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文莱吃完饭,嘴刚擦完,他这边就吻上来了。

昨晚才做过,他有这么着急么,还是一旦开了荤,就刹不住闸了?

文莱象征性推他了几下,发现没什么用,唇舌纠缠了会儿,等臧泽拖着她的腰想把人往床上放时,文莱推搡得更用力了。

臧泽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闷笑,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带着方才吻乱的灼热。他没再强求,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软肉,带着点意犹未尽的纵容。

文莱的手抵在他胸口,指尖微微发颤:

“想出去。”

臧泽心头一软:“去哪?”

“你小时候会去哪里?或者你跟顾笑,大程他们之前去哪里玩过?”

臧泽低眸沉思,他们玩的,无非围绕着后河,游泳,捉鱼,但那次后河坍塌,他们没再去过。

那是个令她伤心的地方,他不想让她勾起某段回忆。

沉默在空气里漫开几秒,他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乱掉的碎发,声音放得极轻:“你是不是觉得无聊?”

“跟你在一起干什么都不无聊。”

臧泽:“或许,我们可以买张车票,去……”

话还没说完,文莱轻轻吸了口气,目光软下来,望着他:“臧泽,我想回你老家看看。”

臧泽指尖一顿,桌上还残留着饭菜温热的气息,他抬眼时,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去我老家?”

“不行么?”文莱微微偏头,声音轻得像落在棉絮上。

“老家的房子好久没修了,蚊虫多,墙皮都掉渣。我们可以去,但晚上得赶回来,路不好走,只能骑摩托,颠得厉害。”他说着,鼻尖似乎已经先闻到了老屋里潮湿的霉味与草木混在一起的气息。

“可以啊。”文莱毫不犹豫。

“你为什么想去?”他追问,声音压得低了些。

文莱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触感微凉又踏实:“其实,我想去给你父母嗑个头。”

空气静了一瞬,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

“之前你爸走的时候,我还在学校,没能过去。我想去一趟,顺便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刚刚被挑起的燥热渐渐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绵长的、想要把人好好护着的念头。他牵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喉间发紧,眼底微微发烫,半晌才哑声应下:“好。”

他转身拿过椅背上的厚外套,不由分说地往文莱身上套。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暖意,裹住她时,带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

这会儿气温还算温和,可他已经能预想到摩托一路疾驰,冷风会顺着领口往骨头里钻,刮得人脸颊发疼。

他细心地把拉链拉到她下巴处,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又替她把帽子翻上来,轻声道:“得裹紧点。”

摩托车的轰鸣碾过蜿蜒的土路,风裹着山野间清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文莱戴着那副熟悉的头盔,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后背。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脊背紧绷又安稳的线条,引擎的震动顺着肌肤传过来,像是一种踏实的心跳。

风大,她微微收紧手臂,臧泽似有所感,空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交握的手背上,按了按,无声地安抚。

轰鸣声渐渐淡去,车子停稳时,眼前已是一片开阔的山野。

入目是连绵起伏的麦田,风一吹,翻涌着青黄相间的浪涛,空气中飘着泥土与麦秆混合的醇厚气息。

远处山林苍翠,偶尔有不知名的小虫低鸣,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枝叶的声响。

那座老瓦房就孤零零立在麦田旁的空地上,青灰瓦片覆着薄薄一层尘土,墙面上爬着干枯的藤蔓,木门斑驳褪色。

屋前空地杂草丛生,却依旧能看出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空旷又安静,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苍凉与温柔。

“我爸妈的坟地就在老瓦房后面不远处。”

文莱目光轻轻扫过屋后那片安静的坡地,带着几分郑重:“那我们买点东西吧,来的路上看见村口有卖的。”

臧泽侧头看她,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想买?”

“嗯。”她轻轻点头,唇角抿出一抹柔和的弧度,“第一次见总不能空手去。”

臧泽喉间微动,视线落在她平静的侧脸:“我还以为你会害怕。”

文莱抬眼望向他,眼神坦荡又温暖,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你的家人,害怕什么。”

臧泽瞬间笑开,眼底漾开细碎的柔光,带着几分促狭与认真,凑近了些问:“那我怎么跟我爸妈介绍你?”顿了顿,他故意拖长语调,“未来儿媳妇?”

文莱脸颊微微一热,却没有躲闪,迎上他的目光,眼尾轻轻弯起,坦然应下:“可以啊。”

她稍稍收敛笑意,神色认真起来,轻声追问:“你爸妈喜欢吃什么?”

臧泽回忆起往事,眼神软了下来,嘴角噙着淡淡的怀念:“我妈喜欢吃橙子,还有话梅。我爸呢,我妈喜欢吃什么他就喜欢吃什么。”

“那她喜欢什么花吗?”文莱细心地又问。

臧泽望向远方,目光飘向很远的从前,语气温柔得近乎叹息:“我爸之前送过她一束满天星,我妈还特意买了花瓶放着,最后也舍不得扔,做成干花挂在墙上。”

买完东西往回走,臧泽一手稳稳提着水果和几样零食,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文莱,掌心温热有力。

文莱小心翼翼捧着一束干净清新的满天星,花瓣轻软,跟着臧泽一步一步沉稳的脚印,慢慢朝屋后坟地的方向走去。

墓碑上的照片都很清晰,看得出来是特意翻新过的,估摸着是文莱父亲去世那段时间换的。

男人穿着素净的旧衬衫,面容敦厚周正,下颌线条干净,眼神温和又正直,透着一股中年人特有的踏实稳重,一看就是老一辈儿老实本分、扛得起家的人。

一旁的女人则明媚亮眼得多,梳着蓬松的双马尾,发梢微微翘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身上那件翻领蕾丝衬衫,花边精致利落,就算搁在现在看也洋气不过时。她眉眼弯弯,唇形柔和,气质鲜活又温柔,一眼就能让人想起臧泽笑起来时的模样。

臧泽弯腰将橙子、话梅一一拆开包装,轻轻摆在碑前:“妈,爸,我来看你们了。其实这次不是我主动想来,是文莱想来看看。”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认真又笃定:“她是我现在最想保护的人,希望爸妈在这边,能多给文莱带些好运,我就不用你们操心了,只要文莱过得开心,我就什么都好,爸妈放心吧,以后有空,我们还会常来的。”

文莱蹲在他身旁,神色温和恭敬,声音轻轻柔柔:“阿姨,叔叔,你们好。其实我早就想来看看你们了,今天总算有机会。阿姨,臧泽跟您长得真像,尤其是嘴巴,完完全全继承了您的优点,眉眼又随叔叔,眼睛长长的,特别有神。叔叔阿姨你们放心,臧泽是个有主意儿的人,在他眼里,没什么跨不过去的难关。”

说着,她忽然眼睛一亮,伸手轻轻指了指坟头缝隙间冒出的小花,笑着侧头:“臧泽你看,这里长了好多小野花啊,开得好好看。”

臧泽低头看她,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动容,有心疼,还有几分被戳中软肋的酸涩。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返程后,臧泽想买点水果。

他在街边小摊前弯腰挑橙子,指尖认真地捏着橙子的软硬。

夕阳斜斜泼下来,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余晖落在他挺直的肩背、微垂的发梢上,给少年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软乎乎的金边。

晚风卷着路边小吃的香气掠过,远处的天空一点点沉暗,落日正一点点往下坠,像在悄悄倒数着她能留下的时间。

手机倏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徐琳霜打来的。

文莱心头轻轻一沉,走到稍远一点的树下接起。

“文莱,跟他说清楚了吗?”

她抬眼,目光牢牢黏在臧泽安静的背影上,声音压得又轻又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妈,再给我点时间。”

“你要呆多久?你爸那边马上就结案了,整个乌歧都会知道。万一事情失控,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文莱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眼眶微微发热,落日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暖得发烫,她却觉得心口一点点发凉。

“再给我两天。”

徐琳霜:“我定大后天一早的飞机。”

“……谢谢妈妈。”

她轻轻合上手机,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周遭小贩川流不息,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电动车鸣笛声混在一起,喧闹的人声恰好掩盖了她刚才的通话。

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裹着夕阳,一切都热闹又安稳,衬得她心里那点即将离别的酸涩格外清晰。

她要走了。

要离开这座装满了回忆、也装满了伤痛的小城,离开眼前这个她刚刚才敢安心依靠的少年。

他以为她一定还会回来,毕竟他们约定好报同一所大学。

可她早已做出了决定。

文莱站在原地,怔怔望着臧泽的背影,直到他似乎有所察觉,慢慢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大概是看出了她眼底的沉郁,丢下手里的水果,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文莱还没来得及收起眼底的涩意,人已经被他轻轻圈在树干与他之间。

老树的枝叶筛着落日,碎金一样的光落在他们肩头,晚风卷着橘色的黄昏,把周遭的喧闹都隔成了模糊的背景。

臧泽垂眸看着她,没问刚才的电话,只是拇指轻轻擦过她泛红的唇角,声音低低的,带着心疼:“怎么了?”

文莱没说话,只是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往前送了送。

下一秒,唇就轻轻落了上去。

夕阳刚好沉到楼角,最后一束暖光打在他们交叠的侧脸,吻得安静又绵长,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不舍。

她像是要把这几天偷来的时光,都狠狠吻进这个黄昏里。

臧泽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扣住她的后腰,把她更紧地拥在怀里,回应得温柔而用力。

树叶沙沙轻响,落日缓缓下坠,全世界好像只剩下树下相拥的两个人,和这场不肯轻易散去的黄昏。

*

早上刚醒,手机倏地震了一下。

文莱眼皮还发沉,迷迷糊糊以为是徐琳霜又在催她尽快离开,指尖随意划开屏幕,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来趟后河。】

短短四个字,像一块冰碴子猛地扎进心口。

文莱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呼吸瞬间乱了半拍,睫毛不受控制地急促颤动,脸色一点点褪得发白。

后河两个字一出现,那段坍塌、泥水、窒息般的记忆立刻翻涌上来,她下意识攥紧了被角,指节都泛出青白。

知道她对后河有根深蒂固芥蒂的人,除了臧泽,就只有陈理生。

多久没刻意想起这个人了。自从那天彻底撕开他温文尔雅下的虚伪面具,她便再也没有留意过陈理生的任何动向,以为这人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可现在,他偏偏用最戳她痛处的方式,把她拽了回去。

窗外的鸟叫忽然停了,风掠过树梢,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屋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她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跳。

莫名的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身后推着她。

陈理生到底想干什么?

没等她理清头绪,手机又一次尖锐地震动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没必要吧,都高考结束了,你还有什么怕的?】

下一条信息紧随而至,狠狠扎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如果你不来,苏芋禾的遗物,就和她的人一样,永远沉在河底。】

文莱握着手机的手冰凉发僵。

窗外的天色像是忽然暗了几分,仿佛后河浑浊的水流已经漫到了脚边。

那段被她拼命掩埋的记忆彻底翻涌上来,河底深处,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静静等着她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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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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