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桂树

“你还知道回来。”

一回来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进房。

楚慈坐在桌旁,浑身冒着冷气,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你又要跟野男人跑了呢。”

又?哪来的“又”……

我抿着嘴一言不发,原本的好心情被这无理取闹的问责打碎,心头发闷。

“过来。”他冷冷道。

我迈步向他走去,唇角耷拉,楚慈看了怕是更不痛快。

“摆着张臭脸给谁看?”

他掐着我脸,拇指重重磨过我的唇瓣:“笑。”

我紧皱着眉,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根本就笑不出来,连假装也不能。

楚慈脸色阴沉地看了我许久,喉间突然溢出声笑,尖锐刺耳:“不笑是吧,那我换个要求,告诉我是谁送的这些东西。”

他手一指,我才发现桌上摆着不少金粟送我的东西。

而他送我的花灯就在桌子的另一边,半隐在黑暗中。

我嗓子发涩,觉出些不妙来,看他这架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低声回答:“一个小师弟送的。”

“小师弟?”

楚慈冷笑道:“你哪来的师弟?”

我说:“就是前段时间大会上认识的。”

“那也才认识没多久吧,他为什么送你这些东西?”

我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沉默下去。

他周身低气压更重了,随手拎起桌上一个物件把玩。

“说不出来没事,丢掉就好。”

“不行!”

我连忙伸手去抢,却被他用力按在腿上不能动弹,急得快哭了:“他怕我在院里无聊才送的!”

“无聊?”楚慈冷冷一笑,“你在这很无聊吗?还是说我亏待你什么了,你委屈?”

他手稍一用力,我就看到那玲珑球变了形,心下着急,当即不管不顾地就咬住他的手。

他却一声不吭,受了我这一咬,只是那颗玲珑球彻底碎了。

我怔怔地松嘴,看着齑粉从楚慈掌心洒落,唇瓣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瞬时就红了。

楚慈没管他手上已然渗血的咬痕,而是重新掰过我的脑袋,语调森然:“你这四处勾人的臭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我没有勾人……”

我眨了眨眼,泪意已然要酝酿成珠。

“那个小师弟迷路了,那天大会是我带他过去的,他也只是好心来看我……”

鼻尖发酸,只一瞬间,泪就砸在我用力到泛白的指尖。

“他说他在山上没有亲人和朋友,我才陪他去看花灯的,我没有勾引别人,他也只是个小孩……”

说到最后,我已然觉得不堪又委屈,惶惶然看着桌上那堆礼物,指尖用力地掐着掌心。

也许是看我哭得太惨,楚慈没再质问我什么,但也做不出安慰我的举动,等我冷静下来时,只能看到他沉郁凝重的眼神。

不知是否是我哭得太久,脑子糊涂了,我竟觉得那双眼里还藏着几丝无奈。

“哭够了吗?”

我茫然颔首,缩在他腿上不讲话。

“行,那我们做正事。”

嗯?

我被他抱了起来,对他就这般放过我的事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抬手揽住他脖子,视线越过他看向桌上剩下来的那堆东西。

那些东西应该不会再被毁了吧……

我不敢问楚慈,只比往常更主动些,希望明日醒来,不会再有东西被毁了。

-

虽然不知道楚慈为什么会临时赶回来教训我这一顿,但有了这场教训,我不敢再和金粟下山,每次面对他失望的表情,我就再难拒绝他的其他要求。

没成想他居然也是日日都来我这院中,也不知这里有什么吸引他的。

“哥哥,这桂树为什么会种在这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楚慈他们栽的。”

我坐下来,撑着下巴仰头看它飞扬的花。

那花很小,金灿灿的,被太阳照到时我也会觉得晃眼,香气更是一阵阵地往鼻子里窜。

“我小的时候家中也种过这样一棵桂树,可能是……”

可能是为了补偿我,也可能是为了时刻提醒我不过凡人,若不是借着这座仙山,在凡间怕是难以存活,所以日日以这凡树来提醒我安分点。

总之它是被种在这了。

“可能是可怜我吧,”我顿了一下又笑了,“人总得有个伴,不然我在这多无聊。”

“那这树怎么就这样了呀?”

我看着桂树那半边的缺口,也想不起来这树为何会缺那么大一个口子,好像是一夜之间就有的,于是摇了摇头,说:“记不太清了。”

“记不太清……”

气氛有点古怪,我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少年扑了满怀。

“哥哥,”他搂着我脖子,撒娇一样,“以后我常来陪你,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眼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一大块。

“嗯。”

“砰!”

院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到墙上又重重地弹了回去。

我被吓一激灵,赶紧把金粟推开,结果这小孩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紧抱着我不放,只转了个头看向来人。

“无,无相……”

我舌头打结,见他冷冰冰的眼睛,全身都僵住了。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只是这么看了我们一眼,准确的说是看了金粟一眼,就往屋内走去。

这下金粟总算是收了力气,我也能把他推开了。

“你……”

我本想责怪他怎么能在那时候还这样抱着我,可是看到他无辜的神情,一下子就泄气了。

“你先回去吧。”

我拍了拍他脑袋,“明日最好先不要过来。”

“哦。”

他像也知道自己做事不妥,听了这话也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就耷拉着脑袋往外走。

我叹了口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大敞的屋门,知道这会儿最要紧的是要安抚另一个人才对。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楚慈刚走,无相就又回来,还好巧不巧地撞上金粟来找我。

倒也不是说心虚,只是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神经,特别无相,素来爱找我麻烦,要是哄不好他,我指不定得遭多少罪。

想到这,我彻底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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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鼎
连载中癔症患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