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都城建康,皇帝萧衍正在宫内虔诚真挚拜佛诵经。这时,一名宫人走了进来恭敬行礼道:“启奏陛下,临贺王殿外求见。”皇帝萧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这名宫人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大殿。
须臾之间,临贺王萧正德带领一名随从走进殿内拜行大礼恭敬说道:“子侄萧正德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萧衍悠然起身,摆手说道:“免礼平身。”
临贺王萧正德谢过起身,然后再从随从手中拿过一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恭敬奉上道:“再过三日便是太子殿下生辰之刻,故而小侄亲笔抄写《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祈求佛祖庇佑太子殿下康健无疾诸事顺心。”
皇帝萧衍双手接过经卷,脸色由阴转晴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说道:“并非朕无情寡恩,有意让你远离太子,且又不可干涉朝政。只因当初朕膝下无子,情急之下认你为义子,但却不曾想到,后来太子降临出世。朕……”他还没有说完。
临贺王萧正德立即双膝跪地惺惺作态,故作一副殷切致诚之状,仰面而视道:“太子殿下乃是天选之子,反观小侄蝼蚁蓬蒿,岂敢奢求九五之尊?只盼陛下以及殿下念及骨肉亲情,莫将正德抛诸脑后置之不理,此生足矣。”说完亦又装腔作势虚与委蛇般地拭去眼角泪珠。
皇帝萧衍心生怜悯,俯身亲自将其扶起,亦又软言慰藉道:“朕焉能弃你不顾?他日若有合适之时,定当委以重任。”
临贺王萧正德这才破涕为笑,再次行礼恭敬说道:“多谢陛下。”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宫人走进殿内,毕恭毕敬行礼说道:“启奏陛下,南豫州刺史韦黯言有要事回禀,恳请陛下即刻召见。”
皇帝萧衍皱眉回道:“宣。”这名宫人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大殿。
片刻之后,南豫州刺史韦黯快步走进殿内,双膝跪地痛哭流涕道:“陛下定要为末将做主!”
皇帝萧衍不悦说道:“寿阳乃是边境重镇,身为守将岂能擅离职守?”
南豫州刺史韦黯衔冤负屈苦不堪言道:“侯景被慕容绍宗追杀的无有退路,是末将仁慈厚德将其以及八百骑兵收留入城。谁曾想到,侯景忘本负义反戈一击。不但霸占寿阳以及五千兵卒,更将末将斥逐驱除。陛下,末将满腹委屈无处倾诉,末将冤啊!”说完放声大哭。
临贺王萧正德见皇帝萧衍并未勃然大怒,而是双眉紧锁沉默不语,便可猜测皇帝萧衍不想凭借此事处罚侯景,但又碍于南豫州刺史韦黯及其家族势力,不便开口明说。
因此,临贺王萧正德立即趁机行礼说道:“侯景乃是东魏叛将,若是保留此人留在寿阳。既有大将镇守边境,又可抵御东魏偷袭攻击。望请陛下仔细斟酌三思而行。”
皇帝萧衍将头抬起,眉欢眼笑地嘴角上翘。
南豫州刺史韦黯见此情景,心中暗自说道:“陛下为保大梁不愿处置侯景,若我置若罔闻一意孤行,陛下定会龙颜大怒。与其得不偿失舍本逐末,何不以退为进保全自身?”
想到这里,南豫州刺史韦黯弄虚作假矫揉造作道:“王爷言之有理。末将一时糊涂,竟却忽略此点。恳请陛下海涵见谅。”
皇帝萧衍笑着点头说道:“爱卿为国受屈,朕焉能视而不见?即刻进封爱卿为太府卿留在京都。”
太府卿韦黯乐以忘忧喜上眉梢,因为太府卿乃是掌管金帛财帑,既可留在都城任职,亦又日日可得钱财。所以,太府卿韦黯眉飞色舞地拜行大礼叩谢圣恩,随后恭敬退出大殿。
皇帝萧衍侧身对子侄临贺王萧正德满意说道:“此事处理甚好。”
临贺王萧正德兴高采烈地行礼回道:“多谢陛下谬赞。”
皇帝萧衍继续说道:“既然你与侯景有缘,便命你代表朝廷携带白银五万两,黄金三千两,锦缎万匹,粮草十万担前往寿阳慰问安抚。”
临贺王萧正德欣喜若狂喜形于色地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大殿。
皇帝萧衍转身来到金佛面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道:“望求佛祖保佑庇护,令我大梁国运昌盛,传至万世千秋。”
三日之后,寿阳。河南王侯景大发雷霆怒火万丈斥责道:“命尔等秘密潜入东魏,接本王四位公子返回寿阳,岂会空手而归?”
其中一名为首骑兵含冤负屈解释说道:“王爷,慕容绍宗已将四位公子以及几位夫人悉数被押解到都城邺城,交由大将军高澄定夺处置。小人着实无力回天,望请王爷明鉴宽恕。”
河南王侯景生气地摆手说道:“暂且退下。”几名骑兵行礼称是,快速躬身疾步退出。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劝解说道:“三弟莫急,寿阳已有兵卒三万有余,且每日皆有异地奴隶或是无地农民前来从军。无需多日,定可重返河南,胁迫高澄放回四位公子。”
河南王侯景轻叹一声,而后愁眉锁眼低头不语。这时,一名兵卒走进厅内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禀王爷,城外朝廷派遣临贺王萧正德作为使者,携带大量货物恳请入城。”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百思不得其解询问众人道:“我等鸠占鹊巢坐享其成,皇帝萧衍不但并非降罪重罚,反而重重有赏?难道是是整日诵经礼佛,导致走火入魔?”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哈哈大笑道:“若是东西二魏已归大梁,萧衍岂能这般厚待我等?”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恍然大悟地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河南王侯景从座而起开口说道:“随本王恭迎使者。”然后昂首挺胸高视阔步地向外走去。厅内众人尾随其后。
临贺王萧正德看到城门大开,走出一队人马,其中为首竟是一位跛足之人,心中暗自说道:“此人应是侯景无疑。”
与此同时,河南王侯景翻身下马带领一众人等来到临贺王萧正德面前毕恭毕敬谦逊有礼道:“末将侯景拜见王爷。”说完向其朝拜大礼。
临贺王萧正德见其对己礼遇有加,心中暗自说道:“本王虽然位居高位,但却二十多年远离朝政。因此现今大小朝臣无有一人与本王交好,孤立无援难成大业。何不借此机会接连侯景,扩大自己势力范围?”
想到这里,临贺王萧正德亲自俯身双手扶起河南王侯景含笑说道:“王爷无需如此大礼,快快免礼起身。”然后亦又对众人平易近人道:“诸位免礼平身。”在场众人谢过起身。
河南王侯景躬身行礼道:“恭请王爷入城。”临贺王萧正德笑着点了一下头,在众星捧月下走进城内,来到府邸大厅居中而坐,其他人等依次两旁垂手侍立。
河南王侯景谦卑有礼恭敬说道:“王爷亲自驾临,既令寿阳蓬荜生辉,亦让我等备受鼓舞。”
临贺王萧正德笑着回道:“王爷言重了。”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笑容可掬道:“你我二人一见如故,因此以这玉佩作为信物赠予王爷。惟愿李郭同舟莫逆于心。”
河南王侯景急忙起身上前两步,双手接过玉佩顺其心意起誓发愿道:“侯景定为王爷两肋插刀义无反顾!”
临贺王萧正德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地点了一下头。
五日之后,东魏都城邺城。大将军高澄一边搂着琅琊公主元玉仪,一边洋洋得意地看着眼前雄伟建筑骄傲自满道:“此地原本乃是曹魏旧宫听政殿,现今本大将军将其改造,赐名东柏堂。”
琅琊公主元玉仪奉承讨好道:“大将军定如魏文帝曹丕一样改朝换代自立为帝。”
大将军高澄欢喜笑道:“美人,曹丕对内制定实施九品中正制,统一北方全境。对外击退鲜卑,亦与匈奴,氐,羌等外夷修好,恢复西域建置。其文学造诣更是无以轮比,同其父曹操其弟曹植并称‘建安三曹’。”
琅琊公主元玉仪深知大将军高澄好大喜功,方才言出此番话语,不过自谦而已,断然不可信以为真。因此,琅琊公主元玉仪莞尔一笑道:“大将军编纂议定刑律《麟趾格》。同时天下几经战火,致使经济紊乱货币贬值,民间私铸大量钱币,若非大将军改革货币,采用悬秤五铢,焉能平稳市场?亦又更于武定六年,铸币永安五铢扭转当世乱局。东魏百姓何来今朝安居乐业?”
大将军高澄笑容满面,但却未发一言。
琅琊公主元玉仪继续溜须拍马道:“众多百姓因为战乱,流离失所四处逃亡。或被地主豪强管控强制成其奴隶,亦或编为私人组装。那些地主豪强既不上交赋税,亦又隐瞒奴隶数目藏匿人口,致使东魏户口人数以及财政税收急剧锐减。
若非大将军几次派遣高隆之等人前往河北括户,打击剿灭众多地主豪强,东魏焉能户口扩增国库充盈?因此大将军为何不可与曹丕同年而校相提并论?”
一番言语说的大将军高澄喜眉笑眼神采飞扬,他低头宠溺说道:“皇室宗亲之女果真不同于那些庸脂俗粉。”随后他转身对守卫东柏堂的所有将领士卒命令道:“日后琅琊公主可以随意进出东柏堂!尔等不许阻拦!”所有将领兵卒行礼称是。
琅琊公主元玉仪更是满面春风轩轩自得。因为东柏堂乃是大将军高澄处理朝政公务之所。莫言府内王妃以及众多妾室,既便朝廷重臣也不可擅自入内。故而可见大将军高澄对自己甚是偏爱。
正当二人柔情蜜意调风弄月之时,一名兵卒走了过来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禀大将军,长乐郡公拜请召见。”大将军高澄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这名兵卒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大厅。
琅琊公主元玉仪更是识趣地柔声细语道:“朝政国事,重中之重。故而妾身先行告退。”说完向其行礼躬身离去。大将军高澄依依不舍留恋久视琅琊公主元玉仪俏丽身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与此同时,长乐郡公尉景来到大将军高澄面前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大将军。”
大将军高澄这才回过神儿来含笑说道:“姑父无需多礼。”
长乐郡公尉景谢过起身然后直截了当开宗明义道:“梁帝萧衍甚是偏宠侯景,竟纵容其强占寿阳,亦又重赏厚待。”
大将军高澄生气说道:“看来萧衍并非心静止水参禅礼佛。”
长乐郡公尉景忧心如焚愁肠百结道:“眼下慕容绍宗与西魏王思政交战于颍川,势均力敌雌雄未决。若是这时大梁利用侯景有何举动,届时东魏腹背受敌……”他没有说下去,而是轻叹一声哀肠百转郁郁寡欢。
大将军高澄思索良久,而后微微一笑气定神闲道:“昔年秦昭襄王举国出兵攻打楚国,为了安稳东方大局,便在秦昭王二十八年与赵惠文王举行‘渑池之会’。今朝我等亦可效仿。”
长乐郡公尉景大惑不解不知所云茫然问道:“请恕末将愚钝,不解大将军之用意。”
大将军高澄耐心解释清楚道:“用此前抓获梁帝萧衍子侄豫州刺史萧渊明换侯景。”
长乐郡公尉景这才顿开茅塞憬然有悟道:“此举一则可得侯景,二来亦可安抚大梁,以免东魏两面夹击。一箭双雕,果真妙哉!”
大将军高澄惬心自满道:“不止于此,若是侯景不从梁帝萧衍之命,定会掀起血雨腥风搅乱大梁,上至朝廷下到百姓,兵戈扰攘沧海横流,焉能闲暇处理他事?”
长乐郡公尉景顷刻之间对其高山仰止推崇备至道:“大将军神机妙算颖悟绝伦,末将拜服五体投地。”
大将军高澄畅快淋漓道:“为表诚意,让皇帝元善见亲自接见厚待萧渊明。”长乐郡公尉景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大厅。
大将军高澄志得意满自语咏诵曹丕著作《典论》中之千古名句,“不以隐约而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思。”说完凝望匾额‘东柏堂’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