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后,光禄大夫索超世走进屋内,并且回身关好门窗,而后来到河南王侯景面前拱手行礼恭敬说道:“回禀王爷,小人已将城内情况详细盘查。”
河南王侯景立即开口说道:“仔细言明。”
光禄大夫索超世点头称是如实回道:“城内守军不过五千而已,且因韦黯平日鲜少操练,因此毫无战斗力可言。倒是有一人值得注意。”
河南王侯景颇有兴致地询问道:“何许人也?”
光禄大夫索超世实言相告道:“行台郎王伟,此人出身仕宦之族,从小博览经史精通周易,熟谙韬略能言善辩,且又笔锋犀利词藻优美,善写工诗词。只因幼年家道中落,故而时至今日仅为一小吏,但却曾出言阻止王爷进城。”
河南王侯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说道:“英雄不论出处,且其远见卓识别具慧眼,不错。”随后亦又对两位异兄吩咐说道:“莫动此人。”两位异兄行礼称是。最后,河南王侯景从座而起掷地有声道:“依计划而行。”
南豫州刺史韦黯正在厅内观赏《快雪时晴帖》,一名下人走了进来拱手行礼恭敬说道:“启禀将军,河南王侯将军府外求见。”南豫州刺史韦黯点头说道:“请其厅内相见。”这名下人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大厅。
片刻之后,河南王侯景带领光禄大夫索超世走进厅内,抱拳行礼含笑说道:“将军。”
南豫州刺史韦黯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幅字帖,将头抬起笑着询问道:“不知王爷来此有何要事?”
河南王侯景笑容可掬回复道:“今日偶得一坛上等佳酿,故而前来欲与将军分享品尝。但却不知将军是否赏脸?”
南豫州刺史韦黯一笑回道:“王爷如此高看本将军,岂能拒人千里之外?”他又侧身对厅内两名侍从吩咐说道:“速备一桌上好酒席。”两名侍从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大厅。
与此同时,光禄大夫索超世窥视桌上字帖,不由自主被其吸引,故而目不转睛直视不语。
南豫州刺史韦黯见此情景好奇问道:“索大人也喜爱书法?”光禄大夫索超世这才回过神儿来,脸颊泛红作揖行礼说道:“小人方才失态,望请将军海涵见谅。”
南豫州刺史韦黯摆手回道:“无妨。”
光禄大夫索超世谢过起身,然后再次凝望字帖道:“此乃《快雪时晴帖》,只是不知真迹与否?”
南豫州刺史韦黯回望字帖道:“本将军也心存疑虑,可是那行台郎王伟却妄下定论言之凿凿,此乃王羲之之真迹。着实黄口孺子也!”
光禄大夫索超世顺其心意奉承说道:“将军言之有理。”
这时,几名婢女两排而入,将各色菜品美味佳肴整齐有序放在桌上,随后躬身退出大厅。南豫州刺史韦黯含笑说道:“二位,请。”然后三人围坐桌旁。
一名侍从走了过来打算一一倒酒,但却被光禄大夫索超世阻拦说道:“将军若是相信小人,便由小人侍奉二位大人。无需下人婢女,以免酒后快语穿出府外。”南豫州刺史韦黯毫无戒备地笑着摆了一下手,厅内所有侍从婢女纷纷行礼退下。
光禄大夫索超世起身拿起酒壶分别给二人斟满美酒。河南王侯景双手举杯含笑说道:“薄酒一杯,略表心意。”南豫州刺史韦黯亦是双手举杯,两人一饮而尽。然后,光禄大夫索超世又接连倒了两杯美酒,二人皆畅饮入腹。
南豫州刺史韦黯醉眼朦胧道:“听闻西魏王思政与东魏慕容绍宗正在颍川一较高下,不知王爷认为何人可以获胜?”
河南王侯景避而不答反问道:“将军以为谁可胜出?”
南豫州刺史韦黯意识渐渐模糊不清道:“慕容绍宗乃当世陈庆之也,定可大胜王,王思政。”说完他便伏桌昏睡。
河南王侯景目露凶光恼怒气愤道:“慕容绍宗!”
与此同时,光禄大夫索超世迅速起身搜查南豫州刺史韦黯身上衣物找到其官符印信,后又双手奉上恭敬说道:“王爷。”
河南王侯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叮嘱说道:“小心行事。”光禄大夫索超世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大厅,对厅外几名侍从吩咐说道:“传将军之命,无其应允召见,任何人等不得擅自入内。以免打扰与王爷饮酒雅兴。”
几名侍从不敢违抗,行礼称是从命而为。随后,光禄大夫索超世带着官符印信堂而皇之走出府邸。
而河南王侯景则将酒壶拿了过来,拇指轻轻按压壶盖突起之处,缓慢倒满一杯美酒,再又不屑地看了一眼沉睡不醒的南豫州刺史韦黯,亦又含笑直视这个酒壶低声细语道:“阴阳酒壶,果真妙哉。”
光禄大夫索超世来到城内五千兵卒驻军营地,手持官符印信大声喊道:“韦将军有令,命尔等无需盔甲在身,赤手空拳前往粮仓,不得有误。”五千兵卒齐声称是遵命为之。
当一行人等来到粮仓时,赫然在目竟是手持弓箭八百骑兵!所以五千兵卒人人望而生畏惴惴不安。这时,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与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顶盔掼甲腰佩宝剑英姿勃勃威风凛凛地催马来到众人面前。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目视五千兵卒高声喊道:“河南王侯景现已接管寿阳,尔等若是顺从追随,便开仓放粮大庆七日。但若不从……”他没有说下去,而是单手一挥,八百骑兵立即拉满弓弦瞄准这五千兵卒。
五千兵卒为保性命无一例外双膝跪地异口同声道:“我等誓死追随王爷!”这时,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面沉似水冰冷说道:“尔等若是心存二主,犹如此人!”说完拔出腰间佩剑,将事先捆绑好的一名城内兵卒斩首示众。
五千兵卒全部坦然失色栗栗危惧,连续不断扣头行礼诚恳说道:“小人不敢违背王爷之命。不敢出尔反尔见异思迁。”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这才满意地点了一下头,随后亦又看了一眼光禄大夫索超世。光禄大夫索超世心领神会,悄然离去。
半个时辰之后,河南王侯景见光禄大夫索超世再次返回将军府邸,便知大功告成,因此从衣袖取出一粒药丸放入南豫州刺史韦黯嘴中。
少顷片刻,南豫州刺史韦黯慢慢睁开双眸,然后立即惊醒起身,看到河南王侯景与光禄大夫索超世静坐一旁,无有任何异常举动,这才略有歉意地说道:“今日本将军不胜酒力,让二位见笑了。”
河南王侯景含笑回道:“不如我等陪同将军出府,既可散心解闷,亦又化解酒意。”南豫州刺史韦黯点了点头,三人起身离府飞身上马,一边催马向前一边欣赏街边美景。
这时,南豫州刺史韦黯看到几百名兵卒正在搬运土石,所以止步前行询问道:“因何搬运土石?”
但这几百名兵卒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仍旧继续有余劳作。
南豫州刺史韦黯生气斥责道:“尔等因何不回复?”几百名兵卒照旧未发一言。正当南豫州刺史韦黯不明原因,且又火冒三丈之时。河南王侯景开口说道:“告知韦将军因何搬运土石?”
这几百名兵卒立即停下手中劳作,恭敬有加向其行礼,其中为首一名兵卒谦卑回道:“回禀王爷,加固城墙。”
河南王侯景甚是满意地点头说道:“继续劳作。”为首那名兵卒带领几百名士卒搬运土石。南豫州刺史韦黯大惊失色舌桥不下。
良久之后,南豫州刺史韦黯方才意识猜测事情大概,单手一指河南王侯景怒火万丈质问道:“究竟做何不可告人之事,令本将军所属兵卒听命于你?”
河南王侯景依旧笑容满面默而不言。倒是光禄大夫索超世从衣袖中取出其官符印信。
南豫州刺史韦黯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叫喊道:“尔等,尔等当真……”他还没有说完。
左卫将军宋子仙与右卫将军郭元建带领八百骑兵径直而来。河南王侯景开口说道:“将军身世不凡,本王自然不会肆意妄为。即刻离开寿阳,否则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南豫州刺史韦黯虽然被气的冲冠眦裂怒不可遏,却也无计可施,只好拂袖转身扬长而去。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视其落寞孤寂离去背影,不禁春风得意开怀大笑。
但是光禄大夫索超世却愁眉锁眼忧心忡忡道:“不知我等控制这五千兵卒能到几时?”
河南王侯景侧身看了一眼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以及光禄大夫索超世试问道:“可有良策解此困局?”二人自惭形秽将头低下。河南王侯景见此情景,便对身边一名骑兵命令道:“将《快雪时晴帖》取来。”这名骑兵行礼称是恭敬离去。
光禄大夫索超世试问道:“王爷打算拜会行台郎王伟?”河南王侯景点了点头。
两位异兄不约而同开口说道:“为兄与你同去。”
河南王侯景见二人虽然存有私心,但却仍旧欢心自己,着实倍感欣慰,含笑摇头说道:“小弟此次前往,乃为寻求妙计良策……”他还没有说完。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立即否决道:“王伟乃大梁人,贤弟只身前往太过冒险。”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连连点头说道:“还是带上我与二弟,方才稳妥安心无虞。”
河南王侯景微微一笑道:“虽然未曾与王伟相识,但却种种迹象表明,此人心高气傲自命不凡,稍有不慎许会玉石俱焚。不如这样,两位兄长带着兵卒守在府外,如何?”
两位异兄见其心意已决,只好点头称是。这时,那名骑兵来到众人面前,双手奉上《快雪时晴帖》。
河南王侯景单手接过字帖,飞身上马快速离去。两位异兄不敢怠慢,率领两百骑兵尾随而行。
行台郎王伟正在厅内品读《吕氏春秋》,一名下人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启禀大人,河南王侯景府外求见。”听闻此语,行台郎王伟手中书卷瞬间跌落在地,面色惨白惊慌失措追问道:“所带兵卒人数多少?”
这名下人如实回道:“仅王爷一人矣。”行台郎王伟深吸一口气道:“随本大人府外恭迎。”这名下人行礼称是。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府门外,果真看到河南王侯景只身一人而已。
行台郎王伟所悬之心略微安稳,上前两步行礼作揖道:“下官王伟拜见河南王。”
河南王侯景含笑回道:“王大人无需多礼。”
行台郎王伟谢过起身,随后试问道:“不知王爷屈尊驾临所为何事?”
河南王侯景仔细打量眼前之人,见其清新俊逸面如冠玉,雅人深致气宇不凡,典型一副文人书生。河南王侯景微微一笑道:“听闻本王未进寿阳时,王大人曾极力劝阻,担忧引水入墙自掘坟墓。现今此事已然成真,本王已将韦黯赶出寿阳。”
行台郎王伟坦然失色寒毛卓竖,恐慌万状地不安问道:“故而王爷打算如何处置王伟?”河南王侯景单手将一锦盒递给行台郎王伟。行台郎王伟双手颤抖不止地接过锦盒,并且打开盒盖,竟却发现是令自己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快雪时晴帖》,所以惊喜交加询问道:“不知王爷此乃何意?”
河南王侯景向其拱手作揖诚恳谦卑道:“望请大人指点迷津施以援手,助本王渡过难关。”
行台郎王伟惊诧惶恐脱口而出道:“此前王伟做过不利于王爷之事,王爷却敢信从王伟之策?”
河南王侯景淡然一笑回复道:“昔年韩信攻打赵国,赵国主将陈馀不听谋士李左车良计妙策,致使惨败国灭。但是韩信却极尽谦卑厚待谋士李左车,只为收为己用。后来事实证明果真如此,韩信听从其言不费一兵一卒巧灭燕国。
再者,‘五羖大夫’百里奚在虞国时,虞国被灭。而在秦国时,却令其称霸中原。足以见得,国君主上能否重用采纳贤臣良策至关重要。”
听闻此番言语,行台郎王伟颇为震惊,此前一直认为侯景定同寻常武夫别无二致,只知烧杀抢掠不通经史,今朝侯景令其大跌眼镜,此人博览群书满腹经纶。
此外,大梁任命官职皆已出身门第而论。像我这般出身寒门之人,既便做出惊天动地宏伟大业,又能得到几品官职?何不如同西汉陈平一样追随辅佐汉王刘邦,成一开国功臣,许可高官厚禄富贵绵长?
想到这里,行台郎王伟装模作样恳切说道:“汉光武帝刘秀为安抚数十万铜马军,单枪匹马进其营内以示赤诚。数十万铜马军备受感动,为其开疆拓土万里平畴,才令关中众人称其为‘铜马帝’。今王爷亦如此。”
言说至此,行台郎王伟双膝跪地拜行大礼恭敬说道:“王伟誓死追随王爷患难与共不离不弃!”
河南王侯景喜上眉梢乐乐陶陶地双手扶起行台郎王伟,兴高采烈点头说道:“待等他日寻得良机,本王定当迁升大人官职。”
行台郎王伟再次行礼说道:“多谢王爷青睐偏爱。”然后他又直奔主题道:“大梁士族府内圈养众多奴隶,这些奴隶名义虽是大梁子民,但是其命却归士族所有。穷年累月命舛数奇,备尝苦难饱经风霜。若是王爷大肆宣扬废黜此法招其入伍,定可朝夕之间兵卒人数,如那雨后春笋指不胜屈。”
河南王侯景喜出望外如获至珍地频频点头,然后他又补充说道:“不仅赦免奴婢,更要取消赋税佃租,吸引更多百姓前来至此。”
行台郎王伟由衷敬佩道:“王爷非池中之物,无需多日定可中原逐鹿一统华夏。”
河南王侯景欢喜说道:“若是果真如此,届时定封大人为三公九卿!”
行台郎王伟心花怒放眉飞色舞地溜须拍马道:“多谢陛下圣主隆恩!”
河南王侯景情不自禁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