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杨柳依依

玉皇大帝祸起萧墙,原配遁走,嫡子到人间占山为王,大杀四方,开启混世魔王模式。

铲除了罗蜜桃花沟的桃树,让此地寸草不生,你爱看秃山荒岭?

老树精战战兢兢地辩解道:“小神安分,决不干扰真尊清净。”

树死桃夭亡,张磬淳谨慎小心,也怕话多语失露马脚,为争夺一个男子争风吃醋,他丢不起这个人。

“不识抬举!”张磬淳一转身,背后的二目圆睁对着老树精,“等我修炼成功荡平此地,到那会儿你的死相很难看。”

双管齐下,折腾完雅麓,再威胁老树精,窘境仍旧停滞不前,张磬淳黔驴技穷了,他胆怵卿醇会婉拒表白。

胸襟伟岸之中又夹杂着自卑,张磬淳得给深明大义的卿醇足够体面,人家真心真意把你当兄长,你却想着跟人家鸳鸯戏水,好兄弟没得做。

忘记卿醇,很悲哀,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越克制,越反噬。

当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危险,一些反常的举动已经成了事实。

占据卿醇的军帐,看着他的影像,张磬淳貌似平静的内心已然按捺不住的波涛汹涌。

**的卿醇从浴桶里迈步出来,脚踩着羊毛毯子。

这块织品质地上乘,外观精美,是张磬淳临别赠送他的,既有保暖功能,还辟邪祛除毒虫。

卿醇拿起椅背上的白布擦拭身体,布料划过肌肤,水渍即干。

没擦几下,白布巾扑上脸,卿醇用力吸气又吐气,声音绵软地说:“张哥,我使了这么久,都不曾下过水,怕把香味洗没了。”

“小傻子,”张磬淳从后面拥住卿醇,下巴颏压着他滴水的发梢,嗓子发紧,喃喃道:“我告诉过你它免洗。”

仙女们用天蚕丝织就而成的东西,凡间水洗不了。实在觉得旧了,拿回天上,在云河里过一遍即可恢复如新。

熄灯,一粒夜明珠放在长榻边的矮几上,卿醇躺着翻阅彩绘本《山海经》。

我们这位将军,自小熟读兵书,史书,以严谨锋利的作战风格响彻海内外,私下里却是最不务正业的。

床底的书箱里头,收藏着诸如《玄怪录》,《酉阳杂俎》,《搜神记》,《唐诗全集》等名著。

投其所好,张磬淳从天宫图书馆挑选了几百册子善本孤本,内容精彩纷呈,手绘靓丽抢眼,干净利索地打包全送给了心上人。

公共财务惨遭洗劫,馆长跑到玉帝跟前打报告。

玉帝不提儿子知法犯法,反而嗔怪臣子:“谁叫你制作出那么棒的竹素,他爱看就给他嘛。”

馆长没词了,你儿子几十年如一日地不去图书馆读书,突然转性变成好学生,该我倒霉成灾。

有意见搁肚子里发酵提升风味,谏言酒香浓郁,听话的人臣大有升职空间。

“爱卿,组织文员重新编制,多搞几本,不要吝惜纸张砚台丹青,张磬淳想要就给他。”

手写手绘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也整不出几卷,这回我们慢工出细活儿,你儿子再来抄家,非得让他站着等。

馆长勉为其难道:“有编制的在岗神职人手不够,唯恐短时间内不能出成果。”

瞧见没有,玉帝理亏,威信也会大打折扣。

玉帝一拍桌子,“天宫神职招聘办公室的活儿是怎么干的,重要部门岗位空缺他们不知道吗?”

张磬淳从他爹那儿顺走几本书,就有一大堆人收到牵连。

只要树根松动,树梢立马摇晃。

得到礼品的卿醇心花怒放,专门给那些书籍配备了车马,每日随着大部队行军,把汗牛充栋表现得淋漓尽致。

眼睛看着图文并茂,心里想的却是不相干的事情。

“哥,过往匆忙,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为何一个人住在冰天雪地的臧炙山,你的家人呢?”

倾听着他翻动书页的声音,张磬淳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小心不打乱卿醇的影像。

在珍珠璀璨光芒的映照之下,卿醇的脸部侧写美如刀刻,抚摸上去,昨日吹弹可破的甜腻感觉犹在。

张磬淳不能自已,伸过头去亲卿醇的额角,画中人无知无觉,而他早汗流浃背。

亲手杀死了倾慕之人,全盘打算一招失败,孤灯映残影,生无可恋。

后悔么,没有在最恰当的时刻向卿醇表白真心?

卿醇困了,书册掉落在枕边,眼睛睁了又睁,呓语道:“我脆皮……需要有个疼爱我的哥哥站在不远的地方守着……”

张磬淳脱掉外挂,穿着中衣钻进了卿醇的被窝。

活着时不能自然亲密,生命不在,各种阻拦担忧全消。抱着不撒手,给我续命。

收到万俟单于让她返回匈奴的消息,榆关公主不觉惊慌,反倒十分镇定。

绳居牧跟须卜中规在外商谈,她到卧室收拾丈夫的衣服。

生性残暴,诡计多端的呼延垿俎在阴山背后肯定预谋着大动作对付陆帝国,他觊觎鲜稼州古昶这块肥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出师有名,再让陆帝国的百姓遭受涂炭苦,她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儿子今儿早上去了卿府,陪伴小卿烻几日。正好不在,省掉许多麻烦。

“榆关,骨都侯要回去了。”

绳居牧叫妻子出来送送须卜将军。

呼延榆关对镜理妆,还特意在鬓发间插了一枝红色绢花。

须卜中规向绳居牧摆明了利害关系,单于拿榆关做棋子,为发动战争找由头。

“我明了。”绳居牧刚毅果决地说,“我伴榆关省亲。”

须卜愣住,又一个苏武牧羊,你去了正中单于下怀,只怕是有去无回。

“那我和呼延连题留下做人质,把呼延家的底裤都扒光。”

玩笑话的背后,隐藏着血淋淋的现实残酷,游牧民族与农业民族的矛盾已激发到白热化的地势。

翻看历史,抹去灰尘看清楚,掠夺从未停止,反抗却也历历在目。

走两个顶上来一对,看似无懈可击,实际并非等价交换。

少了骨都侯,对单于的整体布局构不成威胁。

至于呼延连题么,更加无所谓了,在单于身上本就没有多少骨肉相连的情分。

“我就一个人回去。”

榆关一挑帘子,直白的话很是突兀。

须卜脖子伸得老长,愣是半天没缩回来。

姑娘,不能动气,你爹明着叫你回去,实际上却怕你真回去,那样的话他枉费心机了。

坚决的气势配上绝世的容颜,绳居牧看得后背一阵子发凉。

我们陆帝国的军队早已有了对抗匈奴的实力,让一个弱女子做牺牲标杆,我不是人。

榆关黯然神伤,袖口抹泪。

“我娘亲长年缠绵病榻,临死前想看女儿一眼,我不能不满足啊。”

理由充分,不容拒绝。

她的母亲命运多舛,儿女无一在身边绕膝,加之单于的有意迫害,处境是每况愈下。

榆关又笑道:“我不但要回乡省亲,而且还要浩浩荡荡。”

险象环生抵挡不住,既然来了,就来吧,怕字当头怎为人。

须卜中规保驾护航,二三百人的队伍,车马喧腾地开拔在两日后的早上。

澹台璀璨有大批的礼品馈赠,榆关一样没带,带回去便宜了谁还不知道呢。

她不许丈夫出门相送,夫妻生死离别,泪洒胸襟,一场如花美眷,良人再会。

皇城的繁华,承载着番邦女子全部的理想,在一朝一夕间破碎成尘。

撩起车帘,回首旧梦,呼延榆关无有遗憾。

绳居牧独自一人站在窗前,听着逐渐远去的爱妻,接下来的绵长孤寂将锁住韶华。

蕤瑛帝颁布诏令,命他择日去鲜稼州镇守一方,刺史的位子有空缺,他的仕途即将打开新的篇章。

家国情怀,二者皆不可抛,今朝东飞伯劳,以后定会加倍索取。

身后有声音,绳居牧闪身回头,赤衡出现眼前。

“真君!”

赤衡沉声静气道:“榆关公主是最懂君心的女子,你不能亏负她的期望。”

您不仅仅是为了安慰我才露面吧?

“光阴似水,是金是沙,淘汰有规则法理。”

在外人面前,绳居牧表明了对榆关的心迹,这比恋恋不舍来得更有底气。

赤衡满眼赞赏,表演出来的儿女情长不值一个铜板。

“有一件关于令郎的头等大事,我向榆关公主禀告过了。”

榆关走之前偷偷看了小法,母子连心,垒砌的堡垒,不能轰然倒塌。

陆择洲,卿烻都得了怪症,莫非我儿子也不能保全?

爱妻得到消息,却半点没抖搂,看来情况不妙。

“望先生告知。”

对一个父亲披肝沥胆,你的儿子长大以后得替皇太子去死,这种话如何讲出口。

这份提前的讣告草稿是卿苍手写,赤衡背下来的。悲恸不是背书,一遍遍地练习,以求共鸣的逼真效果。

内容比较长,站着听讲大概学生会暴走,叫绳居牧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从铺垫到爬山,再登顶,儒雅随和的赤衡在心里拜祭了张磬淳一百回合。

绳居牧两眼发直,身躯僵硬,放在膝盖上的两手不停颤。

赤衡设立前提,你儿子只是原身消弭,魂魄自会找到寄居之地,而且一生一世的大富大贵。

真君不打诳语,绳居牧相信他所言非虚,但接受起来还是困难重重。

爱子面临如此劫难,突来的厄运将沉锤致命能屈能伸的大丈夫。

“这是天选我儿,还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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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
连载中段下琇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