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惩治绿萍

绿萍虽然暗地里也嫉恨褚郁,却一直只挑唆小玉。明面上她同褚郁仍旧共司其职,乍一看人都会觉得她俩相处和睦。只是有一桩令褚郁不愿亲近,便是绿萍为人过分谨慎,总是听别人的是非,却不愿多说一句自己的实心话。

褚郁极厌她这一点,总感觉她心思沉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想绿萍这类人还总是觉得自己是聪明的,自己的秘密往往守得如铁桶一般,别人的秘密她却都想知道,究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她要想作恶害人,凭这样的心思岂非是手到擒来。因此两人并没有深交过。

此刻见绿萍围上前来,并不愿意她认得褚礼镡,更不愿意她探知到自己的秘密,便道:“绿萍,你速速去司中,将我床头的那个墨绿匣子打开,尽数把钱币拿来,我要报恩张韶。”褚郁与她同为一等女史,当下不去支使其余下位女史,便是故意要将她支开。

绿萍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却因为装贤良惯了,一时竟不好推拒,只得按照褚郁说的去做。

绿萍前脚刚走,禁卫们就要把小玉押去暴室。小玉害人大家有目共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此去她自知凶多吉少,哪怕不被判死,也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女官署了。

故她临行直盯着褚郁,回想绿萍总是在自己面前挑唆,也有不甘,便道:“杨褚郁,我是不喜欢你,我痛恨你拔尖卖乖,我痛恨许司舆赏识你……看来你那日就是在跟这个人说话,我果然不曾看错。”那个人指的便是褚礼镡了。

小玉接着说道:“我是嫉妒你,只是王典舆罚我罚的那样重,无外乎也是受了你的蛊惑、挑拨。我就是容不得你。今日我自作自受,可是往后你也别想好过。你以为绿萍是什么好人吗?当你的面她装的亲热,背着你她还不是恨的牙根痒痒。没有同盟,你就别想在女官署里活下去……”不等说完便被禁卫拖走。

等绿萍拿来钱,褚郁悉数给了张韶。张韶感激不尽,心中高兴。礼镡本想对褚郁讲不少话,可褚郁却没有心思。

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不能再到此处逗留,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或许这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提醒。还有一件,只怕留着绿萍在司舆司,还会有无数个小玉会害自己。

礼镡哪里又会知道面前这个弱女子此刻竟想的全是避祸求存、工于心计的事情呢?

今日之所以会有这巨石之祸,究其根源同皇帝的奢靡无度是分不开的,尔后皇帝只是表面装作自省的样子,实际上仍旧纵情玩乐,并不节制。七月之余,往来华清宫者三。

那天,褚郁别过礼镡张韶,心中便盘算起来,想必定不能再让绿萍在背后兴风作浪。今日表面上是小玉想要推我,究其根本也有绿萍的推波助澜。所以绿萍绝不无辜。

一时褚郁也不曾狠下决断,但也想到遏制她的一个计划。待回去,当晚侍奉许司舆用了膳,就道:“司舆可知绿萍竟是王典舆的人!”

因为绿萍寻常行事小心,故她为王典舆做事并不显露于人前。褚郁也只听冯尚宫说过王典舆同许司舆一向不是特别对付,并不真的清楚绿萍是王典舆的心腹。这时候只是故意这样说,为的是令许司舆戒备、疏远绿萍。此乃借力打力。

缘因褚郁同许司舆关系特殊,她表面上侍奉许司舆如主,可许司舆何尝不知道她是冯尚宫的人,便觉得褚郁并不会完全忠心自己。因此,许司舆常常也有顾虑和担忧,并不教褚郁晓得自己的全部事情。但王典舆依靠王昭仪的势力,早晚会危及到自己的地位,何况自己又曾和王昭仪结仇呢。所以,打击王典舆在这时候便是她的重中之重。

她听褚郁这样说,便郑重起来,对褚郁的防备便少了许多,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是今日小玉被带走之际,曾扬言绿萍即将荣升掌级之位,说绿萍会替她收拾奴婢。大人细想,若不是绿萍有这样的话传出来,小玉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这样说?您并不格外属意绿萍,沈掌舆也不是忙不过来,既然没有再设掌舆的理由,那么司中还能有谁给过绿萍这样的承诺呢?”褚郁认真道。

许司舆听得深刻,眼神闪烁起来,褚郁继续道:“小玉既说绿萍会收拾奴婢,那意思分明就是表示绿萍也对我恨之入骨了。只是平常倒在人前同我装模作样、称姐道妹!大人再细想想,奴婢虽然入司舆司里时间短,可也不过是擢升过一次、为一等女史,并不算越了规矩。听说王典舆从前直接是从掌舆做起呢,倒不见她们在背后啰嗦。奴婢的意思是,绿萍没理由对我恨之入骨。唯一的解释只有:她是为了剪除我,以削弱大人在司中力量。那她区区一个一等女史,究竟是为谁做事呢?这难道不是不言而喻了么。”褚郁说的绘声绘色,可谓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许司舆拍案而起,道:“平常看她还得力,不曾想心机这样重。这件事还是要慎重,倘若绿萍真的是王典舆的人,我一定不能轻易放过她们。”

褚郁道:“眼下司舆打算怎么办?”

许司舆先是嘉许:“这件事你做的很好,你果然敏锐,冯尚宫真是善于培养人才。”而后道:“明日本座自有决断。”

翌日,司舆司众人依照惯例晨起议事。许司舆当下便朝绿萍发难:“昨儿武美人宫里来说,美人晋封多时,可司舆司派发过去的副仪里竟有才人规制的装饰,这是对美人的大不敬。”

绿萍隐隐已经有些惶恐了,果不其然听许司舆又说:“幸亏武美人脾气好,不曾深究,然这次我纵容了你们,下次再有这样的错失就不会这么幸运了。所以我只能杀一儆百,一次不放。”

说着朝绿萍望去,道:“绿萍,如果我没记错,往来分派的事情一向都是你在做的罢。那么你应该为此事负责!”

许司舆正要发落,王典舆插嘴道:“大人,绿萍一向勤恳踏实、做事小心,或许只是这两日事情太多,所以疏忽了。既然武美人都不曾真的计较,那何不原谅她这次,给个警示也就是了。”

许司舆听她插嘴帮腔,便怒不可遏,狠狠拍了面前的桌案,道:“还有没有规矩了?!我在发落宫人,轮得到旁人指手画脚吗?!”

众人因鲜少见许司舆发脾气,所以这时都有些震惊、害怕,故闻案声早就伏跪了。沈掌舆心中也十分纳闷,不知道许司舆脾气今天为何这样急。

王典舆再心不甘情不愿也没法再帮绿萍说话了,只在心里痛骂许司舆,倒是小看这个老货了,她竟如何发觉绿萍为我做事的?

许司舆正色,道:“武美人新贵得宠,你们都敢懈怠,绿萍你做事实在太不当心了,一定要罚!”说着又带着几分懊悔,朝王典舆看去,道:“昨日小玉因妒想要害人,被禁卫抓个正着,已被拖去暴室受罚。司舆司频频出事,我真是心痛已极。”

为着王典舆之前一直协力诸事,许司舆此言是故意在下她的面子,同时也是警告,绿萍她是无论如何都别想保下的。

绿萍六神无主,眼神求助王典舆无果,便哭着求饶,道:“许司舆,奴婢知错了!奴婢一定会改的,司舆,我自小就在司舆司做事,不敢求许司舆不罚,只求司舆轻罚,至少不要赶我出去。”

许司舆便道:“那便贬绿萍为三等女史,以观后效,若再有错,即刻逐出去。”众人缄默,心中都觉得罚的太重。又道:“即日起,杨褚郁晋升为掌舆,从前绿萍所管理之事,往后由杨掌舆统管。”

此事褚郁始料未及,并非自己原本所求,固然惊喜,却也有几分不安心。沈掌舆听了便侧目过去,心中万千。沈掌舆是中立派,一向在许王两边是互不得罪的。许司舆今日提拔褚郁便是有意逼沈氏抉择站队。

王典舆果然忍不住道:“司舆大人,掌级女官已有品秩,为正八品,一般是要奏请尚寝大人,再由女官署联讨而定。怎么之前并不曾听您说起过呢?何况杨褚郁进女官署不到半年,又没有突出的功绩,如何能封掌舆呢?”

许司舆对答:“这件事我自会禀明尚寝大人,言出必行,杨褚郁虽还没有正式晋封,但在司舆司我说的话就是最重要的,今天开始,杨褚郁视掌舆待之。不容再议。”

褚郁虽然有些不安,但也十分上进,并不拒绝这天降的大饼,当下跪道:“多谢许司舆抬举,奴婢自然做好自己的本分,不出任何差错。”

不久,褚郁便接到了晋封掌舆的文书,上面盖着女官署两位上官的印章。除了程尚寝以外,另一个自然是冯尚宫了。从此,褚郁便以八品掌舆之位行事后宫,沈掌舆对她一如往昔,很是沉得住气。王典舆因为王昭仪失宠也是头疼不已,经常被叫过去说话,所以暂时也不能将褚郁如何。

这天,褚郁要去昭庆殿偏殿郑太妃宫中有事,想到太极宫西边就是掖庭,便觉得很好,盘算届时去拜访一下朔兰公公,毕竟自己能逃出生天,如今又有幸成为女官都是得益于他。

到了昭庆殿,院中映入眼帘的便是三层玉阶之上的正殿,殿门前有六名太监把守,皆纹丝不动、面色严肃。

褚郁远远一盼,并不敢接近,想这就是郭太后住的地方了,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出身那么高贵,能在先帝驾崩后稳操左券扶当今皇上登基,一定是很有手段魄力的。冯尚宫常常为太后鞍前马后,这时候会不会也在殿中?我又什么时候能有觐见太后、目睹天颜的时候呢?

不容久留,褚郁便随引领的太监往侧边的后殿过去,庭院相比正殿便小了许多。前后转变之下无疑给人视觉上的冲击,但也收拾得很精巧。

褚郁入内拜见、同郑安顺说话。郑太妃还是从前那般年轻的样子,她见来者竟是褚郁,便着人赐茶和点心、好好招待,两人又说了好一会话。

褚郁道:“本来知道太妃生了皇子就应该早点过来看望的,却因为司中事多,不免耽搁了。”

郑太妃面色如春风一样和煦,想来是日子过的不错的。她并不提过去众人同在掖庭宫拘劳的事情,这不免让褚郁有些失望。她也不问褚郁为何成为女官,十分保有距离。

太妃微笑道:“今日怎么劳你的驾过来?”

褚郁答:“竟不是什么大事,娘娘的辇轿蒙了灰,奴婢过来描金,另有两则小事,都是不值一提的。”

太妃道:“这样小的事情,你如今又何必亲力亲为?无非支使宫人过来也就是了。”

褚郁道:“娘娘和奴婢是故交,娘娘的事无论大小都是头等的要事,奴婢自然要亲力亲为。”

不知道褚郁是否拍错了马屁,太妃并不称赞含笑,垂头默默起来。因为前番两人对话并不尽兴,故褚郁这会也没有多嘴多问。

太妃喝了口茶,接着问:“如今你是侍奉哪位上官?”

褚郁道:“奴婢就职司舆司,自然是侍奉许司舆。”

太妃睨一眼她,又说:“许司舆倒是抬举你,不到半年就升你做八品?”

褚郁因为弄不准郑安顺的心性,所以不敢将冯尚宫搭救自己的事情全都道白出来。哪怕太妃和冯尚宫共侍郭太后,褚郁亦不敢明说。

便推搪:“哪里,原本是有掌级要升的,可那人犯了错,便替补我了。奴婢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

郑太妃知道她没说真话,便觉得听的没趣,不免懒懒的。褚郁见她犯懒,便略坐坐走了。出了昭庆殿,就径直往掖庭宫去。心中好笑,我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罢,不知道朔兰监过的如何呢?他衣食住行是否还周全呢?

到了掖庭宫朔兰监的住所,褚郁轻车熟路的过去。朔兰老监正在自己混坐着,秋日里容易犯困,打盹便成了这个老者每天必做的事,也是唯一可做之事。褚郁见他在胡床上佝偻着,不觉心中升出促狭,便想悄悄进去吓他一吓。

待走的近了,褚郁突然一吓,这给朔兰监吓了个人仰马翻、惶惶不安。

“哎呀哎呀,是谁吓我……是谁吓我?哪个不长眼的敢到我这里来?!”朔兰监怒道,抬眼却看见褚郁,又转笑道:“啊哈哈……居然是你这个死丫头!还晓得回来看我,还算有些良心。”

褚郁忙一跪,道:“奴婢感谢公公的救命之恩,公公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铭感五内。”

朔兰监看她这样真诚,便立马拉她起来对坐着,道:“好孩子,起来。也算冯韵琴还记得我从前对她的好处,也算有德。”

褚郁便想问朔兰监和冯尚宫的关系过往,朔兰哪里容她开口,观褚郁服制,便道:“这是司舆司的服制?”

“公公好眼力,我得了冯尚宫和许司舆的提拔,如今在司舆司已经是八品掌舆了呢。”褚郁笑的得意。

朔兰监一脸讽刺,道:“那你如今在那做事情况怎样?”

褚郁便将如何进司舆司、小玉如何被罚、自己又如何惩罚绿萍都全盘托出。朔兰监便又转肃为笑,道:“倒有几分小聪明。只是你见识不足,很多事情想不清楚目的,就猜不准对手的动向,照样会陷入被动。”

褚郁迷糊道:“公公的意思是?”

朔兰监道:“那我问你,照你所说,许司舆之前并不优厚于你,现下又为何因为处置绿萍提拔你呢?又不是你帮她扳倒了王典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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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宫嫱
连载中东门枌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