光禄大夫索超世心中暗自窃喜,但却没有表现出来。
临城公萧大连先是瞪了一眼邵陵王萧纶离去背影,而后亦又顷刻变脸笑容可掬地将书信递给左光禄大夫索超世含笑说道:“有劳大人费心周旋。”
左光禄大夫索超世双手接过书信,顺其心意阿谀奉承讨好说道:“微臣定从陛下圣心而为之。”
临城公萧大连闻听“陛下”二字,不由自主开怀大笑。
左光禄大夫索超世再次行礼恭敬说道:“若无他事,微臣告退。”说完躬身退出中军大帐。
临城公萧大连喜笑颜开乐不思蜀地自语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