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刺史萧渊明独自一人坐在狭小昏暗茅草屋内,回想过往身在大梁时钟鸣鼎食乘坚策肥,再又环看现今饥寒交迫箪食瓢饮,不禁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正在当其黯然**悲沮之时,突然从外走进几名手持托盘侍从宫人,托盘内分别放有华美衣服精致鞋帽。其中为首一名宫人含笑行礼道:“恭请将军更衣。”
豫州刺史萧渊明疑惑不解,因此未离座位反问道:“尔等此乃何意?”
为首宫人回复道:“陛下已在显阳殿内备好酒宴,诚邀将军共度良宵。”
豫州刺史萧渊明这才半信半疑从座而起,任由几位宫人侍从为其更衣打扮。随后在这几位宫人侍从引领下,来到皇宫显阳殿。
豫州刺史萧渊明率先看到一位未满二十岁的俊美少年,身着龙袍居中而坐,便知此人乃是东魏傀儡皇帝元善见,在其左侧坐着一位二十六,七岁相貌出众威风凛凛,眉宇之间散发出飞扬跋扈唯我独尊之状,猜想应是权臣大将军高澄。殿内还有几位文臣武将陪坐左右。
豫州刺史萧渊明来到皇帝元善见面前,只是作揖行礼道:“萧渊明见过东魏君主。”
皇帝元善见因为事先已被告知需要妥善安抚豫州刺史萧渊明,所以笑容满面礼貌回道:“将军乃是皇室宗亲地位尊贵,故而无需多礼,恭请将军入席。”
豫州刺史萧渊明心中暗自迷惑不解道:“我被囚禁邺城数日有余,期间未有一人对我厚待关照。为何今日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对我这般礼遇有加?”怀着这份迷茫困惑,豫州刺史萧渊明入座席间。
皇帝元善见亦又再次开口说道:“先王与梁主交好十载有余,听闻梁主拜佛诵经,亦又敬奉魏主以及先王,故而可知梁主定是心慈仁善菩萨低眉。
谁料因一侯景打破宁静!朕知梁主定是被那侯景煽动蛊惑,方才行此下策之事。如若梁主心存先王深情厚谊,重新往来交好。朕定不敢违背先王旨意!故请将军代笔休书一封告知梁主,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豫州刺史萧渊明喜从天降难掩笑意,频频点头行礼说道:“萧渊明愿从主上圣意。”坐在一旁的大将军高澄满意一笑,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大梁,都城建康。皇帝萧衍久违地与满朝文武在金銮宝殿内商议国政大事。
这时,从外走进一名报事官行礼恭敬说道:“启奏陛下,此乃东魏国主亲笔信函。”说完双手奉上一封书信。皇帝萧衍看了一眼身旁一名宫人。这名宫人心领神会地走下台阶双手接过书信,再又返回毕恭毕敬双手奉上。
皇帝萧衍单手接过书信打开细看,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道:“渊明!”然后迅速浏览书信后,立即对文武百官开口说道:“东魏打算与我大梁重修旧好,想用侯景交换豫州刺史萧渊明。不知众位爱卿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司农卿傅岐大步走出朝班行礼说道:“陛下,至今为止东魏高澄未尝败绩,因何无故写信求和?依臣之见,乃反间计也。希望以此刺激侯景,令其心生疑虑有所行动。故而万万不可中此奸计。”
皇帝萧衍皱眉说道:“侯景区区八百骑兵能生何事?”
领军将军朱异虽然志大才疏,但却颇为了解皇帝萧衍言行喜好,所以上前两步抱拳行礼曲意迎合道:“陛下,侯景之流不过残兵败将而已,但却能令东魏这般重视,可见东魏国内缺兵少将。若依末将之见,一面重赏侯景安稳其心,一面再与东魏重建两国之交。岂不两全其美各得其所?”
皇帝萧衍嘴角上翘满意说道:“甚好。此事交由爱卿全权处理。”领军将军朱异行礼称是,躬身退出金銮宝殿。
三日之后,河南王侯景站在高台之上俯视下方五万兵卒井然有序整齐划一地练兵习武,欣慰地点了点头。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更是心直口快地对行台郎王伟敬佩说道:“大人真乃当世孔明也!”
行台郎王伟急忙谦逊回道:“将军盛言谬赞,王伟愧不敢当。”
河南王侯景见属下人等关系和睦甚是融洽,欣喜愉悦地微微一笑。就在这时,光禄大夫索超世神色匆匆表情凝重地来到河南王侯景面前,恭敬行礼忧愁说道:“王爷。”
河南王侯景立即询问道:“发生何事?”
光禄大夫索超世愁眉锁眼回复道:“高澄已无梁帝萧衍重修旧好,两国互派使者以示诚意。”
河南王侯景闻听此言,顷刻之间面沉似水。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难以置信惊诧说道:“昨日梁帝派遣使者前来重赏我等,今却怎会又和东魏交好?”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忧心如焚惶恐不安道:“此举便令贤弟陷入千夫所指众矢之的。”
河南王侯景沉思良久,无有良策可出,所以他先对光禄大夫索超世询问道:“可有妙计破解僵局?”
光禄大夫索超世只是善于巧言善辩伶牙俐齿,但却并非谋臣能士,故而羞愧难当地行礼说道:“小人无能,恳请王爷宽恕见谅。”
河南王侯景无奈说道:“无妨。”
与此同时,行台郎王伟行礼说道:“王爷,小人倒有一计,许可行之。”
河南王侯景急忙说道:“速速言明。”
行台郎王伟点头回道:“小人可以模拟东魏高澄口吻休书一封,提议用豫州刺史萧渊明换王爷您。将此书信遣人送往都城建康。而后命人中途截获此信,便可知晓圣意如何。”
河南王侯景乐以忘忧喜上眉梢道:“此事交由你来安排。”
行台郎王伟见河南王侯景这般信任重用,自己更应全力以赴回报此情,故而郑重其事拜行大礼道:“王爷委以重任,王伟定当勇克时艰一往无前。”然后躬身退离。
河南王侯景先是看了一眼五万兵卒,然后又郁郁寡欢怏怏不乐地远眺不语。
两日之后,行台郎王伟来到河南王侯景面前,双手呈上书信道:“王爷。”
河南王侯景惶惶不安地单手接过书信,打开仔细阅览,随之勃然大怒地将手中书信重重地扔到地上。
两位异兄齐声问道:“信上如何言说?”
河南王侯景疾首蹙额怒目切齿道:“今朝送还萧渊明,夕照将侯景拱手奉上。”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焦虑万分询问道:“三弟,这可如何是好?”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忿忿不平恼怒喊道:“无论三弟欲做何事,二哥定当鼎力相助。”
光禄大夫索超世和行台郎王伟也行礼附和道:“小人亦是如此,誓死追随王爷绝无二心!”
河南王侯景环看几人,而后笃定决绝道:“萧衍不仁,休怪侯景无义。”然后对光禄大夫索超世和行台郎王伟命令道:“广贴告示招揽奴隶农民参军入伍。”
亦又转身对两位异兄吩咐说道:“广积粮草,增造箭羽。”四人行礼称是从命照做。
次日清晨,河南王侯景对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抱拳行礼道:“烦劳大哥留守寿阳护弟后方。”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急忙还礼诚恳回道:“兄在城存,兄亡城毁。”
河南王侯景宽慰地点了一下头,然后飞身上马,对五万兵卒大声喊道:“众将听令,随本王攻占合肥,剿灭士族大夫!夺其家财珍宝占为己有!”
这些长期受到士族大夫压榨剥削的奴隶农民听闻此番言语,人人斗志昂扬龙腾虎跃,摩拳擦掌急不可耐。五万大军浩浩荡荡离开寿阳,意气风发高歌猛进。
谯州。谯州助防董绍满脸陪笑地来到守将丰城侯萧泰面前,卑躬屈膝奴颜媚骨道:“王爷。”
丰城侯萧泰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谯州助防董绍侧身说道:“进来。”几名衣着华丽浓妆艳抹的四位妇人来到厅内,欠身行礼矫揉造作道:“奴婢拜见王爷。”
丰城侯萧泰抬头看了一眼四位妇人,立即生气斥责道:“庸脂俗粉,全部退下。”四名妇人吓得急忙行礼躬身退出。
谯州助防董绍为难解释道:“谯州并非重镇要地,因此人口稀少,故而难寻绝色美人。恭请王爷海涵见谅。”
丰城侯萧泰却不屑一顾道:“若是果真如此,城内盛传董府之内美女如云?”
谯州助防董绍急忙行礼辩解说道:“市井流言,焉能听信?”
丰城侯萧泰震怒喊道:“言外之意指责本王听信流言蜚语?”
谯州助防董绍吓得立即拜行大礼躬身说道:“王爷屈尊驾临,岂敢……”他还没有说完。
丰城侯萧泰恼怒训斥道:“若非尔等无能无用,朝廷岂能派遣本王来此驻守边疆?速回府内精挑细选美人四名,否则后果自负!”说完起身拂袖而去。
谯州助防董绍怨气冲天,但却不敢言说半字只好无奈转身离去。正当谯州助防董绍黯然神伤怆然涕下之时,一名报事官焦灼恐慌地走了过来抱拳行礼快速说道:“启禀将军,大事不妙。侯景率领五万大军已将谯州团团围住。”
谯州助防董绍惊恐摇头道:“前些时日侯景大肆宣扬鼓噪挺进合肥,岂会突然降临谯州?”
这名报事官回复道:“侯景明攻合肥,实则暗夺谯州。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谯州助防董绍呼吸急促,豆大汗珠源源不断地从额头处滚落下来,他心中暗自说道:“久闻侯景身经百战骁勇无敌,而这谯州城池狭小城墙且薄,岂能抵抗虎狼之师?”
与此同时,这名报事官抱拳行礼试问道:“是否需要下人前往府邸告知丰城侯?”谯州助防董绍听闻“丰城侯”三字,胸中怒火再次熊熊燃烧,他努力平复思绪摆手说道:“本官自会亲自告知,暂且退下。”
这名报事官行礼称是恭敬退离。谯州助防董绍回身遥望丰城侯所住所,先是蔑视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笔直走向城门。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坐在马上抬头仰望谯州,自信不疑道:“城墙单薄并非坚固,若是强攻夺取,不出半日定可攻破。”
河南王侯景立即摇头低声说道:“我军人数虽有五万有余,但却皆乃新兵全无经验可言。况且我等目的是那都城建康,并非这小小谯州。因此不可因小失大损兵折将。暂且围而不攻,寻找弱点巧破夺取。”
站在一旁的光禄大夫索超世和行台郎王伟皆由衷拜服地点了一下头。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素来对三弟侯景之命言听计从,故而从命不语。河南王侯景先是看了一眼谯州,随后侧身吩咐说道:“回营。”
话音未落,几名阵前兵卒齐声惊呼道:“城门开了!”河南王侯景警惕命令道:“加强戒备,严阵以待。”在场众人全部握紧手中兵器,目不转睛直视前方。
只见谯州城门大开,从里走出一队手无寸铁未着盔甲三千左右兵卒,其中走在最前方之人是谯州助防董绍。他带领众人来到河南王侯景面前双膝跪地磕头行礼谦卑说道:“谯州助防董绍携城内三千守军恭迎河南王大驾光临。”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难以置信始料不及地脱口而出惊呼道:“尔等举城投降?”
谯州助防董绍坚定不移点头称是。
河南王侯景困惑不解疑信参半道:“为何?”
谯州助防董绍委屈含冤倾诉道:“董绍并非出身士族官宦,因此年过五旬方才迁升谯州助防。前些时日丰城侯萧泰奉旨巡查边疆各镇,不但傲慢欺人,而且竟然打算抢夺小人爱妾!”
他将头抬起,诚恳真挚继续说道:“听闻王爷厚待寒门小户,故而举城投降诚心归顺。”
河南王侯景谨慎稳重地对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吩咐说道:“劳烦二哥带兵三万,入城抓捕丰城侯萧泰。”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明白其意,因为捉拿丰城侯萧泰焉能需要三万兵卒?此举既可名正言顺带兵入城,亦又探明城内虚实,并且人多势众可保自身安全。所以,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抱拳行礼遵命而行。
河南王侯景虚情假意地翻身下马,来到谯州助防董绍面前俯身将其扶起,冠冕堂皇道貌岸然开口说道:“正因侯景出身贫苦,方才举旗聚集劳苦大众,推翻那些名门望族!”
谯州助防董绍激动不已连连点头。河南王侯景侧身对光禄大夫索超世吩咐说道:“妥善招待董大人及其三千兵卒。”光禄大夫索超世行礼称是,带领谯州助防董绍以及三千兵卒前往驻军大营。
片刻之后,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押解丰城侯萧泰来到河南王侯景面前喜笑颜开道:“董绍果真半字非虚。”
丰城侯萧泰此前那般飞扬跋扈耀武扬威之状,早已荡然无存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泪流满面诚惶诚恐道:“王爷饶命!切莫杀我!”
河南王侯景冷若冰霜开口说道:“为了平息奴隶苦众满腔愤怨,只能委屈王爷了。”然后大声命令道:“将其拉到城内繁华街道,五马分尸暴尸示众,直至七七四十九日!”
丰城侯萧泰吓得胆寒发竖魂飞天外,瘫倒在地昏迷不醒,但被几名兵卒拖入城内。
谯州城内饱受欺辱的百姓闻讯而至,争先恐后来到街道两旁,看到丰城侯萧泰当真被五马分尸暴尸街头,无不拍手称快,更有甚者来到营帐前欢忻踊跃报名参军,场面热烈无以言表。
河南王侯景看到这般景象喜不自胜欢欣鼓舞。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更是眉欢眼笑地对三弟河南王侯景说道:“现今形势春光无限,不知三弟有何打算?”
河南王侯景发扬蹈厉壮志凌云回复道:“再接再厉,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