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珏确实是想第二日一早便去复命的,因此早早地便起了身准备往外走。却不想他快,宫里来的人更快。
“厂公可要到屋里喝杯茶歇歇?”他脸上露出笑来。对于这些宫里的口舌,姜珏一向是这个态度。
“不烦丞相,奴才替天家递了信便走。”楚轲也还他一张笑脸,拍手叫身旁跟着小太监呈上来一样东西。
“这是?”托盘上至少蒙了三层锦布,将上面的东西包的严严实实,只看那滚圆的形状,说这是个人头姜珏也是信的。
手上一沉,小太监将托盘带着东西一齐递给他,楚轲用随身的帕子擦了擦手,脸上露出点歉意:“相爷莫怪,奴才只是个传信的,不晓得里面是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陛下还让奴才给您带了道口谕。”
小太监知趣的退下,楚轲轻飘飘地递了舒朗一眼。
“先去周管家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是”舒朗应声离开。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楚轲的声音添带了几分威严的意思,一字一顿道:“祁卿才高明理,此事重大,待卿悟事,自来见朕。”
不与哈木使有关?姜珏心中思忖着这口谕,脸上仍带着笑:“有劳公公走一趟了。”
话音落了,身边的人都先到了门外,楚轲片刻不多留,只道:“那奴才便回去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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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朗被周管家打发回来的时候,姜珏已将那被蒙盖的层层叠叠的东西拆开放在了案上。
是一只装满青玉子的棋罐子。
“公子,咱们还去吗?”
“往哪去?陛下这不是发话了吗?不急,待我先‘悟一悟’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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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宋府。
黄元青被几个家丁簇拥着往宋宅的堂前请,说是尚书大人令,请她去吃吃饭,再喝点茶。
来请她喝茶的人气势汹汹,毫不客气,如此比较昨个下午的将相二人竟然还显得知礼不少。
六七壮汉围城的人墙,将她自个儿的从纸马店一路赶到这儿,笑话被看了一路。
“大人。”黄元青扶了把头上的帽子,这也是方才赶她来的人现取的,说是这样显得正式。
吃个饭要什么正式?黄元青腹诽,但也只双拳难敌七壮汉,只能乖乖就范,换了一身青衣裳,又戴上了这顶高帽子。
进了尚书府正堂,先前的壮汉便都鸟儿似的悄声退了,留黄元青自已向里走。
她走着,直至听见了人声才停步。眼前隔了一道屏风,影影绰绰地似能看见人影,一坐一立。
并没有她的位置。
“殿下辛苦,不如就留在下官这里用膳?”
“不劳尚书大人,府中还有事,我便不多留了。”
两人话到尾声,只见那坐着的人骤然起身,从屏风后面出来,倒也刚巧,黄元青抬了头,跟他四目相对,这人怕是不想见人,脸上带了个遮掩用的鬼面,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珠来。
按照大靖的律法,平民见了皇亲宗室要行跪礼,黄元青默了片刻,目光从那人脸上错开,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响头。
叩首时,屏风后的主人也紧跟着追了出来,她这一下伺候了两个大人。
黄元青在心里数着数,直到两双靴子都从眼皮子底下走了才重新站起来。
四周无人,宋韦的尚书府显得朴实无华,但仔细看去,每一样陈设都被仔细照顾过,一尘不染,俗称很贵。
越是这种,越是不显山露水的贵。黄元青往后倒退了两步,离它们远了些。她在这上头吃过亏,不能再吃了。
“仵作久等,小子这便来了。”
不见人先闻声,宋韦本人看起来倒没什么危险,转眼那着着常服的青年便扎到眼前来。
近日无朝会,不然他应当会着一身紫袍来,更是扎眼。
黄元青瞧他,却不再近一步。
青年转身,似才料到什么似的,拍拍手,叫来两个下人将那屏风搬走,露出桌子上的佳肴来。
“黄仵作请。”没了遮挡,他先入了座。黄元青抬眸看了那一桌子上的菜肴一眼,虽然类多,但尽是些乡间小菜,清茶薄酒,并无什么大鱼大肉的东西。若是用来招待她,已是够了。
待她落座,宋韦便抬手取了两只酒壶,分一只到她眼前。
“听闻黄仵作是勃州人,我便命手下人备了这菜,招待不周,见谅。”
“已经够了,多谢大人。”
她的路引还是送她来中都的拐子办的,后来拐子死了,路引却留了下来叫她安身。
她本是黄梁山上人,勃州那地方自是听都没听过,想来也是拐子自己胡乱填的。
“不必拘礼,请吃、请吃。”
宋韦大抵是真的饿了,取了筷子便吃起饭来。他吃饭的模样斯斯文文的,很是一副中都人的模样,也衬得黄元青更格格不入起来。
不过她倒是没那么多自怨自艾的心思,既然被人带到尚书府,美其名曰的来吃饭,那自然得吃饱了回去才够本,于是便埋头苦吃起来。
待酒足饭饱后,下人撤了席面,只留一壶香茶在桌上清口。
被硬套上的官袍到底是不合身,黄元青整了又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龙纹。
宋韦将圣旨推到那边:“这是陛下刚下的旨意,但传旨的公公没找到你,便暂且放在我这了。”
“这也是今日请黄仵作来此做客的原因。恭喜了,日后你我便是同僚了。”
大靖自先帝以来,素有女子可入朝为官的习俗,只是官职皆不大,类别也有限,大都是些医女文使之类的。
仵作,大概也归于医者之中了。
黄元青将那绸缎做的卷轴滚开,上面写的便是封给她官的圣言,大抵也明白了这身青色的袍子不是白穿的。
“黄大人有何疑问吗?”见她看了半晌不言,宋韦适时问了句话,顺便改了口。
“有问题。”
“大人但说无妨。”
“我不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