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曹地府的档案管理部,自打好学生宏迫入住以后,这里的工作人员集体放假,群像爽文,带薪休假。
冥界的其他同仁,不但在阴山背后嚼舌根,而且还给阎罗吹耳边风,把不吃香几千年的文职底蕴扒了个精光,真实目的就是证明自己也可以弃武从文的。
阎罗慈眉善目,不推不拒,想换岗的,没问题,考试一通过,即可美梦成真。
欲跳槽的诸位喑哑无声,文考武生,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舞枪弄棒比较耍笔杆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码子事。
大老粗巡逻夜叉又当出头鸟,摇头晃脑地据理力争:“我答不好卷子还答不坏么,要叫那些坐冷板凳的投身武行,他们只能干瞪眼。”
文武没法子等价互换,秀才当兵,唱衰菜货,兵卒卖文,出不了手。
阎罗君平息了内部矛盾斗争,肩上无载轻飘飘,赤衡闲的没事拿他开涮,伺候你家孩子,我累得很嘞。
大人看大人,浑身不自在。赤衡闭目养神,阎王爷翻两页生死簿偷瞧一眼。
真君憋什么屁呢?我没犯下天条,没徇私舞弊,没中饱私囊呀。
“找到粮食包了么?”
对着册页上的一串记录,阎罗的手不禁发抖,得有多离奇的事故,才需要把事情做到绝境。
“按您的要求,条件一一符合,就是人脉偏远地区。”
赤衡没有回应,过了半晌,冷不丁地问道:“你的地府扛打吗?”
阎罗惊诧,不法之徒大闹阴曹,他是疯子还是彪子?
“有人想来试试我的能力是否退步了吗?”
民间形象的阎王爷被描绘成了煞神,面目丑陋且狰狞,人人谈虎色变,现实版的阎罗长得就像一个农民工,性格粗犷,待人接物一团和气,不亢不卑。
冥界是他的养生之地,所有的荣耀,希望,升迁,都在这里发达。
入侵者挑战他的权威,再好脾气的人也不会麻木不仁。
“酆fēng都,”赤衡撩起眼皮,不冷不热地说:“地府几千载风雨消停,你以为仅仅是你的威慑力足够大?”
阎罗君,阎王爷,那只是通俗的叫法,酆都大帝才为本真,地府最高统治者,主宰冥界一切事务。
早年的酆都野心膨胀,不受天地管,一家独大的思想萦绕于心。
好位子,好地界,觊觎的人肯定多。阎王武力爆棚的年代,前来寻衅的各路妖魔鬼怪,来一个灭一个,来俩消一对。
就在他刚愎自用,天下无敌之时,一股邪恶势力组成讨伐酆都联盟,铺天盖地的恶鬼,瓷瓷实实地把他按倒在地上摩擦。
生死一线之际,新生的玉皇大帝挺身而出,率领天兵神将帮他团灭了敌军。
张木枕打天下的过程中,唯独没有动地府,酆都大帝自立为王,明白事的神界鬼界都不去冥府分一杯羹。
酆都大帝手下强兵无数,而且都是镣铐的关系。也许征服酆都容易,但给冥界大换血,的确不是睿智之举。
玉帝之所以不盘下地府,是有多方面考量的,一只忠犬,不叫不闹,安安静静看家,你非揍他冲你摇尾巴,做事找不到重点,自求多福吧。
征服的机会总会有的,只要到时候拿得出手就行。
绝处逢生的酆都大帝蔫巴了很长一段时间,又在亲近臣子的劝说之下,主动向玉皇大帝投诚了。
酆都大帝的称号自产自销,无人再提,喜提新的冠名:阎罗君。
从此后,这位王爷走进千家万户,成为了比玉帝更有名的尊者。
他又不傻,打打杀杀永远也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传播的力量大无穷。
拜倒在玉帝脚下,得到了应有的庇护,再有撼动冥界安全者,自有人替你扫除障碍。
赤衡此时说出尘封已久的老字号,阎罗挂不住脸臊得慌。
“真君,我给保护得太好了,身手退步,脑袋瓜子长锈,该叫油了。”
过去那个飞扬跋扈的酆都大帝,赤衡不是没有见识过,满身的刺儿拔了,演变成油腻大叔,可喜可贺。
“那跟着我巡查你的战斗力维护情况吧。”
我的地盘,别人说了算,我不介意,就此终老。我的盘中餐,粒粒皆自在。
阎罗低头想美事,赤衡提示道:“拿着地图,一板一眼地走,有疏漏就是你的灾难。”
真君,你在演戏给我看吧?地府阴曹广袤无垠,一日一停走不完。
鬼门关,嶓冢山,罗酆山,罗浮山,抱犊山,山山而川,放眼不及。
不惊动地方最高长官,行云流水,游鱼远逝,真君魅影移动,走完一座座山之巅。
二人隐身,十大审判司,以及各个分部,判官,功曹,阴曹,轮回,粗略一过,貌似都在正常运转。
阎罗扶着自己的老腰,有出气没进气。安逸让人衰老,铁一样的事实。
为了不辜负玉帝的信任,我付出的努力比过去征战四方还要多得多哟。
“你认为地府的最大缺口在哪儿?”
致命软肋?阎罗回答不上来,主动承认自己的不足,需要勇气。
冥府壁垒森严,处处不可破,处处难摧毁,那得看犯我者的能力有多强大。
黄泉路,忘川河,奈何桥,孟婆汤,望乡台。这些已经深入人心的词汇,实物出现眼前,生死轮回是悲凉,神仙没负担。
夹在游魂如织中间,赤衡脚踏黄泉路,观察四周动向。
望乡台,东边上,西边下,秩序井然。
一名年轻的守卫,持戟肃立在孟婆旁边,盯着那些前来喝汤之人。稍有迟疑者,他怒目圆睁地吼道:“喝!”
“此人什么来头?”
赤衡审视守卫,眼神的穿透力令人心惊。
阎王一怔,迷惑道:“他叫荣茂,是我培养的新生代武官。”
“你叫人把他替换下来。”
阎罗叫上荣茂,跟着赤衡来到山顶悬崖边。
脚下万丈深渊,烟雾缭绕,耳边阴风不断。
赤衡临渊而立,另外两位效仿。
阎王爷瞧瞧真君,又瞅瞅毫不起眼的荣茂,下面将会有怎样的剧情突变?
荣茂的目光与赤衡的视线交汇到一起,前者倒退几步,木然解释道:“我可是阎罗君千挑万选出来的——”
寒光闪过,一道剑锋抵在荣茂的下颚,利刃划破嫩肉,却不见有鲜血迸发。
阎罗傻眼了,我培养的不是人叭。
荣茂用手攥住宝剑,想要让它离开自己的身体,但剑身不挪动分毫。
阎罗刚要动手,赤衡制止道:“你只管观战。”
荣茂纵身一跃,坠入谷底,赤衡也直扑下去。
深渊中可视度接近于无,凭借风声,赤衡在半路就抓住了逃跑的荣茂,一盏茶的工夫儿又把人给带了回来。
五花大绑地扔地上,那会儿子傲然的气势全都不见。
“给阎罗君看看你的真面目。”
荣茂身体抽搐片刻,萎缩成球,青烟漂浮,人已不见,一只白瓷茶盏端坐地上。
我收下的明明是一只修炼成精的小兽,怎么会变异成此物?阎罗弯腰拾起瓷盏,交给赤衡。
在阎罗看不见的范围内,赤衡扣过来瓷盏,看见盏底的落款:“怯渡以氏造”。
阎罗这边冷汗直下,还用张嘴问么,自己可以脑补。
冥府的职员,被某个恶魔淬炼成听话的物件,酆都大帝连影子都不知道。如此渗透的能力,他望尘莫及。
隐藏的敌人变换多端,防不胜防啊。
骨子里的战斗力蛰伏太久,点燃火焰,大不了玉石俱焚。
“我清洗大排查一次吧。”
“查出来又能怎样,露馅儿的没了,新捏的又会补充上来。”
阎罗憋着怒气,愣怼不出来话茬子。
真君说得在理儿,这么玩抓贼的游戏,地府就甭正常营业了。
下面赤衡做了新的工作部署:宏迫返回天庭,由阎罗亲力亲为接手他的案头,跟玄武青单线联系。
真君走后,阎罗想破了头,也琢磨不出来有哪个妖魔能对地府下黑手。
他给手下开了短会,拍了一顿官腔,各位嘻嘻哈哈地听领导讲话,有我们在,地府安全着呢。
安全个鬼,玉帝那儿血雨腥风满城,很快就波及到我们的家园。
天庭如今的御用瓷器,依旧由怯渡的窑口古镇烧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神职来天台山挑选最新佳品。
监造官迦蓝每天每对着窑口的灶膛,无所事事地忙忙碌碌。
改行当窑工,大材小用,委屈巴巴的。
工人过来报告说:“官爷,外面有您的朋友到访。”
迦蓝迎出去,一见是赤衡真君降临,心就扑通扑通跳,张磬淳又惹祸了。
二人口风过招,都不往着重点上说。
“真君,息事宁人司所用的器皿我已派人给您送到府上。”
赤衡全全掌控张磬淳的动向,迦蓝自然要热情招待于他。
真君颔首微笑,既不诚谢,也不赞许。
“我此次来,是来送礼。”
给我送礼,迦蓝指着自己的鼻子,无缘无故的,我做了什么,能让你如此大方?
赤衡从袖笼里掏出白瓷茶盏,碗底朝上,让他看落款。
“怯渡以氏造,”真君问道,“它是你这里监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