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当大会上偶遇的小孩来找我时，我正坐在院中乘凉。
这段时日凡间不大安稳，魔族伤人事件频频，楚慈被叫去处理山下一处异动，至于无相，他既非弟子，又无仙师之职，想去哪便去哪，想来是不知去哪处山林修炼去了，我乐得自在，平日就窝在院中看些话本打发时间。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小孩脸上本来笑意盈盈，手里抱着一堆东西，听了这话，嘴一撅，不太高兴：“我不可以来找哥哥玩吗？”
我向来处理不好这些弟子间的人情往来，站起来时颇有几分手足无措：“倒也不是，只是......”
只是少有人来看我，在这院中，除了楚慈和无相，嗯，偶尔还能见到朔琢，除这三人外，我和其他弟子们的交流越来越少。
“那就是我可以来找哥哥玩的意思了？”
他雀跃地跑过来，把怀中的东西一股脑地都塞给我。
我手忙脚乱地接过，定睛一看，发现都是些凡尘俗物，有糕点、花灯、糖人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
他抱着我的手，眼睛亮亮的，像我小时候养过的小狗。
“这是我之前在山下买的一些小玩意儿，本是想着山上日子枯燥，总得有些什么来打发时间。”
小孩眉梢轻扬，带着点自得又不让人觉得反感：“后来我就想到哥哥总是待在院中，想来也是会孤独无趣的，便拿着这些来找你玩。”
我先是被他的话打动，后来想起什么脸就有点白了：“你......”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歪着脑袋看我，我反而多了几分难以启齿。
“就是，我只是凡人，然后我和那几个人......”
我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被他抱住的手臂也烫了，于是边说边要挣开，却不料被抱得更紧。
当我疑惑地看他时，那股变大的力气又松了不少，就跟刚刚是我的错觉一样。
“旁人说的我就要信吗？”
小孩好像没察觉我的不自在，只嘴角下撇，眼角耷拉着：“哥哥是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自有判断，还是说哥哥觉得我就是那种听风就是雨，只会把别人想坏的人......”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急急反驳，他看着我着急忙慌的样子扑哧一声就笑了，“你看，哥哥这不就心软被我骗到了吗？”
他笑得嘴角的梨涡都冒了出来，“那哥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好歹我们也见过两面了，总不能连你的名字都要从别人那里听到。”
“平雀......”
我呆呆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我叫金粟。”
他脸上笑意更甚：“既然换了名字，收了我送你的礼物，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吧？”
“嗯......”
“那我以后能常来找你吗？”
“可以。”
“那明日的花灯节哥哥也能陪我去吧？”
“可......”
我顿了一下，金粟见我迟疑了，着急地整个人都扑到了我身上来，我抓紧了最上面快掉下来的东西，有些为难。
“我在山上没有亲人，因为刚入山门，连相熟的朋友也没有，明日花灯节可热闹了，再有下次可还要再等一年......”
他攥着我袖口，语气恳切，眼神期盼：“哥哥，难道你要我自己一个人去吗？别人都有人陪，只有我......”
我见他这般模样，本就不够强硬的心更是软得不成样子，那两人这几日都不在家，想来就算是我出去了也不知道，更何况......
更何况他还是第一个这么想跟我成为朋友的人。
我看着金粟哀求的眼神，所有抗拒尽数褪去，点点头答应了。
“太好了！”
他的眼睛闪着光，唇角高高扬起，“那我明日下午便来这等你！哥哥你一定要说到做到哦！”
“嗯。”
我又肯定地点了下头，抓着那堆礼物的手更紧了。
-
正如金粟所说，花灯节是凡间难得的节日庆事，无尚宗虽立于仙山之上，离凡人倒不是特别遥远，仅山脚附近就有不少村落定居在这，原因无他，只是为避免妖魔带来的祸事，门内弟子们的任务里就有一项是巡逻人间，斩妖除魔。
我已许久未曾下山，乍一入凡尘，恍然如隔世。
“百姓们做这些花灯手可巧了。”
金粟咬着颗糖葫芦，拉着我往人群里面挤。
“只是越精美的花灯，要拿到手就越困难，往往要猜谜拿到冠军才行！”
我想到昨日那堆礼物中的那盏花灯，里头是木雕的楼阁和仙人，也不知金粟是怎么拿到的。
“那你一定很厉害。”
我很真诚地赞美他。
“嗯，那是自然！”
他冲我眨了眨眼：“今日我再给哥哥赢一盏好不好？”
“不好，”我看他马上僵住的脸，下一秒就没憋住笑，“礼尚往来，今日我也要送你一盏。”
灯影错落，我主动执起他的手腕穿行，交错的人影拥挤又热闹，喧闹中他挣开我的手，直接扣住了我的手指。
“要牵紧，才不会走散。”
我侧首看去，被他眼中的笑晃了一下，依稀记起曾有一人也这么说过。
只是那人面容模糊，我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是我的爹娘吗？
还是谁？
我脑中空白一瞬，似有几道碎片闪过，但凝神去抓，最后只剩面前这张笑着的脸庞。
“哥哥，”金粟皱着眉，不满地晃了晃手，“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我抱歉地笑了一下，同他继续携手前行，把那些杂念都甩掉，所有心神都系在了找灯谜取花灯上，也就没察觉在我话落之后，金粟骤然黑下来的脸和不像孩童一般深沉的眼。
“你说他刚刚在想什么？”
金粟低着头，面无表情地问那个把所有经过尽收眼底的人。
不出意料，又是沉默。
“哼~”他无所谓地笑了一声，“不说就不说，他想的、要做的我迟早全部都能知道。”
-
找到了！
我拉着金粟往最热闹处走，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排排整齐列出来的灯谜。
“春雨润新苗......”
“秦。”
“山上有山......”
“出。”
......
因我平日只能看些书籍打发日子，这些灯谜对我来说竟不算什么，金粟每念一个，我就答一个，这么一串下来，竟没有能难倒我的。
“哥哥可真厉害！”
金粟晃了晃我的手，指了指最上面那个灯谜，“只要答出那个，我们就能换到最好的那盏灯了！”
“嗯！”
我被繁华的街景迷了眼，难得能做点成功的事，脸上红意久久不散，连呼吸都轻快起来。
“不夜天......”
我对着这道谜面沉吟苦想，咬着指节，一时间还真想不到答案来。
“不夜天即永无日落，小哥这般可能想到什么？”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清浅的声音，我偏头看去，是个衣着考究的公子。
听了这话，我灵光一闪，手掌轻轻一击，“是昶字！”
“是了，”他颔首微笑，“小哥一点即通，心思灵巧，这花灯合该你拿。”
我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轻轻摩挲几下，而早就等在一旁的花灯主人也附和着说：“是啊，小哥这一路猜了不少灯谜，这花灯我早就为你备好了。这盏灯可是镇上有名的灯匠做的，灯身上的图案是仙山上取的一块墨石绘就，画的是纤云弄巧仙人抚琴，寓意吉祥顺遂，你要是拿了保管......”
我正要伸手去拿，金粟却制止了我，他仰头看我，笑眼弯弯：“这最后一个灯谜是那位公子答出来的，哥哥不如取那盏兔子灯。”
也是，我没金粟想得那般周全，被他这么一说便收回了手，对那公子笑道：“那灯谜还是得你提醒才猜出来的，公子领了这盏吧。”
“不，我也不过是猜出最后一个灯谜罢了，小哥猜了那么多，我怎好心安理得地收下这盏灯。”
不等我开口，金粟先说了：“公子你就拿着吧，哥哥猜灯谜是为了送我花灯，我现在更想要那盏兔子灯。”
花灯主人听了这话面色不大好看，毕竟刚才他可是夸了好长一串，这跟当众驳他面子没什么不同，见此我赶紧补救：“这灯精美，不如就由我收下转赠给这位公子，权当是这一面之缘的见证，至于金粟你想要的那盏兔子灯......”
我低头小声问他：“不如我们再猜点灯谜换一个？”
“好啊，”金粟对我扯出一个笑，“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那这盏灯就送给这位公子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金粟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的，但是看他表情，也不像生气。
而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小哥不用再猜了，”那花灯主人好歹是被我哄好了，“有缘千里来相会，小哥说得这么诚恳，那盏兔子灯就当我送你们的。”
“那我便不多推辞了。”
我笑着接过两盏灯，那盏花灯自然是落在了那位公子手中，兔子灯则是送给了金粟。
“可否问问小哥姓名？”
那公子接了灯后却不走，转而问我姓名。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只道：“江湖路远，有缘自会重逢，家中事忙，我先告辞了。”
语罢便转身离开，金粟牵着我的手，语气又莫名开心起来：“哥哥你没有灯可怎么办？”
“没事，”我晃了晃交握的手，笑道，“昨日那堆礼物里不是有你送的一盏吗？”
他怔愣一瞬，眸底骤亮，“哥哥说得对，你有我送的！”
他又提了一下那盏兔子灯，“现在我也有你送的了！”
长街如昼，烛火憧憧，我们相视而笑，并肩踏上返程。
金粟：这灯是只我有还是别人也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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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