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为山止篑付东流,雪中送炭鼎力助

四月之后,涡阳。河南王侯景直视桌上半盘青菜一碗米饭,立即双眉紧锁沉默不语。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误认为侯景因嫌菜饭不好,故而急忙解释说道:“城内可食粮草寥若晨星屈指可数,待等再过两月,雨润大地万物滋生,便可缓解饥荒之景。”

河南王侯景苦涩一笑道:“城内可食之物仅能维持三日有余,岂能坚持两月之后?”

话音未落,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快步走进厅内抱拳行礼焦急说道:“速请王爷前往城东。”河南王侯景急忙从座而起,带领两位异兄迅速赶赴城东。

当这三人登上城东城墙之后,俯身向下远眺,看到燕郡公慕容绍宗带领几万兵卒声势浩大地整齐划一列队而立。大都督高岳和左卫将军刘丰左右两旁端坐马上,威风凛凛斗志昂扬。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憎恶嫉恨道:“这些人等各个油光满面脑满肠肥,便知每日三餐米粮不断。”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疑惑不解道:“慕容绍宗围而不攻,已经四月有余,竟然粮草这般充盈。”

河南王侯景生气地瞪了一眼大都督高岳愤恨说道:“高澄生性多疑,若无此人,慕容绍宗岂能困我等至今日!”

与此同时,燕郡公慕容绍宗将头仰起,对河南王侯景大声说道:“现今唯有涡阳还在小儿之手!”说完单手一挥,十几名兵卒将侯景几名妾室以及四位庶出公子推到阵前。

二公子侯礼,三公子侯棣,四公子侯涛,五公子侯江看到父亲侯景之后,拼命叫喊道:“父亲!父亲!”那几名妾室也泣不成声哭喊道:“将军!将军!”

河南王侯景急张拘诸胆颤心惊,摇头不止难以置信自语道:“荆州失守!诸地已无!”

燕郡公慕容绍宗催马来到四位公子面前拔出腰间宝剑,几道寒光映照在四位公子面庞之上。这四人吓得魂飞天外,紧紧抱在一起撕心裂肺叫喊道:“父亲救我!父亲救我!”

河南王侯景双拳紧握,额头青筋骤然突起。

燕郡公慕容绍宗再次抬头仰望,故意刺激河南王侯景大声喊道:“这四子谐音‘李代桃僵’,当真此身性命代替他人受过!”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心急如焚搓手顿足道:“三弟!”河南王侯景沉思片刻,然后转身走下城去。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目瞪口呆震惊喊道:“三弟!你……”他还没有说完。

站立一旁的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快速阻拦道:“切莫多言,三弟自有应对打算。”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只好闭而不言,尾随侯景离开远去。

那几名妾室和四位公子看到河南王侯景竟然离开,悲痛欲绝泪如雨下。燕郡公慕容绍宗对左卫将军刘丰吩咐说道:“加派兵卒密集巡逻,侯景定会有所行动。”左卫将军刘丰行礼称是。

随后,燕郡公慕容绍宗又对身旁一名副将命令道:“严密看管侯景家眷,若是令其或死或伤,亦或逃跑,定诛九族不可宽恕!”这名副将吓得立即行礼称是从命而为。

这时,大都督高岳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待等捉拿侯景之后,便可急速前行阻击王思政,夺回河南诸地。”

燕郡公慕容绍宗点头说道:“将军放心,重镇荆州尚未失去,我等还可转败为胜。”大都督高岳坚定信念地点了一下头。

河南王侯景站在高台之上,俯视仅存五万兵卒情真意切高声喊道:“弟兄们,我等为东魏,为高氏族人抛头颅洒热血,不避斧钺视死如归。但是竟却换来以我等家眷至亲为人质要挟逼迫我等与西魏宇文泰以及大梁众将以命相搏。我等焉能听之任之无所作为!本王已然决定饱餐战饭冲出涡阳!”

五万兵卒群情激奋斗志昂扬高声喊道:“我等誓死追随河南王!”

直至到此,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方才明白为何河南王侯景抛妻弃子残忍离去,原来是为以此振奋人心增加获胜希望,心中暗自说道:“昔年我与大哥宋子仙,三弟侯景义结金兰之时,侯景不过只比我等略识几字而已,然今渊谋远略上兵伐谋,可与高欢,慕容绍宗等人一较高下,足以见得读书当真行之有效大有裨益。”

燕郡公慕容绍宗目不斜视看着墙上河南地图。大都督高岳伫立一旁默而不言。

这时,左卫将军刘丰突然快步走进中军大帐,神色匆匆紧张慌乱地抱拳行礼快速说道:“启禀将军,涡阳城内忽然四个城门大开,从内跑出众多百姓。”

燕郡公慕容绍宗立即快速回复道:“急召所有兵卒随本将军前往察看。”

左卫将军刘丰行礼称是恭敬离去。

大都督高岳忧心忡忡皱眉说道:“侯景竟用百姓充当前锋!”

燕郡公慕容绍宗双眉紧锁道:“侯景乃是羯族人,回顾昔年后赵石虎,石勒便可知晓此族人凶狠残暴杀戮取乐。”然后转身向外走去。大都督高岳紧随其后。

燕郡公慕容绍宗带领几万兵卒急速来到涡阳城下,只见几万城内百姓老弱妇孺与自己手下兵卒混淆一处难以分离。

左卫将军刘丰急躁说道:“四门大开,无从知晓侯景会带兵卒选择哪个城门而出!”

燕郡公慕容绍宗思索片刻,然后开口说道:“烦劳二位将军在此主持大局,本将军亲自带领五千骑兵围堵南门。”

左卫将军刘丰百思不得其解道:“东南西北,四个城门。为何将军笃定侯景独从南门而出?”

燕郡公慕容绍宗一笑回道:“宇文泰不敢任用侯景,因此只能南渡黄河前往大梁。”

左卫将军刘丰认同说道:“言之有理,既然如此,何不带领大军全部前往城南?”

燕郡公慕容绍宗摇头说道:“侯景刁滑奸诈,亦又诡计多端,故而许会反其道而行之。所以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放虎归山。”

左卫将军刘丰这才顿悟明了。大都督高岳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将军安心离去,我等在此定会妥善处理。”

燕郡公慕容绍宗抱拳行礼,向两位将军致诚真挚开口说道:“多谢二位将军鼎力相助。”然后带领五千骑兵快速前往涡阳城南。

当燕郡公慕容绍宗还未来到城南下,便远远看到河南王侯景正率领大军极速如风通过城南门。燕郡公慕容绍宗大声叫喊道:“加速前进,活捉侯景!”

与此同时,河南王侯景也在不远处看到燕郡公慕容绍宗,刹那间寒毛卓竖宛若惊弓之鸟,嘶声裂肺叫喊道:“快!快!快!”但却终究迟了一步,被燕郡公慕容绍宗及其五千骑兵阻拦去路。

河南王侯景环看四周,见自己兵卒人数多于敌军,所悬之心略微安稳。河南尹侯景回身对身后兵卒振臂高呼道:“诸位弟兄,破家杀亲之人慕容绍宗已在眼前,岂能不报血海深仇!”

话音未落,燕郡公慕容绍宗尽力提高音量大声喊道:“对面兵卒听我言说,若我慕容绍宗当真杀害诸位一位家亲,苍天便让我暴尸街头且点天灯!”说完拔出腰间宝剑砍去自己发髻,并且剑指北斗星以此明誓。

这五万兵卒见其对天起誓,瞬间大部分兵卒相信其言语。河南王侯景心中暗自惊恐说道:“不好!因为自己手中这五万兵卒绝大多数乃是河南本地人皆不愿背井离乡远赴异地。因此自己放弃搭救自己家眷,便是为了稳定军心。但经慕容绍宗一番言语,军心以散未战已败。”所以,河南王侯景罕见地灰心气馁低头不语。

这时,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心中暗自焦灼道:“断然不可止步于此,无法再享荣华富贵。”想到这里,他鼓励河南王侯景道:“倘若不试,岂知胜负?”

河南王侯景这才抽出腰间宝剑大声喊道:“斩首慕容绍宗者,连升三级赏金千两!”而后双方混战一处。

因为军心涣散溃败,河南王侯景手中五万兵卒竟然四处逃窜,全部趁机打算逃回故里。所以不到半个时辰,原本五万大军顷刻之间不到千人有余。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大声高呼道:“河南王素日厚待我等,今日焉能弃其而逃!待等此战结束,定当加官进爵厚赏金银!”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一边挥舞手中宝剑,一边高声叫喊道:“保护河南王冲出重围!”

虽然所剩兵卒仅有千人左右,但却皆是精锐骑兵。这些人等无一例外乃是定州之人,一路跟随河南王侯景闯荡南北,加之河南王侯景对这些人着实厚待重赏礼遇有加,故而此刻千余骑兵全部向河南王侯景靠拢,将其围在中央集中一处冲出重围,一路向南奋力疾驰。

燕郡公慕容绍宗带领五千骑兵紧追不舍步步紧逼。双方一前一后,大约僵持两个时辰,直至明月高悬暮色沉沉。河南王侯景看到前方有一高山,且有茂密丛林覆盖其上,所以回身命令道:“急速占领此山山峰。”众人齐声称是,迅速冲向高山。

这时,燕郡公慕容绍宗却单手一摆叫停大军前进步伐。他仔细环看四周地势地貌,情不自禁含笑自语道:“慌不择路,急不择途。这次侯景插翅难飞在劫难逃。”然后回身命令道:“包围此山。”五千骑兵行礼称是从命照做。

河南王侯景带领众人来到山顶之上,顷刻之间脸色大变。因为此乃孤山,一面虽有山路可行,但被慕容绍宗带兵阻断。另外一面则是断崖绝壁万丈深渊。河南王侯景再又看了一眼仅存八百骑兵,突然满腹委屈大放悲声,其声之哀令林中百兽亦会落泪。

两位异兄从未见过侯景这般绝望,因此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这时,光禄大夫索超世走出人群,来到正在抱头痛哭河南王侯景面前,义正辞严大声说道:“将军一向崇敬汉朝,无论汉高祖刘邦,汉光武帝刘秀亦或蜀汉刘备,开国之路无不荆棘载途坎坷不平。再者,既然将军已然为此付出毕生血汗,理所当然得到回报。若未得偿所愿,大可争抢夺之!”

听闻此语,河南王侯景将头抬起,泪流满面地看着光禄大夫索超世。

光禄大夫索超世侧身单手一指身后万丈悬崖慷慨激昂道:“纵然深渊,亦又如何?下去亦可鹏程万里傲视九州!若是王爷相信在下,在下即刻前往敌营面见慕容绍宗,游说请其放我等一条生路。”

还在等河南王侯景开口回复,右卫将军郭元建不信质疑道:“现今慕容绍宗诛杀我等如同探囊取物,岂能从你言语?”

光禄大夫索超世处之泰然胸有成竹道:“张仪苏秦连横合纵,让那战国七雄朝合夕离,谋臣陈平说服匈奴冒顿单于解汉高祖刘邦白登之围。今索超世为何不能解救王爷脱离险境?”

河南王侯景立即起身,来到光禄大夫索超世面前发自肺腑道:“听闻夜明珠在青天白日下平平无奇,唯有处在黑夜之中方能大放异彩光耀夺目。君便吾之夜明珠也!若君助我平安度过此劫,侯景定当投桃之报黄雀衔环!”

光禄大夫索超世郑重其事向其行礼,而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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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奸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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