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韦确实没想过这个情况,黄元青通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聪慧感,也并不会叫人觉得她竟是个大字不识的。
现在请先生显然来不及,他简明扼要,将圣旨内的话摘了重点说与黄元青,并实在地说明了那身青袍确实是黄元青上任的官袍。
“实在对不住,方才送黄大人来的那两个下人我已经让他们下去领罚了。”
中都的尽是些人精,类似的车轱辘话她不知道已听了多少,虽然还没学会说,但已是学会答了。
女子静静地凝了宋韦一眼,一板一眼地说着“无妨无妨”地官话,好像背过去的一样。
“如此,我让人送大人回府?”宋韦贴心地道,显然早已发现了黄元青方才说话时往外挪的动作。
黄元青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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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朗眺着眼,看见一抹青影,身后缀着几穿着统一的随从,远远的从尚书府出来,然后一路出了梧桐巷。
“公子让我来,是为了盯着黄仵作?”
“不错,看见了?”
凉亭里,身着淡青色衣裳的年轻公子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中的青玉棋子。
舒朗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并添了一问:“公子怎么知道黄仵作会来梧桐巷?”
“不是她会来梧桐巷,是她会去尚书府。”
姜珏将东西随手抛回棋篓里,解释道:“我从尚书府问了黄仵作的行踪,带她去须弥山上办案,这是用。但除了尚书大人本人,没人知道我用。一个好人,就如同一件好器,没主的时候谁用都可以,别人什么都不会说,但要是一但有主,别人再用可就难了。”
什么有主没主、认主不认,舒朗听得云里雾里的,听了半晌也只能拎出一句话问:“那依公子所言,宋韦大人这是是想让黄仵作‘认主’?”
姜珏点头。
“大张旗鼓地将人从纸马店赶过来,又在路上套上了身官袍。一顿饭的功夫再送出去,就算不是宋韦麾下的人,也是宋韦麾下的人了。”
大靖如今的皇帝即位已有八载有余,却因先帝时候的举子遗案,百姓人人自危,科举不兴。致使朝中甚是空虚。五品之上,文武两系的官员都赶去朝堂上上朝也凑不出四个整列来。
人人温饱,才士却缺。
皇帝是个以孝悌治世的,两年前力排众议重启了一回科举已是备受诟病有违先帝了,收了以姜珏为首的几个人填补空虚之后,还不知下回再行科举又是何时。
既然不兴科举,自然要通过别的法子来取士做官了。
这恐怕也便是宋韦拉拢黄元青的原因。
亦是先帝时,开创了女官制度。据说是先太子力排众议写本上奏,办女子学堂、兴女子做官。
据说其本意是为了让先太子妃才有处施,志有处报。却不想后来女官制度虽成,大靖律法中却也多了一条“已为人妇者,不可入朝为官。”
姜珏觉得有趣,宋韦很是聪明。废科举,抬女官,这两件都是先帝在时所为。
皇帝陛下既然想要继续孝悌,又不想朝中一直空虚下去,那便会从可行之处寻所需之人。
譬如他不久前便下了一道关于孝廉的旨意,大略说的就是举孝廉与举秀才这事,所举之人男女不禁,只要合规合矩,心怀孝道、抱有实才皆可像上推举。
以往女子为官最多官至六品且以医女文使为重,而今虽为说可上行几步,却也表明对所处官职要求不再那么严。
无论陛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这制度能推行几时,但总归现在是有用的,自让黄元青在须弥山露面的时候,想必宋韦就已经想清了这一点。
舒朗又问:“可大人不是仆人,还黄仵作又不是奴才,卖身契不在尚书大人手里,怎么能算‘认主’呢?”
姜珏看了眼认真提问的孩子,觉得他实在是有些较真了,需要考虑这些事的人是宋韦,而不是他们这些旁观的无关人员,更不会是姜珏。
换句话说,今日黄元青从宋韦府里出来,莫说是这么萧条的跟了几个,便是宋尚书亲自送她出门,只要姜珏有事要请她,也是照请不误的。
“这就要看宋尚书的本事了。”他说:“把人攥在手里,攥到什么时候,都得看宋大人自己的本事。”
他说话已经结了尾巴,虽看舒朗的模样似乎仍不大明白,但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
这时,一影子似的人匆匆地到了眼前。
舒朗见了那影子,再多想问的话也憋了回去,提起旁边的桶去浇梅树了。
姜珏附耳听了山鬼传的信,这是那日寻到黄元青住处之后,他给山鬼遣的活。
待山鬼说完,方才还笑着的人表情先是变得凝重起来,末了换了一副“果真如此”的模样:“师姐那边没动静?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关于鬼夜哭一事,往生宫内似乎有人施压,她便没再起说什么了。另外,这是千手士让属下交给您的东西。”
山鬼从身后取出一个看起来包得颇为严实的包袱出来,看起来像是些换洗的衣裳之类的。
“放下吧。”姜珏捏了捏包袱的那层外皮,虽真绵软。
没有他事,山鬼走的很是利落。
姜珏叹了口气,开始梳理着自己这些天的所见所闻。
皇帝宣他入朝,头一件事就是太子殿下的长鸣节。
大靖向来以黑色为尊,所用之物与所置之礼皆黑龙盘凤。其间万民相贺,万邦来朝,也是自然之事。
双子舞,太子出,哈木死……
姜珏将事一件一件的扯开,思忖这这些事的前因后果。
说实话,如此重大的生辰礼上出了岔子,除了能让人觉得这太子实在倒霉,还有难以对鞑靼一族交代之外,还有一事难堵悠悠众口。
人皆有信奉之物,或为佛陀或为天道,大靖自然不例外。
从中都开始,方圆数十州郡皆有林立的浮屠,想当和尚的百姓比相当举子的还多,宫中自然不例外。
此次长鸣,无论是宫内做法还是须弥问佛,无非都是为了求神拜佛的证和正统。
经此一事,其他的先不说,太子殿下的“正统”威望已受了影响。
而据他所知,交代一事宫内已给了回应,便是暂时派人看顾了鞑靼双子,言说待哈木之事平息,乱事平定再将他们二人送还回本族去,而太子本人则称病,暂时居内不出。
储君威望受损,得利之人也有其二。
姜珏抬手落了两子,一子在中,一子为西。
如今的太子其实并非陛下亲生,而是是先太子的遗腹。是陛下曾为澹王时,于东宫事变时救下了他与其妹岁禾公主,并且为感念与先太子的兄弟之谊,澹王在登基后,仍然立了兄长的孩子为太子,让其住于重新修缮好之后的东宫。
太子若有失,对内获益最大的便是他膝下两子。
至于另一面。
姜珏用指腹沾了一点已经凉透的茶,在外面那颗棋子周围画了个圈。
大靖的军队在边地已失势很久了,自赫连一脉随着东宫太子脉一道没落,上一代的嫡系传人与其妻战死沙场后,便只剩下几个赶鸭子上架的老将军重新披甲顶着。
西北倒是强些,似乎是赫连氏的同门师兄在守,比起那群头发白了半头的老将来说,他年轻得多,招式也新奇,能吓住虎视眈眈的虏人。
但如此也改变不了大靖已外强中干的的局面,不然哈木也不会能跟往生宫扯上关系。
太子危,中朝乱。今日不过是死了个伸长胳膊的来使,可若是等局面真的乱起来,死的可不一定就是异族之人了。
十几年前下出的一盘烂棋,指望着后来人架着空虚的朝廷来翻盘,基本与死局无异。
为今之计,若是还想维护好表面的这份安宁,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几位皇子身上,望他们不要演一场兄弟阋墙的丢人戏码。
……救命,啥时候申上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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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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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常棣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