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后,河南王侯景照例登上城楼俯身远眺敌军阵营。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皱眉询问道:“王爷日日察看,究竟意欲何为?”
河南王侯景单手一指敌军营帐解释说道:“二哥请看,接连数日敌军炊烟不曾减少,便知军粮甚是充足,无有后顾之忧。”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满不在乎地说道:“亦又如何?王爷事先早有准备,河南诸地各个城池皆存有大量粮草。”
但是河南王侯景却依旧忧心忡忡愁肠百结道:“三月之内固然无妨,但若长此以往,恐怕城内会有断粮之患。”
站立一旁的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点头赞同道:“未雨绸缪居安思危,方能辟地攻城战无不克。愚兄即刻着手安排从即日起,每日定量发放军粮。”
河南王侯景满意笑道:“有劳兄长。”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行礼称是恭敬离去。突然,城下传来马蹄阵阵,众人立即低头看去。原来是燕郡公慕容绍宗带领几万兵卒浩浩荡荡来到城下。
燕郡公慕容绍宗仰面高声喊道:“故人相见,竟却城门紧闭,此乃待客之道?”
河南王侯景对答如流道:“故人仇人,一字之差谬之千里。”
燕郡公慕容绍宗微微一笑,然后单手一挥。左卫将军刘丰押解豫州刺史萧渊明来到阵前。
光禄大夫索超世惊诧叫喊道:“萧渊明!”
河南王侯景立即侧身询问道:“确定无疑?”
光禄大夫索超世点头说道:“千真万确。”河南王侯景顷刻之间几颗豆大汗珠从额头处滚落下来。
燕郡公慕容绍宗轩轩自得畅快淋漓道:“看来尔等已然认出此人。梁军现被本将军全部剿灭,故将主将萧渊明带来至此,断绝尔等妙想天开一枕黄粱。”
河南王侯景摇头费解垂死挣扎质问道:“你无援军,亦又未曾离开涡阳,岂能尽如人意诛尽梁军?怕不是派遣刺客活捉萧渊明?”
燕郡公慕容绍宗志盈心满欣然自得道:“知你生性多疑,故命留守兵卒不许减灶,每日按照十万兵卒炊烟不减。以此麻痹诓骗,令你认为大军从始至终未曾离开涡阳半步。”
河南王侯景怒气冲天发指眦裂,立即从身旁一名兵卒手中夺下弓箭。
燕郡公慕容绍宗深知侯景箭无虚发,急忙拉住豫州刺史萧渊明后撤退离。这支雕翎箭笔直地向燕郡公慕容绍宗左胸射了过来。大都督高岳和左卫将军刘丰疾步上前抽刀阻拦。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骤然之间狂风怒号白浪掀天,落土飞岩天昏地暗。因为大风吹向涡阳,致使守城所有兵卒包括河南王侯景在内皆不能睁开双目,且又同时被风吹的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燕郡公慕容绍宗快速抓住良机大声命令道:“天欲灭亡侯景,众位将士速随本将军攻占涡阳斩首侯景!”八万兵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闻听军令已下,全部虎跃龙腾不甘后人地想夺得战功获到奖赏。又因东魏士卒身处顺风,所以轻而易举一蹴而就地来到涡阳城下。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张皇失措焦急万分询问道:“三弟这可如何是好?”
河南王侯景努力微微睁开半目,俯身向下看去,然后嘶声裂肺叫喊道:“所有将士听从号令,以城墙为掩体,待等敌军登上城头之时短刀杀之!”在场众人齐声称是从命而为。
这场狂风持续约有半个时辰,虽然东魏士卒顺风攻城,但因侯景等人殊死抵抗,致使涡阳久攻不下。随后雪上加霜的是,大风逐渐变小减弱,最后竟然彻底停止,日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
燕郡公慕容绍宗焦炙忧虑,左右为难是否停止进攻涡阳。与此同时,河南王侯景起身振臂高呼道:“弟兄们!慕容绍宗见我等疲惫劳苦,故而前来恭送数千马匹!”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瞬间明白其意,高举手中弯刀大声喊道:“随本将军出城,斩断敌军马腿!”说完率先冲了出去。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二目圆睁叫喊道:“斩杀敌军!夺其马匹!”城内所有士卒皆随二位将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城外,见人就杀视马便砍。须臾之间,战局发生惊人逆转。
燕郡公慕容绍宗见势不妙,立即命令道:“急速后退,返回营地。”但是此时双方胶着难分,不能轻易抽身而退。
正在燕郡公慕容绍宗奋力指挥大军后撤之时,一支雕翎箭突然朝其射了过来。大都督高岳首先看到此箭,一边挥刀阻拦一边大声喊道:“将军小心!”
燕郡公慕容绍宗急忙回身望去,看到这支雕翎箭吓得魂飞魄散,使出全身解数腾挪躲闪。虽然避开要害部位,但却射中左肩之上,疼得其险些跌下马去。
但是还未等燕郡公慕容绍宗缓和过来,又有两只雕翎箭接踵而至。一支虽被大都督高岳挥刀斩断,但是另外一支雕翎箭正中燕郡公慕容绍宗马匹之上。战马疼痛难忍,身体突然腾空,将燕郡公慕容绍宗重重摔倒地上。若非左卫将军刘丰及时赶到将其拉起,否则燕郡公慕容绍宗定被战马活活踩踏而亡。
河南王侯景带领两位异兄无视东魏兵卒,径直冲向燕郡公慕容绍宗。大都督高岳失声叫喊道:“弓箭手!速退匪首,保护将军!”几千名弓箭手立即遵命照做。片刻之后,漫天箭雨密不透风。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透过人海,看到燕郡公慕容绍宗被人护送出战场,急得一边挥刀砍箭一边拼力催马前行怒喝道:“慕容绍宗,小儿莫走!”
但被一旁的河南王侯景阻拦说道:“且慢。”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迷惑不解皱眉问道:“为何?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若将慕容绍宗斩首示众,涡阳之危荡然无存。”
河南王侯景单手一指前方,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道:“此战虽胜,却未重创敌军。仍然约有七万东魏兵卒跟随慕容绍宗返回营地。若是我等此刻追击,定会羊入虎穴得不偿失。”
大哥左卫将军宋子仙赞同说道:“经此一战,我军折损兵卒两万有余,着实不宜以身试险。”
二哥右卫将军郭元建见此二人皆不认同继续追击,只好无奈从命为之。
河南王侯景侧身命令道:“即刻清理战场,且命宰杀敌军战马犒赏三军。”
东魏中军大帐,两名军医小心翼翼取出箭头包扎伤口。左卫将军刘丰先是看了一眼箭头,然后发自肺腑敬佩说道:“久闻侯景善于骑射百发百中,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燕郡公慕容绍宗点头说道:“若非方才战况混乱,料想本将军早已死在其箭下。”随后他又侧身对大都督高岳抱拳行礼郑重其事开口说道:“拜谢将军救命之恩。”
大都督高岳急忙还礼说道:“将军乃是三军主帅,末将保卫守护,亦属分内之事。”燕郡公慕容绍宗见其谦卑有礼,情不自禁回想起昔年高欢。
这时,左卫将军刘丰抱拳行礼试问道:“不知将军打算何时再次攻打涡阳?”
燕郡公慕容绍宗皱眉回道:“围而不攻。”
左卫将军刘丰心浮气躁不悦说道:“请求末将愚钝,不解为何采用此法?”
燕郡公慕容绍宗耐心解释清楚道:“通过侯景斩杀战马烹煮而食,便可知晓城内已然缺少粮草。故而久困,不攻自破。”
左卫将军依旧愁眉不展忧虑说道:“我军方才战败而归,若再围而不战,恐怕军心不稳。”
燕郡公慕容绍宗淡然一笑道:“无论侯景亦或我等手中士卒,无一例外乃为饱腹从军。何谈赤胆忠心礼义廉耻?”
随后,燕郡公慕容绍宗故意对大都督高岳说道:“若是昔年赵国坚持任用廉颇,继续采用守而不攻。通过比拼粮草军需,消耗远在千里之外秦国国力。纵然才白起神通广大亦又如何?可是结果临阵换将,任用赵括纸上谈兵,导致长平一战赵国折损兵卒四十余万。着实让人扼腕叹息感慨万千。”
大都督高岳顷刻之间明白其意,所以含笑抱拳行礼回复道:“赵国因有奸佞权臣暗中收下秦国重礼万金,散布谣言恶意中伤大将廉颇,方令赵王盛怒之下临阵换将。然今东魏朝堂肃清廉洁,何来奸佞小人?故请将军安心落意。”
而后,大都督高岳再又向燕郡公慕容绍宗行礼说道:“末将即刻返回营帐亲笔休书告知大将军涡阳详细战况,请其广运粮草增派兵卒。”
燕郡公慕容绍宗心满意足地笑着抱拳行礼真挚说道:“多谢大都督。”大都督高岳恭敬还礼,退出中军大帐。
三日之后,东魏都城邺城,大丞相府。郑大车笑着将怀中男婴放入大将军高澄手中,柔声细语含情脉脉道:“此乃妾身为大将军所生之子。”
大将军高澄双手接过男婴,见其如同自己一般相貌出众,因此欢欣愉悦地点头说道:“本大将军虽然已有三子,但却皆不如此子。故取名孝瓘,字长恭,如何?”
郑大车喜笑颜开点头说道:“瓘,乃美玉也。足以可见,大将军当真宠爱此子。可惜妾身身份特殊,恐怕日后有辱长恭声名。”
大将军高澄不屑说道:“待等本大将军登基称帝,便封你为嫔妃,有名有份存于世间。”
郑大车激动不已拜行大礼高兴说道:“多谢大将军!哦,不,拜谢陛下圣主隆恩!”大将军高澄洋洋得意忘乎所以地仰天大笑。
这时,一名侍从走进屋内恭敬行礼说道:“启禀大将军,昌国县公陈大人,中书侍郎崔大人府外求见。”大将军高澄听闻两名心腹求见,所以立即点头说道:“请其厅内相见。”这名下人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屋内。
郑大车急忙将男婴抱了过来,含笑说道:“大将军处理国事为重,妾身先行告退。”
大将军高澄低头,慈眉善目地看着四子高孝瓘柔声细语道:“长恭快快长大,日后便可帮助为父处理朝政。”然后含笑转身离去。
郑大车抱着儿子高孝灌望子成龙道:“长恭,母亲后半生便依附于你。”
昌国县公陈元康和中书侍郎崔季舒看到大将军高澄走进厅内,急忙行礼恭敬说道:“小人拜见大将军。”
大将军高澄单手一挥,然后询问道:“何事?”
昌国县公陈元康如实回道:“陛下宫内设宴,恭贺大将军喜获麟儿。”
大将军高澄不耐烦地摇头说道:“不去。”
昌国县公陈元康不解问道:“不知大将军因何不去?”
大将军高澄不悦回道:“元善见虽是傀儡,但却碍于时机未到,进宫之时仍需遵从礼法,拜行君臣大礼。”
昌国县公陈元康劝解说道:“正因时机尚未成熟大将军更要谨慎行事,切莫令他人抓住把柄,大肆宣说诋毁大将军之清誉。”
中书侍郎崔季舒也在一旁附和说道:“皇帝身边史官寸步不离,详细记录每日事宜。故而推脱谢绝,不是上佳首选。”
大将军高澄心存不满皱眉说道:“既然如此,你二人与本大将军共同前往。”
二人行礼称是恭敬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