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权衡轻重放夙敌,朽骨重肉获新生

燕郡公慕容绍宗正在帐内小憩休息,突然一名骑兵走了进来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禀将军,营外有一百姓,言有要事在身,望请将军召见。”

燕郡公慕容绍宗心中暗自说道:“荒山野岭,何来百姓?”所以追问道:“只有一人前来?”这名骑兵点头称是。燕郡公慕容绍宗这才点头吩咐说道:“仔细搜身,而后将其带入帐内。”这名骑兵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大帐。

须臾之间,光禄大夫索超世身着粗布麻衣在这名骑兵引领之下来到中军大帐,拱手作揖平静说道:“小人拜见将军。”

燕郡公慕容绍宗虽然这些年来鲜少参与东魏重大决策,但却依然每日上朝拜帝,因此自然认识知晓光禄大夫索超世,他心中暗自说道:“自己不被高澄信任,若是被其知晓我曾两军交战之时召见过索超世,定会加重疑心顾虑。不如随便找个理由将索超世即刻杀之?

但又转念一想,侯景已到山穷水尽绝境之地,此时派遣索超世前来定有要事。何不暂且听其言语,若有不妥之处便将计就计,对外言说这个百姓动摇军心妖言惑众,故而即刻斩首示众。”

想到这里,燕郡公慕容绍宗对帐内几名亲兵吩咐说道:“暂且退下。”几名亲兵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帐内。随后,燕郡公慕容绍宗起身来到光禄大夫索超世面前压低声音询问道:“此时前来,意欲何为?”

光禄大夫索超世同样低声回道:“为将军以及尔朱族人生死存亡而来。”燕郡公慕容绍宗二目圆睁怒视不语。光禄大夫索超世继续游说说道:“韩信与司马懿皆乃不可多得将帅之才。但却为何一位惨死于一介妇人吕后之手,另外一位独掌大权朝野侧目?

今朝侯景已然身败名裂,何不放其逃往大梁?高澄为防侯景东山再起卷土重来,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厚待将军。孰轻孰重,望请将军仔细斟酌。切莫枉费多年养育栽培尔朱荣大将军仅有四位公子。”

此番言语一出,燕郡公慕容绍宗顷刻之间陷入沉思,心中暗自说道:“索超世之言语着实有理,高欢及其高氏族人所掌东魏乃从大将军尔朱荣手中所得。因此高氏族人焉能信任与我?待等几年之后,尔朱叉罗,尔朱文殊,尔朱文畅,四子尔朱文略长大成人,我便辅佐其重夺万里江山。”

想到这里,燕郡公慕容绍宗看着眼前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光禄大夫索超世暗自敬佩道:“世人常言‘百无一用是书生’。今朝看来大错特错。以往我总研习兵法,结果却是迫不得已隐忍退让。日后应读儒家经典,好为日后做足准备。”

而后,燕郡公慕容绍宗压低声音对光禄大夫索超世说道:“半个时辰之后,南部换防。”

光禄大夫索超世喜上眉梢,向其拜行大礼恭敬说道:“多谢将军。”说完躬身退出中军大帐。

河南王侯景站在山顶之上,目不斜视凝望山下,其两位异兄以及八百骑兵皆伫立不语。这些人等宛若泥塑木雕一般,静静等待自己最终归属。

这时,河南王侯景遥望见到光禄大夫索超世身影时,不顾尊卑有别繁缛礼节飞奔来到其面前,忐忑不安询问道:“结果如何?”

光禄大夫索超世欢喜说道:“为保尔朱族人,慕容绍宗会在半个时辰之后南部换防,放我等逃往大梁。”

河南王侯景喜从天降乐极生悲地眼眶湿润哽咽说道:“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光禄大夫索超世含笑点头说道:“王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河南王侯景一边单手擦拭眼角泪珠,一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半个时辰之后,一名骑兵快速来到中军大帐前抱拳行礼焦急万分道:“启禀将军,大事不好。”

燕郡公慕容绍宗故意装作没有听见,依旧躺在床上鼾声如雷。无奈之下,这名骑兵站在原地接二连三行礼说道:“将军!将军!”

大约过了一炷香后,燕郡公慕容绍宗这才翻身下床走出大帐,板脸不悦询问道:“何事?”

这名骑兵再次抱拳行礼焦灼回道:“侯景等人趁我军换防之时突破包围向跑去。”

燕郡公慕容绍宗惺惺作态勃然大怒道:“此等重要军情,为何不及早告知本将军!”这名骑兵满腹委屈,但又不敢言说半字,只好低头不语。

燕郡公慕容绍宗瞪了其一眼,然后转身大声命令道:“所有人等听从号令,即刻整装出发,随本将军追击侯景!”五千骑兵齐声称是从命照做。又过了一炷香左右,燕郡公慕容绍宗有意拖延地带领五千骑兵离开驻地营帐向南赶去。

行约两个时辰之后,一行人等来到东魏与大梁边境之地。燕郡公慕容绍宗立即止住脚步,振振有词言之凿凿道:“前方乃是大梁之境,不可冒然前行进入,尔等随本将军返回驻地再做打算。”

五千骑兵行礼称是。正当众人打算原路返回时,远处跑来一名报事兵来到燕郡公慕容绍宗面前抱拳行礼说道:“启禀将军,西魏现已攻占河南七州十二镇,所到之处无人能敌。故而大将军命令将军速速剿灭王思政,重新夺回河南诸地。”

燕郡公慕容绍宗心中暗自窃喜,因为这样一来,自己不但可以继续掌有兵权巩固实力,而且高澄为求自保只能选择重用自己。

想到这里,燕郡公慕容绍宗强忍内心喜悦,点头说道:“告知大将军,慕容绍宗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河南王侯景带领残兵败将一刻不敢停歇地奔驰在大梁境内,直至破晓黎明,一缕阳光温柔地划过其面庞。

河南王侯景这才止住不前,侧身对身旁一名骑兵吩咐说道:“秘密探查前方是何郡县?守将亦又何人?”这名骑兵行礼称是快速离去。其他人等原地休息。

这时,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来到光禄大夫索超世面前,情真意切由衷敬佩道:“若无大人慧心妙舌言之成理,说服慕容绍宗放过我等,料想此时我等早已人头落地尸首异处。故请大人海涵见谅,此前种种无礼之举。”

光禄大夫索超世心中暗自说道:“郭元建虽然虽然胸无点墨目不识丁,且又些许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但能屈尊勇于认错道歉悔改,着实令人敬佩。”

因此,光禄大夫索超世急忙郑重其事恭行大礼道:“将军切莫言此话语,索超世不过利用尔朱氏与高氏两族之间错综关系而已。焉能与将军沙场点兵赫赫战功比权量力衡短论长?”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连连摇头说道:“此言差矣。”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也点头赞同道:“大人如同谋圣张良,虽然不能上阵杀敌,可却运筹于帐内,决胜于千里之外。”

光禄大夫索超世脸颊绯红道:“二位将军盛言谬赞,小人当真愧不敢当。”

河南王侯景久违露出笑颜,来到三人面前高兴说道:“昔年汉光武帝刘秀只身来到河北,幸有谋臣邓禹爱将耿弇不离不弃,文臣武将和衷共济通力合作,方能立足河北自立称帝。今朝亦是如此。”

话音未落,一只喜鹊掠过其头,河南王侯景自我安慰笑着说道:“喜鹊报喜,吉事必临。”在场众人无不恭维奉承点头称是。

与此同时,那名骑兵催马而至,向河南王侯景抱拳行礼如实禀报道:“启禀王爷,前方三里之地乃是大梁寿阳,守城将领是南豫州刺史韦黯。”

河南王侯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说道:“久闻其父韦睿乃是西汉名相韦贤之后,大梁著名将领。”

光禄大夫索超世点头赞同道:“三辅大姓名门望族之后,料想应如先祖一般文韬武略智勇双全。”

可是河南王侯景却不屑一顾道:“膏粱竖子,此人定是傲世轻物孤芳自赏。”

光禄大夫索超世疑惑不解询问道:“王爷何出此言?”

河南王侯景信而有征道:“若非如此,焉能远离都城镇守边疆?”

光禄大夫索超世心中暗自敬佩说道:“我自认为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人心,但与侯景相比,终究天悬地隔云泥之别。”

河南王侯景举棋若定胸有成竹吩咐说道:“随本王前往寿阳。”说完策马扬鞭迎着旭日东升笃定前行。

寿阳。行台郎王伟走进厅内拱手行礼谦卑说道:“将军。”

南豫州刺史韦黯将头抬起开口说道:“听闻你善写工诗词,亦又精通书画音律。故而命你前来鉴别此帖真伪与否。”

行台郎王伟行礼称是,上前几步屏气凝神仔细观看,不由自主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道:“此乃书圣王羲之所写《快雪时晴帖》!”

南豫州刺史韦黯洋洋得意道:“此帖乃是本将军斥重金所买。但却不知真伪与否?”

行台郎王伟再次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地查看此帖,其中或行或楷,或流而止。节奏韵律匠心独特,其笔法圆劲古雅,无有一笔草率而成,无有一字不表现出其意境悠闲逸豫洒脱刚毅。既使偶尔重心忽左忽右,但是全局依然匀整安稳,不失平衡之美。

所以,行台郎王伟由衷赞叹道:“行笔流畅妍美之中,亦有厚重之美感。此帖真迹无疑。”

南豫州刺史韦黯好奇问道:“何以见得?”

行台郎王伟单手一指帖中‘快雪时晴佳想’‘滔滔不绝评析说道:“字字独立笔圆墨润,介于行楷之间,活而不滞力透纸背。‘快’字左右相向成两部分互为故应。‘夬’的右肩略微高耸,末笔右顿,调和其倾斜姿势。‘雪’字亦是这般,上部向左略斜,末一横画收笔有向右之势。以此调整整字重心。此帖乃是继《兰亭序》又一行书之佳作代表。”

南豫州刺史韦黯半信半疑道:“与王献之《中秋帖》,王洵《伯远帖》相比,亦又如何?”

行台郎王伟坚定不移肯定回道:“《快雪时晴帖》天下书法第一,当仁不让无可厚非!”

南豫州刺史韦黯见其神采飞扬,且带自命不凡之态,故而心生反感蹙眉说道:“盲目自信极易落拓不羁夜郎自大,小儿年轻气盛,应需多些沉稳内敛。”

行台郎王伟虽然心中不服,但却碍于仕途只好拱手行礼违心说道:“小人谨遵将军教诲。”

这时,一名兵卒走进厅内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禀将军,城外河南王侯景带领约有八百骑兵拜请召见。”

南豫州刺史韦黯不假思索点头说道:“请其入城。”

话音未落,行台郎王伟立即阻拦说道:“且慢。”然后向南豫州刺史韦黯行礼说道:“将军,侯景乃北方人,迫不得已投奔大梁。因此可知此人忠心屈指可数寥若晨星,故而不可打开城门放其入城。以免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南豫州刺史韦黯怒形于色七窍生烟大声斥责道:“黄口小儿,竟然在此指手画脚说三道四,毫无尊卑可言!即刻回府闭门思过,三月之内不许会客!”

行台郎王伟只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地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大厅。

一炷香后,河南王侯景带领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与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以及光禄大夫索超世走进厅内,故意做出一副摧眉折腰奴颜媚骨之状,双膝跪地叩头行礼道:“侯景拜谢将军济弱扶倾侠肝义胆,不惧东魏强权收留庇护我等。”

南豫州刺史韦黯见其这般对己顶礼膜拜奉奉若神明,不免心荡神摇沾沾自足,俨然一副仙乎仙乎之状。他上前两步亲自扶起河南王侯景礼貌说道:“若依官职而言,侯将军远在本将军之上,何苦行此大礼?”

河南王侯景却立即摇头说道:“侯景所受之职不过乃是安抚河南民众而已,焉能与将军相提并论?侯景自觉形秽羞愧不已。再者,败军之将岂敢……”他还没有说完。

南豫州刺史韦黯含笑摆手说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将军宽心留在城内,休养生息整顿兵马。他日重返河南,定可东山再起。”

河南王侯景亦又装腔作势再次双膝跪地以示赤诚道:“多谢将军!待等他日侯景重振旗鼓卷土重来,自会士死知己恩有重报。”

南豫州刺史韦黯喜笑颜开地将其扶起,然后侧身对厅内几名兵卒吩咐说道:“好生款待王爷以及众将士卒。”几名兵卒行礼称是从命而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乱世奸雄
连载中演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