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连根拔起

“大胆!”太后怒呵,“昭仪王氏何在?与她蛇鼠一窝的司舆司细作何在?”

冯尚仪道:“王昭仪已经去着人去请了,这会子便要来了。王典舆下官尚未着人去请,一来只要审问清楚了王昭仪也就是了,二来怕打草惊蛇,免得她们相互勾结、传递消息,蒙蔽太后。下官已经命局里的邱司籍封闭了司舆司,太后若想面审王典舆随时都能传召。”

太后很满意她的打算,这时候王昭仪也姗姗入内。她气血饱足,神色欣悦,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便给太后见礼。

褚郁等便退闪到一旁,给王昭仪让出来位置。褚郁看清王昭仪,便觉得她也生的好美,与武美人之间倒是难分高下的皮相。只是这样明媚的人,为何会有那样邪恶的心思?

太后看着王昭仪华服锦绣,便知道她是奢靡无度的,故而对前面众人对她的言论确信不已。

太后道:“天子九猎,又不曾着妃嫔随侍,你身在深宫之中,日日脂粉描面、翠环罗裙的给谁看呐?”

王昭仪听太后口气刻薄,便觉不对,又见武美人、□□这两个人侍奉一旁,故觉得是太后听了她们的挑唆,不喜自己了。

王昭仪便上赶着过去解释,道:“不是啊,太后,臣妾记得您曾经教导过我们,女有妇容,无论君王是否宠幸,都应该保持面容周身的鲜亮整洁。方是后妃之范,不输为天下楷模。”

太后冷哼一声,笑道:“天下楷模?你是不是还想坐到哀家这把凤座上面来啊?你还想染指天下,朋射朝堂吗?!”

“太后,臣妾从来不曾有这样的心思啊,臣妾哪里敢呀。”王昭仪急急跪下,道:“太后您千万不要听信别人的谗言呐。”

“你不敢?那司舆司里面的王典舆是谁破例弄进去的啊?”太后道。

王昭仪一时被堵住,半天吐不出来半个字。

太后冷冷看着王昭仪,道:“去年,先帝驾崩的时候,□□返回东宫,在复道断辇,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王昭仪冷汗已经浸透了春衣,此刻她既不敢承认,又不敢撒谎,只能指着武美人等,道:好啊,原来是你们在太后面前造谣生事……你夺取陛下的宠爱还不算,还想让我失掉太后的欢心,武美人,你好狠毒……你们是铁了心的想要治死我。”

绿萍也是躲在人群的后面,不敢露脸,因为她是知道昭仪认得她的。唯恐王昭仪恐惧之下说漏了什么,那自己也得跟着陪葬了。

太后道:“你别像个疯子似的。哀家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你再不实话实说,那哀家只能派人把皇帝请来了。”

王昭仪不愿自己的丑态和龌龊被陛下看见,便急急阻止:“不要……太后……这件事真的不是臣妾做的。是司舆司里面的那些人,那些狗奴才,她们不当心,险累及宝林妹妹和公主。臣妾以为一定要把这些人都拖去暴室,狠狠拷打!”

她见太后不喝止自己,便继续道:“至于王典舆,她的确是臣妾安排进司舆司的。原因是我们本属同族,试问后宫中哪个女子不为家族兴旺考量呢?这却是臣妾的私心,臣妾但求太后责罚。”

武美人听她避重就轻,冷哼一声,一时难以揭穿。场面便有些僵持。

突然,褚郁跳了出来,道:“启禀太后,奴婢有言。”

她见无人阻止,便敞开道:“太后,奴婢当时为□□抬辇,还只是一个初进司舆司的女史,对后宫六局的事情一无所知,故而不存在为谁说话或者一味帮谁的道理。只是奴婢帮□□逃过了那次,才致于后面被王昭仪诓到承欢殿殴打。”

褚郁急中生智,便将自己同王典舆的私仇放大,将殴打女官的罪名又安到了王昭仪头上。

在场人听了无不惊讶。王昭仪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褚郁,从来没有指使过谁人去殴打她,便道:“太后,这贱婢胡说八道,是在污蔑臣妾。臣妾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与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指使人殴打她?更何况还是在臣妾的寝殿里。”

太后看向褚郁,褚郁识趣道:“的确不用昭仪亲自动手,但是王典舆在承欢殿后院毒打奴婢的事,众人皆知。奴婢从未有过行差踏错,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奴婢帮了□□,才遭此毒手。”

“太后,掌舆杨氏被打的事情确凿无疑。那时候下官听了这样的事,简直闻所未闻,便亲自到司舆司去调查、求证。只是王典舆仗着昭仪的势力,并不曾将我与邱司籍等放在眼里、十分无礼。杨掌舆在承欢殿被抬出,六局二十四司早已人尽皆知。”冯尚仪道。

这时跟在褚郁身后的那个女史也壮着胆子说:“是啊,奴婢也知道杨掌舆被王典舆殴打的事情。”

绿萍见她都开了腔,为将自己摘干净,也低声附和:“是啊、是啊。”

太后震怒,一拍座头,道:“太放肆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规矩?!是当哀家老糊涂了吗?连殴打女官的事都能干出来。”

众人皆跪,“太后息怒。”

王昭仪这时哪里还敢犟嘴,更是万般的迷惑不解,自己的确不曾认得这个杨掌舆。

“要是再留你在后宫中兴风作浪,只怕不仅皇嗣会有损,而且女官制度便会形同虚设了,并不能尽它本应的职分。”太后冲王昭仪说道。

王昭仪便爬过去,紧紧抱住太后的腿,哭得哽咽、不愿松手,嘴里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从前是最疼爱妾身的啊,一向也是妾身侍奉您最妥帖的呀。”

此刻无论她说什么,太后心里也已经有了决断,只一脚踢开她。便有两个宫女拉住王昭仪,不让她再上前。

王昭仪心中崩溃,只怨毒的望着武美人,目眦欲血,便要口出诅咒:“武美人,你这个贱人,都是你谋划的……”

她一开口,冯尚仪便快速过去,将帕子裹在一起,塞进了她嘴里,不让她再叫骂。转身又朝太后一礼,道:“太后恕罪,未免王昭仪污言秽语扰乱上听,下官只能如此。”

武美人便冲冯尚仪投来感激的目光,两人一来二去的交神,便被秦尚宫看在眼里。她便道:“只是大皇子太可怜了。”

太后道:“昭仪王氏,德不配位,戕害嫔妃、谋害皇嗣;语多离间,威压后宫,可谓暴行累累。着废去昭仪之位,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幸未酿苦果,免去株连九族之祸。哀家毕竟要考虑大皇子,这件事不要昭告天下罢。”

武美人这才舒出最后一口气,道:“太后英明。后宫苦王氏久矣,往后后宫清宁了。”

“太后英明。后宫清宁了。”众人皆这样说。

太后又道:“至于司舆司王氏的亲信,给哀家拖到暴室去,好好拷打!一定要把她们做的恶事审问清楚。”

“是。”

如此这一关褚郁便平稳地度过,武王之争也终于落下帷幕。这场旷日持久的后宫之争,最终以王昭仪的落败、武美人的胜利告终。同时,冯尚仪渔翁得利,褚郁自然亦乘得东风。

暴室严审之下,王典舆浑身哪里还有一块好皮?便将王昭仪如何指使她的、自己又如何破坏步辇的,前前后后交代了个清清楚楚。严刑之下,她实在受不住便在狱中自裁了。前后牵连共计七人,皆被判死刑。

只是王典舆走的太急,似乎未来得及将绿萍供出。褚郁哪里还会让绿萍称心如意、有机可逃,于是亲自到了掖庭暴室,联络到敏芳。

褚郁塞给敏芳半块银饼和一匹绢,道:“这匹绢跟自己做身好衣裳,另半块银饼留作打点。”

敏芳便晓得褚郁有事情要求自己,看到绢也很高兴,反复抚摸,道:“褚郁,你又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呀?”

褚郁道:“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暴室如今在审王昭仪害□□的案子,你可知道?”

“这样大的事情,我自然清楚。”敏芳道。

褚郁继而说:“这里面有我的一桩心事。便是那咬舌自尽的王典舆,同她一起害□□的还有我们司里一个叫绿萍的女史。这个绿萍,很是阴毒。从我初入司舆司时,她就三番两次要害我,甚至巴不得害我去死。只是她行事缜密,不曾显露于人前,眼下王典舆走的太急,反而没有祸连到她头上。实在是有违天理。”

敏芳点头,问:“你想让我怎么帮你?”褚郁便凑到她耳边嘀咕了两句……

司舆司里,绿萍心中惴惴不安,王典舆的死令她夜不能寐、寝不安席。此刻她一心只盼望着这桩事尽快了结,自己也好把手摘干净,老老实实过完后面的日子,再不为非作歹。

可天不遂人愿,作恶者天收。

绿萍正心不在焉地干活呢,蕙芹却过来叫:“绿萍,掌舆叫你出去。”

绿萍便只能悻悻过去,脚刚越过门槛,便到司舆司的正厅。里面等着她的是褚郁、敏芳和一个管领,另有四个太监。他们已对绿萍形成包抄之势。

褚郁见她过来,冲敏芳和那个管领客气道:“柳姐姐,这个人就是绿萍,我便交给你们了。”

说着绿萍便被太监架着,她不知所为何事,十分紧张,便挣扎个不停,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

褚郁正声,道:“你勾结王典舆,同承欢殿王罪人作下恶事,你还指望逃脱吗?”

“那都没有的事,你们听谁说的?!你们胡说八道,是你杨褚郁故意害我!你冤枉我!我要见傅司设。”绿萍叫嚷着。

褚郁见她不再伪装,心中称快,道:“如今司舆司正是多事之秋,王典舆犯下重罪,太后没有连坐我们其他人,已经是上苍有好生之德、对我们法外施恩了。可我毕竟是一司的掌舆,既知你心思不轨,如何还敢隐匿,为全局着想,你必须走一趟了。”

她见绿萍怨毒地看着自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便走近了,悄声道:“你几次三番想要害我,我对你步步忍让,你却步步紧逼。今天去了暴室,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罪行交代清楚,别想着再回来了。”

听褚郁说的恁样决绝,绿萍自知难活,便哭泪于人前。

褚郁又对敏芳等说:“她是个硬骨头,没有两分本事也不会为王氏做事。必要的时候,可以跟他讲一讲小玉的故事。”

敏芳道:“掌舆放心。暴室里有的是刑具锁链。哪怕她骨头再硬、嘴巴再犟,迟早也会说出实话。”

管领这时候也说:“大人放心,进了暴室,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脱不了身。”

绿萍神色苍白,无力再挣扎,只能被他们带走。

褚郁看她离开,心里很痛快,这一去,绿萍的罪若被查证,她必死无疑。以后这司舆司里再没有自己讨厌的人了,便更得意起来。

原来,在后宫里生存也并非那样困难,其实只要站对了位置、跟对了人,照样能活的畅快、过的风光。就像我跟对了冯尚仪,你跟错了王典舆,高下立判。

却不知另一角沈越薇将将过去,当然,方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她也很为褚郁除掉绿萍而高兴,更为自己高兴。

其实她早就想绿萍被处置了。她容许自己所处的环境中有许司舆、王典舆那样的明争明斗,因为至少她知道如何在这种环境保全自己。

可是像绿萍那样的毒蛇,是人皆会忌惮的一类人。只要是被那样的人缠上,她一定要将敌人扼死,不然便不会停止攻击。这是沈越薇在司舆司中掌控不了的因素。

沈越薇早看出来褚郁同杜掌衣有来往,虽不清楚究竟为什么,但这就够了。因为绿萍从来没有向司衣司打听过褚郁的事情,沈越薇便是这样算计了绿萍、也算计了褚郁一次。为的是借褚郁的手,去除掉那条幽幽的毒蛇。

眼下大局已定,司舆司再无心腹之患,自己同褚郁照样能做好姐妹。

不出三日,暴室那边便传来消息,绿萍证据确凿,判处死刑。

至于尚寝局则将要进行较大的人事分配与调动。傅司设约莫三十出头,小冯尚仪几岁,大从前的许司舆几岁。她也是兢兢业业、脚踏实地的人,故而此次便理所当然的继任尚寝之位。至于司设之位便由典设填补,典设之位由掌设填补,依次序补位。

司舆司如今的上官便只有典舆沈越薇和掌舆杨褚郁,她们年纪都太轻,资历不足,若要升迁实在难以服众,故而只能借调其他司局的司级女官过来当司舆。

恰好司苑司从前有两个司苑,故而这次其中一位邵姓司苑便迁做司舆,为邵司舆。另外,二等女史蕙芹,才能出众,进为一等女史。前几日在太后面前附和褚郁的那个三等女史,名唤“婵娟”的,亦进为二等女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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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宫嫱
连载中东门枌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