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磬淳的威吓字字扑刀,迦蓝充耳不闻,紧盯着卿醇看。
英气逼人,挺拔如松,长着最美的一张脸,却没有媚俗之态,一颦一笑,自带杀气。
他忽觉沉湎,张磬淳的如痴如醉令人伤感。
我不该窥探,蚂蚁的力量扭转不了局面,只能添乱。
迦蓝原地消失,豪情万丈来的,垂头丧气而去。
漫无目的地乱撞,天空忽然雷声大作,数道闪电劈开云雾,他才从颓唐中清醒过来。
要变天了。他下定决心,无论张磬淳做出什么事,自己都不要想不开,更不能强出头。
他打起精神,千里传音地告诉张磬淳:“荣茂在我手里,地府揭穿了他的身份,你谋求别的解决之道吧。”
荣茂?张磬淳的眼睛眯成了缝,几乎忘干净了。他曾经把一只小兽扔在怯渡的灶膛里淬炼成白瓷,然后让其卧底在望乡台奈何桥守株待兔。
那只是一场徒劳无功的游戏。心如明镜,卿醇的魂魄怎么可能上得了奈何桥呢。
至于怎么拿到白瓷的,迦蓝省略了过程,说不说都一样,张磬淳现在绝没心情去调查谁破了他的局。
这一招失败了,他就不会再用第二次。
天地茫茫,卿醇的魂魄到底藏匿在哪里,慢慢找吧,一网一网地捕捞,总能捉到那条鱼。
大千世界,藏起一个看不见又摸不着的魂魄太容易了,不仅凡间众生可能是他的宿主,而且天界那些千军万马也可以做寄宿的温床。
母亲是怎么到观世音菩萨身边的,不用玉帝搭把手,凭着赤衡的人脉,跟哪位菩萨讨个人情,易如反掌。
幻境中的卿醇对外面的勤务兵喊:“沐浴更衣!”
卿醇起身脱铠甲,一片片地解开,挂到衣架子上。
张磬淳伸手去帮忙,一伸就穿透了他的身体。
张磬淳哑然失笑,“卿醇,我根本就抓不住你。”
两个勤务兵吭哧吭哧地抬进来一大桶热水,水面漂浮着鲜艳的菊花。
卿醇捞起一把菊花水,说道:“人家喝菊花茶为了去火,你们给我拿菊花洗澡,是怀疑我魔火上身么?”
一个勤务兵大胆发言:“将军,您从臧炙山归来时,带回很多东西,几包草药菊花明明写着泡澡用。”
卿醇露出坚定的表情,“从今以后别让我饮菊花茶了,免得我触景生情——膈应。”
另一个勤务兵呲着满嘴的白牙笑,“将军,您不喜欢,就施舍我吧,小的这几日皮肤干燥还有炎症,听说泡菊花澡就能缓解症状。”
他没说瞎话,眼犄角有屎,嘴叉子发炎,一副几年没吃到水果的水鬼模样。
他的兄弟讥笑道:“你天生属鲮鲤的,再怎么美容,也变不成腾蛇。”
卿醇耸肩膀,“药草是我张家哥哥送的,不可以转赠。”
卿醇从书案上的铁盒里抓了把碎银子塞到他们手中,“去买一筐果子,吃不完病就好了。”
帐篷外寂寥如初,偶尔有守卫的脚步声传来,突现的迦蓝打破了张磬淳紧绷一线的心境,伤口的愈合,缓慢得犹如蜗牛在爬。
冰川漠漠的臧炙山,上苍把美轮美奂的卿醇送到他身边,濒临死亡则带给他了更多接近机会。
治愈病痛的同时也制造了信任,他俩一见如故。
我失去父母,却天塌地陷地得到了一份值得守望的爱情。
当他得知卿醇喜欢雅麓,并且不惜一切救她的命,张磬淳当时就疯掉了。
他砍了自己几刀,流了很多血,邪火依旧祛除不净。
有一万种法子,他可以把雅麓挫骨扬灰,也可以让卿醇改变对他的态度。
但他不想那么做,不出于本心的爱情他不要。爱情是一场追逐真我的梦幻之旅,充满着莽莽撞撞,但不可以来得虚假。
卿醇带走了雅麓,与她结为百年之好,又诞下子嗣。他看着他们恩恩爱爱地走完全程。
张磬淳冷眼旁观的同时,也在心如刀割。婚后的卿醇更加玉树临风,成熟如君,他对他已到了欲罢不能的地步。
时光流逝,回忆缱绻,忍耐踩在极限的点上,他要放飞自我了。
卿烻,绳以法,陆择洲这三个孩子的未来彼此牵牵绊绊,他要把他们的人生轨迹逆天行事。
所以,卿醇有了“桃花翳”,陆择洲得了“石化症”。
桃花翳治愈的机率小到蝼蚁的命,而石化症必须用绳以法的性命才能解除。
张磬淳想要验证,失去陆择洲的陪伴,卿烻会不会爱上别人,而成了仙的陆择洲,会不会抛弃肉·体凡胎的卿烻。
借万俟单于之手,杀了卿醇,引起汉匈纷争是报复性地给赤衡添麻烦。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情场得意,我不会让你事事如意。
一千遍谋划,张磬淳孤军奋战,以一挡三的结果却是大意失荆州,卿醇的魂魄从他的手指缝儿里溜走了。
张磬淳抱着卿醇的尸身灌输灵力,不让他**下去。
为卿执著,张磬淳上天入地去搜寻卿醇的死魂灵。重新塑造一次,必会让他爱上自己。
“张家哥哥……”卿醇呢喃着赤身迈进菊花水。
他往桶沿子上一靠,右手抬起,按住肩膀窝子里一道寸许长的伤疤,那是吐蕃族长松瓒甘普暗放的冷箭所造成。
箭尖带毒,虽不致命,但卿醇的身体因此变得虚弱无力。
那时节,伤口愈合,卿醇捏着结痂,笑着对他说:“哥哥,我留着它做纪念。”
张磬淳茫然不知地问:“你想纪念什么?”
“第一,”卿醇伸出食指,“记住松瓒甘普想要夺取我的性命,我要时时刻刻有警惕心,在他得逞之前杀掉他。”
遇见我这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没有任何的妖魔鬼怪能拿走你的性命。
张磬淳又问:“那么第二呢?”
卿醇低头不语,赤霞漫上耳尖。
唇红齿白不足以形容他的容貌,连鼻翼的侧影都不带有瑕疵。
“我这条命是哥哥给的,哥哥需要我做什么,弟弟定会万死不辞。”
张磬淳瞬间破防。一见钟情到情比金坚的催化剂居然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豪情万丈的卿醇,在众人面前,从来的表现都是稳重有加,喜怒不形于色,这是按照镇远接班人的模子着力培养出来的性格。
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劫,他彻底看开了,摘下了面具,在张磬淳这里展现了最切实的一面。
属于两个人的臧炙山,张磬淳是听众,卿醇畅所欲言,上下五千年聊遍。
一日夕阳西下,张磬淳吹埙,卿醇舞枪,画面极致,令人沉醉。
张磬淳希望那样的时刻万世不醒,两个人永不离分。
他想要把卿醇扣押在自己身边,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卿醇的人生价值是成为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勇士,让他此生只享受偏安,心理逾越难以想象。
张磬淳自我斗争多日,还是顾全大局地放走了他,也就有了后来者居上的雅麓的出现。
有多次冲动,要把那个夺走他心上人的桃夭碎尸万段,恨就恨了,大不了重来一场。
张磬淳俯身站在浴桶旁边,空虚着两手,扶住空虚的人儿,想听听卿醇往下说什么。
“说好的……你怎么不来找我……我要你参加我的婚礼做宾相。”
卿醇的眼角沾染了水气,氤氲在朦胧中的人好像有了无限哀愁。
“我早来了。”
张磬淳低头亲住卿醇的柔肩,什么都无,比什么都有还要撕心裂肺。
卿醇还在说话,张磬淳看着他的脸,细微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在臧炙山,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我甚至怀疑你是大罗神仙来拯救我的。”
卿醇甜腻的嘴角上扬,眼帘垂下,肌肤水润洁白,那姿容融化了张磬淳的君心似铁。
我是大罗神仙又有什么用,照样不能迫使你爱上我。爱不是超强武力值能够左右的。
霎时间,张磬淳明白了自己在卿醇心中的位置,极为重要的兄弟情分,极为私心的倾诉对象,极为信任的生死之交。
不知什么原因,卿醇脸红如云地说:“好怀念你帮我洗澡呀,捏捏揉揉,舒服到骨头缝里了……”
张磬淳微笑,我想那么着伺候你到永生永世,因为你值呀。
卿醇捧了一捧水扑到脸上,“不想了不想了,我的心是肮脏的。”
不用钻到卿醇的心里去,张磬淳再傻也通透了卿醇那点子私密。
不可说。不可说。不可说。
卿醇拿手捂脸,闷闷地说:“哥哥给了我菊花水,却又不到我身边,你这算什么?”
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前世我不能得到你,今生后世你必须属于我。
张磬淳的一只手掌蔓延上他的后背。激情烈火一触即发。
卿醇把水往身上撩,听得见哗哗的水声,却显得如此敷衍。
张磬淳的另一只手缓缓下水,做着虚拟的动作,捏住他的软肋,卿醇配合地发出笑声。
“哥哥,即便我子孙满堂,心里也有你的位置。”
我记下了你的话,不准反悔。
算了算时间,卿醇洗澡的节骨眼,正是张磬淳在臧炙山对着千年古桃树,跟树精初次交涉。
“此山归我,我即将大扫除异类物种。”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初衷是非得当
由不得说
我为谁歌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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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乍听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