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仙君在凝霜草院待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指尖的仙力凝得发僵,才终于落下那缕催生新苗的仙力。淡蓝色的灵光渗入覆雪的土地,很快便有一点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凝霜草性寒,寻常需半月才发芽,靠她的仙力催生,倒省了不少时日。
她收回手,看着那点芽尖,心里的纷乱总算压下去大半,转身往偏殿走时,脚步竟比往日慢了些,像是在刻意调整语气,免得再被鹿栖的模样勾乱了心绪。
刚走到偏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灵汐仙君眉头一皱,推门进去,就看见鹿栖正撑着身子,想往床边挪,手里还攥着那片她来时穿的青布衣裙,显然是想把裙子叠好。
“谁让你乱动的?” 灵汐仙君的声音冷了下来,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人重新按回床上,“方才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再动一下,瘴气反扑,我可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鹿栖被她按得乖乖躺下,手里还攥着青布衣裙,眼里满是愧疚:“我……我就是想把裙子叠好,总放在床沿,太乱了,会脏了仙君的地方。” 她说着,还想把裙子递到床尾,却被灵汐仙君一把夺了过去。
“说了让你静养,少管这些闲事。” 灵汐仙君拿着青布衣裙,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淡淡的青芜林草木香,心里莫名一动,却还是板着脸,转身走到案边,将裙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案角——她本想丢了,可方才鹿栖说梦话不让丢,此刻见她这般在意,倒没了丢的心思。
鹿栖看着她叠裙子的模样,眼睛一下子亮了。灵汐仙君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布料边角,连褶皱都捋得平平整整,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那个冷得连仙侍都不敢靠近的仙君,反倒有了点烟火气。
“仙君,你叠得真整齐。” 鹿栖忍不住夸赞,语气里满是真心,“比我叠得好多了,我在青芜林里,裙子总是皱巴巴的,树爷爷总说我像个野丫头。”
灵汐仙君将裙子放好,转身看向她,语气依旧冷:“少说话,多养神。” 可话虽这么说,却没立刻走,而是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因为乱动而发热,悬着的那点担心,才悄悄落了些。
鹿栖乖乖闭上嘴,却没闭上眼睛,而是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灵汐仙君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将她清冽的眉骨衬得柔和了些,睫毛上沾着点从殿外带进来的碎雪,像覆了层细绒,好看得让鹿栖都忘了眨眼。
灵汐仙君收回手,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刚好对上她直白的眼神。鹿栖没躲,反倒对着她笑了笑,梨涡浅浅的,像青芜林里刚开的小野花,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看什么?” 灵汐仙君别过脸,语气冷硬了些,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淡红——她活了近两千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盯着看,而且还是个刚醒过来的丫头。
“看仙君好看。” 鹿栖说得直白,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心意,“仙君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比青芜林里的灵鸟还好看。”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说,灵汐仙君早就冷着脸让人滚了,可从鹿栖嘴里说出来,带着点孩子气的真心,没有半分谄媚,竟让她生不起气来,只觉得耳根更热了些。
“油嘴滑舌。” 灵汐仙君拿起案上的仙卷,转身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刻意拉开了些距离,“闭眼养神,我在这儿调息,不许打扰我。”
鹿栖赶紧点头,乖乖闭上了眼睛,却没真的睡着——她能感觉到灵汐仙君就在身边,淡淡的冷香飘过来,让她觉得格外安心。她偶尔会悄悄睁开一条缝,看看灵汐仙君看书的模样,见她没注意自己,又赶紧闭上,像个偷糖吃的小孩,心里满是欢喜。
灵汐仙君看似在看仙卷,实则注意力根本没在墨字上。鹿栖偶尔睁开眼睛的小动作,她都看在眼里,却没戳破——这丫头的小心思太明显,像摊在阳光下的雪,一眼就能看穿,倒让人不忍苛责。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了些,透过窗棂落在床沿,将鹿栖的睫毛映出长长的影子。灵汐仙君收起仙卷,起身去添暖炉的炭火,刚转身,就见鹿栖忽然睁开眼睛,小声喊她:“仙君。”
“怎么了?” 灵汐仙君的动作顿住,回头看她,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有点渴。” 鹿栖抿了抿嘴唇,眼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仙君给我倒杯水?” 她不是不能自己倒,只是刚才被灵汐仙君说了一顿,不敢再乱动,而且……她想让仙君多陪自己一会儿。
灵汐仙君皱了皱眉,像是在纠结——按她的性子,这种琐事本该让仙侍来做,可转念一想,仙侍进来会打扰鹿栖养伤,便没再唤人,转身走到案边,拿起玉壶,倒了杯温水,又用仙力温了温,才走到床边。
她扶着鹿栖的肩膀,让她稍稍坐起来些,又将水杯递到她嘴边。鹿栖凑过去喝水,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颤了一下,赶紧往后退了退,脸颊悄悄红了。
灵汐仙君也察觉到了那点触碰,指尖像被烫到似的,赶紧收回手,将水杯放在床沿,语气又冷了些:“喝慢点,没人跟你抢。” 她刻意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鹿栖泛红的脸颊,生怕自己的仙力又乱了。
鹿栖喝完水,乖乖躺下,看着灵汐仙君紧绷的侧脸,小声说:“谢谢仙君。” 她能感觉到,灵汐仙君虽然冷,却很细心——知道她怕烫,特意把水温了温;知道她不敢乱动,亲自给她倒水,这些小事,都让她心里暖暖的。
灵汐仙君没回应,重新坐回小凳上,拿起仙卷,却还是没心思看。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淡淡的,像青芜林里的晨光,挥之不去。她活了近两千年,从未与旁人有过这般亲近的接触,哪怕只是指尖的一点触碰,都让她觉得心绪不宁。
“往后离我远点,这些琐事,唤仙侍来做便好。” 过了好一会儿,灵汐仙君才开口,语气冷硬,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男女授受不亲,你虽是灵鹿化形,也该懂些分寸。”
鹿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刚才碰指尖的事,脸颊更红了,赶紧点头:“我知道了,仙君,往后我会注意分寸的。” 她心里有点失落,却也明白,灵汐仙君是高冷的仙君,自然不想与旁人太过亲近,自己能待在这儿养伤,已经是仙君开恩了。
灵汐仙君见她乖乖应下,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仙卷上,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傍晚时分,老药仙来求见,想问问鹿栖的情况。灵汐仙君没让他进偏殿,只在殿外与他说了几句:“瘴气已清大半,再养四日,便可彻底清除,届时她便能回青芜林了。”
老药仙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多谢仙君!仙君大恩,青芜林永世不忘!” 他又想求着看看鹿栖,却被灵汐仙君拒绝了:“她需静养,不宜见人,你回去吧,三日后我再告诉你她的情况。”
老药仙不敢多求,只能躬身行礼,转身回了耳房。小雪貂蹲在耳房门口,见老药仙回来,赶紧凑过去,“吱吱”叫着询问,老药仙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笑着说:“栖丫头没事,再养几日就能好,咱们再等等。”
偏殿里,鹿栖听见了殿外老药仙的声音,心里满是欢喜,却没敢出声——她知道灵汐仙君不让旁人打扰,不想再惹她生气。灵汐仙君走进殿内,见她睁着眼睛,嘴角带着笑,便知道她听见了,语气淡淡的:“知道你爷爷来了?”
鹿栖赶紧点头,眼里满是笑意:“知道了,谢谢仙君告诉爷爷我没事。”
“我只是不想他总在殿外晃,扰了你的静养。” 灵汐仙君别过脸,刻意找了个理由,“夜深了,你睡吧,我在殿外守着,有动静再唤我。”
“仙君不用守着我的,您去休息吧。” 鹿栖赶紧说,“我会乖乖的,不乱动。” 她知道灵汐仙君为了救自己,耗了不少仙力,肯定很累,不想再让她为自己熬夜。
“我守着,是怕你再乱动,坏了我的事。” 灵汐仙君的语气依旧冷,却没听她的,转身走到殿门口,搬了张小凳坐下,将殿门推开一条缝,既能看见殿内的情况,又能守住门口,不让旁人打扰。
鹿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眼睛渐渐湿润了。她知道,灵汐仙君嘴上说的都是冷冰冰的理由,心里却在为她着想——怕她出事,怕她被打扰,怕她养不好伤。
她悄悄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她回到了青芜林,春天的阳光暖暖的,她摘了好多赤珠果,跑到长庚山,递给灵汐仙君,仙君接过果子,虽然还是冷着脸,却对着她笑了笑,好看得让她舍不得醒过来。
殿外,灵汐仙君坐在小凳上,目光落在殿内鹿栖熟睡的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赤珠果果核——那是鹿栖临走时送她的,她一直带在身上。夜风吹过来,带着雪的冷意,可她看着鹿栖的笑脸,竟没觉得冷,反倒觉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被悄悄填了些什么。
她依旧告诉自己,等鹿栖伤好走了,就回到往日的清修日子,不再被牵绊。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看见鹿栖的笑脸,每次听见她喊自己“仙君”,她心里那道“不与旁人亲近”的界限,都在悄悄往后退一点,越来越难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