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历阳。一名报事官神色慌张快步走进厅内抱拳行礼快速说道:“启禀将军,侯景率领大军已向历阳驶来。”
太守庄铁坦然失色心胆俱裂,后退半步恐慌说道:“侯景为何带兵来我历阳?不去攻打别处?”
其族弟骑都尉庄均勃然大怒道:“侯景意图显而易见昭然若揭,目的乃是都城建康。”
太守庄铁对这名报事官询问道:“可知侯景兵卒人数?”
报事官面露难色如实回道:“八万有余。”太守庄铁吓得险些瘫倒在地,幸被报事官及时扶稳。
骑都尉庄均半信半疑皱眉说道:“怎会凭空拥有八万兵卒?”
报事官实言相告道:“侯景四处宣说为救劳苦大众解放奴隶,故而引得众人积极踊跃报名参军。”
太守庄铁坐在椅上单手一挥吩咐厅内所有人等道:“暂且退下。”众人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大厅。
族弟骑都尉庄均来到其面前低声询问道:“不知兄长意欲何为?”
太守庄铁压低声音道:“效仿董绍,举城投降。”
闻听此言,族弟骑都尉庄均二目圆睁生气说道:“你我二人久沐皇恩,焉能同那些无耻之徒一般弃信忘义?”
太守庄铁心中暗自说道:“虽然我乃守城主将,但是军队主力却是族弟骑都尉庄均一千铁骑。况且他已做出抉择,何不让其出城迎敌?若是侥幸获胜,我也可以平分战果。但若败北,亦有说辞举城投降保存性命。否则强行阻拦,难保族弟盛怒之下,上书禀奏陛下,言说我反复无常见异思迁。”
想到这里,他有意做出一副大义凛然不避斧钺之状,慷慨陈词道:“侯景远道而来,定是疲惫不堪。贤弟可率千名铁骑突袭侵扰,如同昔年逍遥津之战,张辽仅率八百骑兵大胜孙权十万兵卒。”
族弟骑都尉庄均哈哈大笑转身离去。
玉盘玄兔高挂夜幕苍穹,繁星点点浮云掠过,偶有徐徐微风树叶摇曳。八万兵卒身在营内有条不紊各做其事。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对河南王侯景关心说道:“近日三弟切夜难眠,不如今日暂停巡查驻防?”
河南王侯景虽然眼窝深陷满脸疲惫,但却毅然决然地摇头低声说道:“貌似八万兵卒声势浩大气壮山河,实则外强中干不堪一击。若不谨严审慎,便会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随后双手整理衣着昂首阔步故作精神饱满之状走出中军大帐,其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紧随其后。众多兵卒看到河南王侯景照例又来亲自巡查,无人胆敢偷懒耍滑怠惰因循。
这时,一名巡查兵骑马飞驰来到河南王侯景面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禀王爷,方才历阳城内偷出铁骑千人左右,现已向我驻地疾驰而来。”
河南王侯景神态自若气定神闲大声喊道:“众位将士,随本王打一场大胜之战!”
骑都尉庄均一马当先冲锋在前,遥望看见侯景营帐仅有几十名兵卒无精打采怀抱兵器昏昏欲睡,大喜过望兴奋说道:“敌军守备松懈,此乃天赐良机。尔等随本将军急速冲进营内斩首侯景建功立业!”
千名铁骑群情鼎沸慷慨激昂地随其径直冲向侯景驻军营地。一行人等在距侯景驻军营地近在咫尺时,突然两旁草丛射出数千支雕翎箭。顷刻之间阵型不但被打乱,而且死伤百余人。
河南王侯景和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带领八万兵卒将这几百敌军围得风雨不透水泄不通,亦又风驰电挚白驹过隙地速战速决,骑都尉庄均及其所有铁骑无一生还。
河南王侯景挥舞大刀,将骑都尉庄均人头砍下,亦又高高举起,面对八万兵卒掷地有声鼓舞士气道:“众位将士安心落意追随本王攻城略地建立功勋,本王自然重赏高官厚禄绝不吝啬!”
八万兵卒全部出身贫寒之家,闻听此言各个欣喜若狂额手称庆,齐声高呼道:“攻占建康!攻占建康!”
河南王侯景满意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对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吩咐说道:“烦劳兄长将这千名铁骑项上人头悉数送往历阳城下。”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含笑说道:“震慑施压,不战而屈人之兵。”河南王侯景惊讶不已。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笑着继续说道:“久在贤弟身旁耳濡目染,自然潜移默化。”说完抱拳行礼催马离去。河南王侯景视其背影会心一笑。
太守庄铁正在厅内一边欣赏几名年轻貌美舞姬婀娜多姿翩翩起舞,一边品尝美酒佳肴乐不思蜀。就在这时,一名兵卒快步走进厅内抱拳行礼恐慌说道:“启禀将军,大事不妙。骑都尉以及千名铁骑项上人头皆被敌军堆砌城外。”
太守庄铁手中酒杯瞬间掉落在地,毛骨悚然惊慌失措地快速起身向外跑去。太守庄铁登上城头俯身向下望去,眼前景象令其触目惊心寒心酸鼻,望着这座人头山丘心有余悸丧魂失魄。
良久之后,太守庄铁缓过神儿而来,失声叫喊道:“速开城门,恭迎王爷入城。”
少顷片刻,城门大开。太守庄铁带领城内两千兵卒跪行来到右卫将军郭元建面前,扣头不止痛哭流涕哀求说道:“小人罪该万死!望请将军高抬贵手海涵宽恕!”
右卫将军郭元建沾沾自喜趾高气扬地摆手说道:“善待降卒。”然后又蔑视地看着太守庄铁目无余子旁若无人道:“将其带到王爷帐内。”几名兵卒行礼称是,快步上前将太守庄铁拖拽离去。
中军帐内,河南王侯景正在细细品读《后汉书》,一名士卒走进帐内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禀王爷,太守庄铁已被带到帐外听候发落。”河南王侯景放下手中书卷道:“将其带入帐内。”这名兵卒行礼称是,躬身退出中军大帐。
片刻之后,太守庄铁被五花大绑地推入帐内。他看到河南王侯景立即双膝跪地仰面朝天恳求说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河南王侯景面无表情开口说道:“现今小儿可择其一,或是慷慨就义杀身成仁,亦或充当向导带领大军巧过群山到达丹阳。”
太守庄铁毫不犹豫点头说道:“小人愿为王爷探汤蹈火肝脑涂地!”河南王侯景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说道:“甚好。”
次日,大梁都城建康。皇帝萧衍惊诧说道:“朕厚待于侯景,为何兴兵谋反?亦又为何几日之内两座重镇皆被攻破?”
话音未落,衡州刺史羊侃快步走出朝班抱拳行礼趁机说道:“陛下,侯景生性狡猾奸诈,因此朝秦暮楚三心二意。今虽攻占两城,但却剑指丹阳欲夺建康。不过其召兵卒乃乌合之众,焉能成此大事?陛下可派两队人马,一队据守采石,另外一队袭击寿阳,迫使侯景进退失据。待其军心溃散,便可一击致命。”
皇帝萧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以示认同。
与此同时,临贺王萧正德心中暗自说道:“侯景起兵成败难料。若是此时我对其施以援手,与其谈讲条件,事成之后尊我为帝,岂不妙哉?”
想到这里,临贺王萧正德迅速上前行礼说道:“丹阳乃是军事重镇,若被侯景攻占,不但可以更加方便渡过黄河进入大梁富庶诸地,而且令其以丹阳为据地,进可攻退可守。故臣请愿亲率士卒赶赴前线阻挡敌军诛杀侯景。”
皇帝萧衍颇感意外惊喜交加地看着子侄临贺王萧正德欣喜万分道:“临难之际,尽显宗室英雄本色。甚好。”然后又看了一眼太子萧纲。
太子萧纲不似其父文韬武略能征善战,自他出生起便养在深宫,百般娇惯宠溺,从未领兵挂帅上阵杀敌。太子萧纲虽然明白父皇眼神用意,希望自己统兵出征,借此巩固朝中地位,让临贺王萧正德彻底死心幻想破灭,同时亦又令其对己心生敬畏不敢造次生事,但是自己着实不敢亲自率军直面久经沙场悍将侯景,所以只好将头低下默而不言。
皇帝萧衍生气地瞪了一眼太子萧纲,随后心中暗自说道:“羊侃祖辈虽是大梁子民,但其生在北国异乡,又在北魏久任要职。虽然只身投奔认祖归宗,可却终究难以让人完全信任。再者,临贺王萧正德乃是皇室宗亲血亲子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时逢国之大事,定会全心全意不遗余力。况且,若非永兴侯陈庆之卧病在床,便也无需难以抉择。”
想到这里,皇帝萧衍对临贺王萧正德开口说道:“命你统兵十万率军出征。”然后又对宁远将军王质命令道:“亦命王将军为左右前锋镇守江域。”宁远将军王质行礼称是。而衡州刺史羊侃却心神悲沮黯然**。
河南王侯景站在江岸之上,眼望波涛汹涌滚滚江水内心之中此起彼伏。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知其所忧虑,所以安慰其说道:“寿阳兵卒也已前来,既然无有退路,只能一往向前。再者,有志者事竟成,定能随心所愿。”
河南王侯景苦涩一笑,压低声音回复道:“现今虽有十万兵卒但却蜂营蚁队一盘散沙。尽管占得先机,但却前途未卜生死渺茫。”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单手轻拍其肩,劝解宽慰道:“你我兄弟三人赤手空拳白手起家,虽经几经沉浮波折,今朝依旧傲视群雄搅动天下。”
河南王侯景感慨万千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远望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正带领所有士卒热火朝天如火如荼地建造渡江船只。
突然,光禄大夫索超世带领一位平民打扮的中年男子来到河南王侯景面前行礼说道:“恭请王爷返回大帐商议要事。”
河南王侯景先是侧目看了一眼那位中年男子,虽然衣着打扮质朴无华,但却面色红润身材肥硕,绝非寻常百姓,所以点了点头带领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以及百名亲兵返回中军大帐。
这名中年男子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谦卑有礼道:“拜请王爷阅览。”光禄大夫索超世双手接过书信,再又转身恭敬献于河南王侯景。
河南王侯景单手接过书信快速阅览,而后立即对帐内十几名亲兵吩咐说道:“暂且退下。”十几名亲兵行礼称是恭敬退出中军大帐。
这位中年男子自报家门道:“小人韶逝,乃是临贺王府内管家。”随后又从贴身衣内取出一枚印章双手奉上道:“王爷言说为表诚意,特将私印送于王爷。”
光禄大夫索超世亦又将此私印恭敬交于河南王侯景。河南王侯景接过这枚印章仔细查看,断定此章无可置疑不容争辩后,含笑开口说道:“烦劳转告王爷,攻破都城建康之时,便是王爷荣登九五之日。”t
管家韶逝喜笑颜开行礼说道:“多谢王爷。”
河南王侯景继续说道:“我军虽已打造船只数百有余,但却仅能运送兵卒,粮草辎重无法渡江。故请转告王爷,请其想一妙计解决此事。”
管家韶逝点头说道:“小人定当字字转述。”
河南王侯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随后对光禄大夫索超世吩咐说道:“好生款待使者,而后护送返回。”光禄大夫索超世行礼称是,陪同管家韶逝离开中军大帐。
这时,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大喜过望心旷神怡道:“天欲亡大梁,非人力可阻拦。”
河南王侯景笑逐颜开春风满面畅快淋漓道:“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天保定尔,俾尔戬穀。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虽未饱读诗书,却也知晓此乃先秦《天保》,意思言说上天护佑福瑞绵长,因此恭维奉承道:“王爷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定可遂其心意如愿以偿。”河南王侯景笑着点了一下头。
丹阳,临贺王萧正德高兴地低声对管家韶逝吩咐说道:“事不宜迟,即刻着手处之。”管家韶逝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大帐。
半个时辰之后,宁远将军王质带领三千水军在江面上照例巡查,突然看到后方有数十艘大船径直而行,因此立即命人调转船头一探究竟。
宁远将军王质走近之后,发现为首大船之上乃是管家韶逝,他心中暗自说道:“虽然陛下冷落疏远临贺王萧正德二十余载,但是今朝重新委以重任。加之陛下年事已高圣心难测,因此不宜如同往常一般怠慢无礼。”
想到这里,宁远将军王质含笑对管家韶逝说道:“不知管家因何带领众多船只?亦又打算前往何处?”
管家韶逝镇定自若对答如流道:“回禀将军,小人乃奉王爷之命采集芦苇,以便与侯景时用火攻之。”
宁远将军王质心中暗自嘲笑道:“水战不同于陆地交锋,焉能用上芦苇?”但又不好直言戳破,只好笑着回道:“既然如此,请自而行。”说完带领众人调转船头渐行渐远。
管家韶逝所悬之心终于落了下来,单手一挥命令道:“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