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淮陌笑着看了若泠一眼,应下了,“嗯。”
“司老板,既然人也等到了,那我们可以走了吗?”中年男子询问的同时,庭院里那两排保镖就整齐地分列了两边,中间留出一条不宽也不窄的道。
“哇,他……唔!”若泠直觉不妙,拉了拉司淮陌的衣袖,在旁边想低声提醒,话没说完,就被他抬手捂住,她只能疑惑地眨眨眼,“唔?”
司淮陌低头看若泠,眼里的笑意不变,见她安静下来后才松开手,转头朝身旁的人点头,“乔管家,走吧。”
两人的互动,乔管家想不看见都难。
可司淮陌既然没听那个小丫头的挑拨拒绝走这次委托,他也省得上赶着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过就算听了,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乔管家扫了一眼若泠,率先走出茶馆在前面领路,“司老板,请。”
若泠和司淮陌跟着走在中间,那两排戴墨镜的黑衣保镖走成了半包围的队形,相隔了一定距离走在最后面。
显然,小巷里的宽度并不够他们把车开进来。
在走出小巷的路上,乔管家回头确认过好几次他们的距离,并暗中打量着司淮陌身边的若泠。
只是每次回头时,若泠都抱着司淮陌的手在抖,走都走不稳。
见此他才彻底放下心,眼里轻蔑更甚,看来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丫头片子,他还以为有什么来历,也不知道司老板为什么一定要带上她。
为了等她还晾了他们整整半个小时!
不过没关系,等老爷的事情解决了……这两人自然会被处理掉。
乔管家并不知道,在自己收回视线的时候,司淮陌嘴角的笑容就冷了下来,看着最前面人的背影,无声地嗤笑一声。
乔家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自大。
感受到少女又一次抱紧自己的手,笑到恨不能整个扎进他怀里后,司淮陌脸上的冷意消失,取而代之是无奈,“注意脚下,看路。”
从茶馆出来,若泠一直拉着他的衣袖想说话,但是又碍于身后一群人过于安静不敢开口,司淮陌怕她憋坏了,就在她手心塞了张符。
他的指尖在符上点了两下,把符压进了若泠的掌心。
若泠没能反应过来时,脑海里就响起了他的声音,“传音符,这样说话就不会被听见了。”
她恍然大悟,然后在司淮陌的指导下,很快掌握了使用方法,开口第一句就是接着自己没能吐槽完的继续吐槽:
“我们为什么要跟着这个人走啊?他看起来就很虚伪,阴险狡诈,两面三刀……”
司淮陌被若泠一连串形容乔管家的贬义词语逗笑了,在她骂累了停顿的间隙,悠悠接话,“谁说接了委托就一定要完成了,不记得我带你出来是干什么的了吗?”
“认灵……”若泠抬头看,司淮陌低头看,两人无言对视了几秒,若泠悟了,原来他知道乔管家不是好东西啊,看来是早有准备,那她不管了。
接下来若泠的吐槽就换了个方向:
“那些黑衣保镖在凌晨戴墨镜,脑子真的健康吗?”
“他们这样真的看得见脚下的路吗?这段路可不平坦。”
“我说什么来着,果然被绊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我好想笑,救救救救……”
五分钟的路,若泠好几次憋不住笑,自己抬手捂嘴的动作又太明显了,她干脆抱着司淮陌的袖子挡,在别人看来也是她走夜路害怕躲一下,合理。
司淮陌的袖子很宽松,若泠把脸贴过去时还能闻到熟悉的木质香,也没人能看到她在笑。
若泠欢脱的话语响在耳边,司淮陌却不觉得吵闹,反而被她的笑声带得也弯起了嘴角。
上了车后的若泠就安静了,跟上车前判若两人,尤其是车启动的时候,她下意识朝司淮陌贴了过去。
司淮陌第一时间抬手摁下了旁边的车窗,凌晨的冷风灌进车内,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到了若泠身上。
“睡吧,到了叫你。”司淮陌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若泠靠的更舒服一点。
若泠在车门打开时就想跑了,车上那一股浓香熏得她身心都非常不适。
“嗯……”此时窗外的风吹淡了车内原本的香味,她感受着外套上残留的温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司淮陌一直低着头留意着若泠的状态,副驾的乔管家抬眼往后视镜瞥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面上没有表情,但眼底多了几分算计。
夜间路上少车,车速一直没低下来过,却也还是用了半个小时才到目的地。
车刚停稳时,若泠就醒了。
不等前排的乔管家过来走流程开车门,她自己就跟被激发潜能似的,推开车门就蹦着下车了。
车坐着舒服,是好车,但车上熏香的品味是真的很差!真是多坐一秒都要原地去世了!
跟着下来的司淮陌拉住了若泠身上快要滑下去的黑色外套,重新披回她肩上,随后轻拍她的后背,在旁边等她缓过来。
若泠好不容易缓过来,一抬头就对上了乔管家打量她的视线,那目光让她很不舒服,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她嫌恶皱眉,很不礼貌地回瞪了他一眼。
“司老板,不如和您的人先移步正厅如何?”
许是到了自己地盘,又被若泠的眼神一激,乔管家语气再无客气,只是碍于司淮陌在旁边,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看起来的礼数。
司淮陌能自愿帮助自家老爷那当然能省不少事,如果不能……
乔管家阴冷的视线落到若泠身上,如果不肯配合,这不就有现成的软肋了吗?
反正人已经带回来了,庄园里也提前加强了暗处巡守。
司淮陌往前走了一步,挡下了乔管家看若泠的视线,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乔管家,请带路。”
看到司淮陌还算识相,乔管家的脸色也好了一点,“请跟我来。”
乔管家傲慢的姿态看得若泠牙痒痒的,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这么标准的两面三刀小人作派。
人到陌生的环境都会或多或少的焦虑,更何况若泠也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疾走几步跟上司淮陌,无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被若泠拉住衣袖的时候,司淮陌本来可以选择抽走,可他没有,反而顺着她的动作轻轻抬起了手,她也确实如他所想,很自然地就松了衣袖,选择了更加贴近他的挽手动作。
因为这个动作会让她更靠近陌生环境里唯一认识的人、更有安全感。
司淮陌知道,她的边界感会因熟悉程度而异。
她对刚见面的人边界感强,具体表现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对方只要有越界行为,她就会立刻警惕,甚至直接逃跑。
初次认识,两人只是最简单的交易关系,交易完成,她就会毫不犹豫选择走,而他当然不愿止步在这。
所以他步步引导,从若泠接过海棠花,选择跟着他进茶室时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理不清了。
她还没有做好信任他的准备。
他也只是在这一刻里,被短暂地划分为了可信任的人。
在可信的人面前,她对肢体接触的感知能力会变弱,只要没感觉到不适,她就会认为动作是合理的。
即使在旁人看来算越界的举动,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因为觉得这个动作会更舒服,无关其他。
司淮陌暂时不打算纠正她这个错误的认知,毕竟……
他抬手揉了一下若泠的头,见她疑惑看来,却没有抵触,无声地笑了。
现在他是既得利益者。
乔家的庄园坐落于一个偏僻的山脚下,占地面积也很大,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车停在了庄园外,从庄园门口到正厅要先经过一条看起来就很长的长廊。
越是靠近中央的古堡,若泠就越是觉得不自在,周围太安静了,按理说,这么大的庄园应该配有很多打扫的下人,可这里没有,放眼看过去,除了他们,其他一个人都没有。
看出若泠的不安,司淮陌点了点她手心的传音符,“乔家现在的掌权人十年前生了一场大病,他本该在那场病里死去,却靠着禁术活到了现在。”
听到司淮陌开口讲故事,若泠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但光是听了第一句,她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是……靠禁术活下来是……
许是见若泠表情纠结,司淮陌顿了一下,没继续往下说,而是解释起了禁术:
“以灵为辅,施术者的灵力为主转换为寿命,成功则双方无事,失败则施术者遭到反噬,被施术者身体在一个月内衰老直至死亡。”
“因成功概率不高,灵术续命也被列入了禁术,有记载具体施术方法的书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被销毁了。”
“可你不是……”若泠问到一半又停住,想问乔家为什么把司淮陌请过来,想到什么,她不由睁大了眼睛,“你是灵术师?”
灵术师和净灵师不是同一个概念。
若泠是看完《灵术入门》才知道的,灵术师是一个职业身份,净灵师是一个能力方向,两者最直观的区别就在于,灵术师要解决的是灵相关的整件事,净灵师要关注的只有灵本身。
净灵师会的灵术师都要精通,但灵术师能接的委托,净灵师不一定能解决。
一个全能,一个专精。
当时看到这种区分,若泠还感慨了一下,灵术师真是神级别的人物。
现在一回想,全能,那说的不就是司淮陌本人吗?他简直就是什么都知道的灵术百科全书!
“是,也不是。”司淮陌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又补充解释,“我现在顶着灵术师的名义接委托,但是严格来说,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灵术师。”
若泠皱着眉理了半天,追问了一句,“那什么是真正意义?”
司淮陌见她好奇,也耐心给她讲解,“最初的灵术师是一个大家族,灵术只传族内人,不外传,家族没落后,才不得不对外招纳灵术师,但要成为灵术师还是要先经过那个家族的试炼。”
若泠悟了,“噢……你论文没过,所以没拿到毕业证。”
说完,她还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朴实无华的总结。
司淮陌哭笑不得,还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不如说是我根本没交论文。”
若泠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司淮陌,用目光表达了一下震惊,但很快思绪又回到了现在,“那这个乔老爷是找你来续命的?”
“是。”司淮陌看着前面乔管家的背影,唇角勾起的弧度带了不屑,“在我之前被乔老爷找来的人,在续命时遭到了反噬,所以乔老爷如果还想活的话,就必须在七天内找到下一个能帮他续命的人,今天是第五天。”
“所以,乔老爷找到了你。”若泠听完心里一紧,只觉得渗人,抱着司淮陌的手更紧了,“只剩两天了,那你……”
“别担心,我有把握。”感受到若泠的担忧,司淮陌轻笑拍了拍她的手。
司淮陌侧头时,耳坠上的红色流苏微微垂下,颜色与眼下的红痣相衬,若泠刚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
跟强者在一起,真是好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