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生子往城外跑的第三天,我们得到了新的消息。
“城郊五里外的那处苍山是那花妖的老巢?”
“对,”金粟点点头,“那苍山常年被瘴气缠绕,我找附近的村民问过了,那瘴气原先还只在深林里头出现,现在哪怕是最外层也会有,想来是那花妖修为更进的缘故,周围的居民以前还会进山,如今已经不敢再进。”
“更重要的是,我和木樨在进山的路上发现了不止一具尸体,皆是被开膛破肚。”
“也是阴年阴月生的人?”
双生子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无一人是阴年阴月生。”
怎么会这样,难道说我们之前的推论都是错的?
那妖不是为了修炼而杀人的话还能为了什么?
“朔琢,那阵法真的能把花妖引过来吗?”
当务之急还是要确认阵法能否成功引妖。
朔琢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其他尸体出现,但是那妖取人心头血这件事是确凿无疑的,你......”
他停了一下,“你体质特殊,阵法会增强你血的吸引力,短暂迷惑它的心智,那些命案,等抓到它自是能问个清楚。”
“今日月圆,是阵法效力最强的时候,错过这次,下次还要再等一月。”
“你说得对,”我认同地点头,“今晚就得动手,再等一月死的人会更多。”
日色昏沉,他用法瓶取了几滴我的指尖血,对双生子叮嘱道:“其中一人要同我前去护阵辨形,另一人今晚务必守在平雀身边。”
“我去吧。”
木樨向我望了一眼,也许是我太过紧张,我总觉得那眉眼覆着一层厚重的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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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亮尤为惨白,虽然挂在空中,却给人下一秒就要坠地的感觉。
为了不让花妖被引过来时察觉不对劲,此次引妖只有城主府内几位主人知道,所有一切如常,按照朔琢的安排,我同金粟留在设下阵法的院中,等捉妖成功后才能离开。
阵法设在距我们两个院落以外的后院里,我望着那个方向,隔着好几道院墙在心底祈祷今晚能成功。
“哥哥不要担心,他们带了不少修士,这次捉妖一定会成功的。”
“我知道,”我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金粟劝慰道:“要是连那么一只花妖都抓不住,那些修士未免太过没用,何况还有木樨在。”
“嗯。”
我勉强压下心中的焦躁。
月亮高悬头顶的时候,院墙外人声骤然喧嚣,我猛地起身,看到后院上空闪着刺眼的光,还有几道异色,那是术法施展时才有的景象。
“是抓到了吗?!”
我努力踮脚,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仔细些,但是迫于人眼的限制,除了几道光什么也没看到,只能沮丧地想要坐回去。
“嗯?怎么了?”
金粟就在这时拉住了我,我转头去看,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
“哥哥,”他说,“你还记得以前说过的话吗?”
这真是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
院墙外的喧嚣声越来越大,好像就在门外,我还未问出口,院门便被“膨”地一声撞开。
“他们在这!”
护卫们鱼贯而入,短短几秒,院内便满是高举火把、手持武器的士兵。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那些人面上的警惕和忌惮,那股不安像越滚越大的雪球,只差手指轻轻一推就能倒下。
“你们要做什么?”
没人回答我的话,金粟把我拽到身后,与从前相比,此刻他已能把我遮得严严实实。
最后进来的是几位修士,我错身去看,符咒在他们手上闪着刺目金光,此刻我的掌心已经汗湿了个透底。
“恶妖,还不束手就擒!”
为首白发长须的青袍修士骤然捏碎符咒,碎片化为光点四散开来,在落地的瞬间化作几道光柱,围住了我们两人,剩下几位修士也在同一时间祭出法器,眼看着光芒愈盛,金粟妖瞳再不能掩盖,我急忙要伸手拦他,但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又收了回去。
“嘭!嘭!嘭!”
还未合拢的光柱被拔地而起的藤蔓打散,然而一根被打断了另一根就会紧跟着重组。
“该死。”
金粟脸上妖纹闪现,抬手就要冲那为首的修士下手。
“铮!”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径直砍断了那袭向修士的藤蔓。
我惊骇地瞪大了眼,看向那柄插入地面,剑柄还微微摇晃的剑。
这柄剑......
而金粟的藤蔓被打断以后,围在我们周围的阵法也成了,光柱霎时间合拢,穿过我的身体,化作绳索,直接将金粟困在了原地。
“看来他不是妖。”
那白发修士看我毫发无伤地站在金粟身旁,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见金粟被法器灼烧逐渐暴露真身,冷冷一笑:“果真是妖孽,你与那花妖合伙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现下你的同伙已经伏法,你居然还要反抗!”
同伙!?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其余修士就收了武器准备上前,我立刻挡在半身化形的金粟面前,脸色铁青:“你们不能带走他!”
“你身为凡人,居然自甘堕落到与妖为伍,你可知他害死了多少人?”
白发修士脸上沟壑纵深,眼神里满是厌恶。
“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说他害人!”
我咬牙切齿道:“他没害过人!”
“当真没有?”
“当......”
我突然想起了在秘境中死掉的那名弟子,愣了一下,白发修士哈哈笑道:“既是伤过人,那就没抓错!”
“拿下!”
“不行!”
我回身抱住金粟,他下半身已失去人形,就像我当时在山洞里见到的那样,甚至更为可怖,但我只大喊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害的人!修士就可以颠倒黑白吗?”
“我们来这以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哥哥......”
金粟喃喃自语,我看他脸上斑驳的树皮,眼睛彻底红了,“除非你们踩着我的尸体,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带走他!”
“你以为你能逃掉吗!”
白发修士的耐心耗尽,挥手击出一道符咒,我紧闭上眼等待死亡,但是......
“砰。”
朔琢挡住了那道符咒。
我抬头看他,隔着细碎的泪光,看他平静无波的眼,看他从地上拔出的那把剑。
“木樨在哪?”
我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也许还有失望。
“你都做了什么!?”
他说:“你先松开金粟,我会跟你解释的。”
“不。”
我抱得更紧,“你骗了我!”
“
哥哥,”金粟虚弱的声音从我耳侧传来,“松开吧。”
我满目惊惶地看向他,不敢置信道:“金粟!”
“我们在你们的客栈里发现了尸体,”朔琢对上我茫然的视线,“木樨已经承认那人是他们杀的了。”
“你在,说些什么......”
我勉强支起肩膀,有些发愣。
“他们这几天明明......”
“他们不在我们身边,他们也没有不在场的证据。”
朔琢弯腰想要拉住我的手,却被我挥开。
“不,不是的,他们是为你们调查情况,是你说要捉妖,所以我们才帮忙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
朔琢身后跟着几名年纪较轻的修士,衣着不同于那白发修士周围的人,我认得他们身上的服饰,是无尚宗的人。
“我们怎么可能让妖帮忙!”
“你闭嘴!”
我声嘶力竭地喊,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那小修士被我吓了一跳,朔琢示意他不要再多说,然后箍住我的手臂,用力把我从金粟身上拉开。
“不,不行!”
我奋力挣扎,看着金粟悲切的眼睛,痛意在心口蔓延。
我绝对不能……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我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