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夜深席散,李莫臣将陆明单独叫到了府上。

他陪苏春宴睡下,才披了件外衣走到中庭。陆明已经在那站着冻了好一会儿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陆明身前,轻抿着唇,长睫颤动,双眸沉黑,像结了层霜。

抬手就给了陆明一巴掌。

“陆明,你好大的胆子。”

陆明没躲,生生受了这一巴掌。脸颊一转,又对上了李莫臣的双眼,不卑不亢:“微臣不知何处得罪殿下,方才在席间,不是还帮了殿下么?”

李莫臣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别装傻了。我本欲强抢了她,要你给我捏造什么情深义重的美名?”

陆明被掐得咳嗽了几声,却笑了:“孟传山一案,殿下虐杀的人,骂名背苏大人背了。所以这一回,该轮到殿下传骂名了是么?”

李莫臣皱紧了眉,指尖也收紧了。

陆明知道自己想对了,笑意更深:“好一对儿乱臣贼子,但是殿下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把你推到那个位置上吗?你们玩弄权势的时候……发现自己也已经越陷越深了吗?”

李莫臣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

陆明已经憋红了脸,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李莫臣:“孟传山一案未结,我若死了,苏春宴就是嫌犯。”

听到苏春宴的名字,李莫臣像是被击中胸口,手上突然卸了力。他疲惫地闭上了眼,摆手让陆明走。

孟传山案结,陆明谢绝了一切赏赐,请辞归乡。

皇权、帝位,这些蠢蠢欲动的风雨,一直被苏春宴挡在温情软玉的纱帘之外。而陆明,却给李莫臣掀开了一个角。

孟传山死了,苏春宴和李莫臣在燕北营扶持了许多新的人。事务众多,苏春宴只得亲自往北疆主持。

自他走后,赵琦扶着肚子在花园遛弯,三天两头能碰见血迹。起初她还备受惊吓,闹到李莫臣面前,让他别当着孕妇的面杀人。后来见他不理会,也就不闹了,再看到血迹也只是神色平淡地迈过去。

直到有日,李莫臣杀了一个国子监的学生。

正值中秋,国子监休沐,学生们却没有一个回家的,整整齐齐地在御书房外跪了两排。

领头的学生高呼道:“十二殿下滥杀国子监学生徐洪,请陛下严惩,还学生们公道!”

秋日的雨细密侵骨,学生们却坚决不愿撑伞。

太监知道禀报皇帝没什么用,赶紧去禀报太后。太后让大理寺去查,大理寺哪敢进李莫臣的府邸,只冒着雨走访了几处街坊,一个时辰后就回宫了,只查出了徐洪父母早逝,家中就自己一个,为人老实本分。

太后冷笑一声,知道大理寺是两边不肯得罪,再查下去估计连徐洪爱吃什么这种折子都能呈上来。

她端坐众臣之上,垂眼皆是静默。

外面秋雨混着学生的呼声,让她想到了容妃被赐死时,她家乡整个郡县的百姓,也是这样不辞辛苦赶到宫中,跪在御书房前向先帝求情。

只是如今,掌控着生死的不再是那个男人,而是自己。

她回神道:“皇帝有令,十二王爷滥杀国子监学生,关押飞鸾宫受审。”

刑部去押人的时候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李莫臣自己乐得入宫受审。

他脚步轻快,只是路过被雨淋透的学生们时顿了顿,偏头看了眼给他撑伞的太监,冷声说了句:“你们宫里就这么一把伞么?”

太监一听他开口就吓得直哆嗦,没听懂更不敢回话。

李莫臣轻叹一声,快步进了殿内。

众臣已经跪了一地,见他来了,忙为他求情。然而他却毫不领情并且简单干脆地说:“想杀便杀了,没什么理由。”

众臣都傻了,太后摆摆手,让人把他领去飞鸾宫。

明月栖枝,飞鸾衔光。

容妃姿若皎月,舞若飞花。帝甚爱,赐居飞鸾宫。容妃得宠不过一年,就诞下皇子,排行十二。十二眉眼颇似容妃,帝极尽宠爱,赐名景安。然容妃不念圣恩,父兄通敌叛国。帝大怒,赐其死罪。之后十二皇子改名莫臣,自上书房除名,日日习舞。

如今,李莫臣站在一地枯叶上,唯有秋雨,不见明月。

侍卫关上了大门,浓重的灰尘呛得他鼻尖一酸。他望着那红柱上掉色掉得狰狞的彩绘凤凰,唤了声“娘亲,景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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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底香
连载中宸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