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我不愿和城主一家有过多牵扯,故而特意嘱咐朔琢在小院里开辟出一间单独的膳房,我走到那时,朔琢同木樨两人已然入座。
其实修仙者辟谷后不需要再吃人间的食物,双生子是为了适应我的生活习惯,朔琢来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我和金粟是前后脚进来的,同朔琢那稍显冷淡的眼神对视上时莫名心虚,因此闷头拉了把椅子就坐下了。
“哥哥,坐这里。”
木樨敲了敲他旁边的凳子,示意我坐过去。
那位子夹在两人中间,怪不自在的,但想到今早的事,我只迟疑了一秒就乖乖坐过去了。
金粟来迟了没有位置,只能孤零零地坐在对面,椅子被他拽得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饭还是不吃比较好......
“你在这过得可好?”
先打破沉默的是身旁的朔琢。
“有什么不好的,有我们两个保护他,哥哥吃好睡好,用不着你挂念。”
金粟没抢到位子本来心情就不好,朔琢刚问完话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呛他。
朔琢没理他,只盯着我瞧。
“呃,还好还好,”我尴尬地打圆场,“不愁吃不愁穿的,你也看到我们开的客栈了,都挺好的哈哈。”
朔琢看了我几秒,把视线转到我面前的碗上,措不及防冒出一句,“你瘦了。”
“咳咳咳!”
我被粥呛了一下,好险没把桌上的菜给毁了。
另外两人脸色差得不行,也不动筷子了,尤其是金粟,就坐在对面,直勾勾地像看什么一样瞅瞅朔琢又瞅瞅我。
“我,我吃好了。”
我火速扒了几口,剩下的菜就叫小厮来收走了。
这都算什么事啊?
“哥哥我们去......”
“在抓到花妖之前你不能离开我身边。”
朔琢平静地为我未来几天的生活做下决定。
“凭什么?”
金粟攥紧了拳,眼神里透出几分杀气。
“你们两位随意,但平雀不行,他没有灵力,待在城主府有无尚宗的人看着最安全不过。”
他轻飘飘地看了两人一眼,就像在看无理取闹的小孩,我怀疑里面还夹杂了点轻蔑。
果不其然,金粟很是生气,一根藤蔓直接从朔琢的脚底钻出,要不是朔琢躲得及时怕是直接要被捅个对穿。
结果这还不完,朔琢躲掉以后那藤蔓又生出两只触手追着打。
“金粟!”
金粟神色委屈地停了下来,我面色稍加和缓,劝道:“既然你们两人和那花妖是同族,那就去城外探查探查,看看能不能查出来它为何会特意选在萧阳城动手。”
昨日我们来时朔琢已向我们介绍过目前已有的消息,萧阳城是大城,人多是能方便它寻找目标但是风险也更大,我们一致认为那妖不仅仅是为了修炼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本来两个就容易吵架,现在又来个朔琢,那便更容易吵起来了,既然朔琢许诺过我不会让双生子被发现妖身,那现在放他们出去打探打探消息也是好的。
两人不情不愿地离开,我长舒口气,伸了个懒腰想回去再眯一会儿,反正也没事干,前半夜提心吊胆还被金粟骚扰,现在正好补回来。
“你昨晚没睡好吗?”
“也不是没睡好,就是金粟太闹腾,我……”
我话说一半就卡了壳,意识到自己说的实在是惹人误会,偷摸去看朔琢是什么表情,结果被抓个正着。
气氛凝滞了。
朔琢嘴唇扯成一条平坦的直线,声调毫无波动。
“闹腾?”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我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但是突然想到我和朔琢现在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不,不只是现在,以前其实也没多大关系,那为什么要向他解释,于是也闭了嘴,最后憋了半天才吐出来一句,“我只是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朔琢眼神依旧淡然,只添了几分尖锐,“你身体不好,现在下了山,又成日窝在床上,容易生病。”
“哦……”
我只好收回向房间迈出去的脚,老老实实地听他训诫。
“跟我出去探查城内消息。”
“哦。”
我点头,又立刻抬头:“啊,不是说现在不安全,最好是待在城主府吗?”
“有我跟着。”
你跟着和金粟木樨跟着有什么区别,他们还是两个人呢……
“好吧。”
但刚刚才被训过,我不想再被训,况且朔琢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这几天真的只能窝在城主府,那我怕是要长毛了。
无尚宗来以后,城中总算是又多了些人气,虽然路过的行人依旧步履匆匆,但是沿街的商铺已经开了不少,小贩也支起了摊子。
这本该是喜庆的日子。
“他们家人可还好?”
想到那些被挖心掏肺的凡人,我便想到了他们还在世的亲朋好友。
此后每一场年节,都变成了所爱之人的忌日,何其悲哀。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朔琢温声回道:“城主府给了他们不少钱财贴补家用,身为凡人,今后就算无大富大贵但也不用操心温饱。”
但是再多的钱财也换不回一个活生生的人了,我轻轻叹了口气,问他,“那现在是先去看看他们吗?”
“先去看现场痕迹,那几具尸体暂时由官府收着还未下葬,现场还未有人动过,正好现在去看。”
“好。”
第一场血案就发生在除夕夜当晚,那晚我同金粟和木樨并肩踏上回家的路,却没料到在那时,原来有人已经失去了家人、友人和爱人,在逼仄的巷口,孤零零的。
一直被我刻意遗忘的记忆又从脑海中翻了出来,在看到现场的血迹时,曾自认为被丢弃的恨意居然像烈火一样翻涌。
那血溅在白墙上、雪地里,有凌乱的脚印从巷口延伸,可以看出当时打更人有多慌乱,而有块地方的雪尤其薄,想必就是尸体和恶妖待过的地方。
“尸体被发现时还温热着,推测是子时左右动的手,我们有用术法尝试还原当时的场景,但那妖修为深厚,擅使幻术,暂时还不知道它是何模样。”
“那目击者也说不出它的模样吗?”
“嗯,那打更人被吓破了胆,守城护卫听到动静赶来的时候他已经快昏过去了,后面更是一问三不知。”
我同朔琢对视,皱眉问道:“赶过来也是要时间的,那妖既然擅长幻术,在守城护卫赶来前杀掉打更人想必也不会是什么难事,为何它不杀那人?”
想到朔琢昨日说的话,我更觉得诡异,“那妖进城杀人的目的是为取心头血,那只要剖开心脏不就好了,但是为何每具尸体五脏六腑都被掏了个透,你们是从哪里发现它只取心头血的?”
“前两具尸体都是被掏空内脏,但是第三具尸体是在家中被发现的,被发现时那妖还没来得及下手,尸体还算完整,只有心脏的血流了个干净,心为君主之宫、神明出焉,不少邪修妖道都曾通过取他人心头血来增进自己的修为。”
“所以它是通过剖空内脏来掩盖自己取血的事实?但是被别人发现是取心头血又会如何?它没有理由遮掩此事才对。”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点。”
朔琢点头赞同我的想法,“不过现在也没有更多线索能解释这件事,一切只能等找到那花妖才能水落石出。”
我们已看过了几处现场和尸体,再回到人群里时天色已然昏沉。
我出来时只吃了早饭,现下过了一天,在现场时没有食欲,现在闻到街边小吃的香气,肚子已经咕噜噜叫了起来。
我看了眼街边的馄饨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解决晚饭吧。”
“啊?”
朔琢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淡定地往那个吸引我视线的馄饨摊处走。
“老人家,两碗馄饨。”
我看着桌上陈年的污垢和不知多少人用过的碗筷,局促地说:“你,你也要吃吗?”
不是我嫌弃这些东西,而是我总觉得朔琢会排斥这些,他与我终归是不同的。
“嗯。”
馄饨熟得快,天寒地冻时端上桌还冒着热腾腾的气,我抢在朔琢用筷之前用热水先烫了一遍才递给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吃这些东西。”
他把碗里的葱花挑了出来,不紧不慢道:“你只用猜测来看我吗?”
我被堵了一下,低头吹凉了馄饨往嘴里塞了一口,咽下后才说:“你别生气,我没有觉得你要摆架子,也不是只用猜测看你。”
“那是看到了什么才让你昨天一见我就要跑?”
原来是想要秋后算账。
我戳着碗里的馄饨不讲话了。
那确实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朔琢倒像什么都没说似的吃了起来,我悄悄松了口气,也跟着解决掉剩下的馄饨。
回去时一路无言,只在我进门前朔琢伸手递过几个瓷瓶。
“这是?”
“药。”
他看着我说:“你在凡间,不比在仙山。”
“我现在......”
我伸手把那几瓶药推回到他怀里,“我现在不怎么被折腾了,不用这些也可以的......”
曾经我还勉强算是他半个师兄,但如今我又怎么好收他东西。
他目光依旧淡然,手却强硬地把那几个瓷瓶塞到我手里,“凡人寿命短暂,那两个能活千年,你不想多陪着他们吗?”
“还是说你只是不想要我的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立刻反驳了他的话,咬着嘴唇思忖几秒,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那便不要再想着躲我。”
也别怕我。
朔琢:把讨厌的人都赶走!
金粟/木樨:不兑!
平雀(挠头):感觉怪怪的
这几章都是剧情章打怪,是挺枯燥的,我写写也很艰难,不过打完小怪此文差不多就能完结了,因为想把最后离开这件事交代清楚,是的,正文结尾已决定让平雀离开,he版本会写在番外里,所以节奏有点慢,在想办法赶进度嘞,辛苦追更啦
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黄帝内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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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要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