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贪腐案尘埃落定,已是永宁二十四年的深冬。
扬州府衙的监牢里,李源瘫坐在草席上,昔日圆滑精明的礼部侍郎,如今鬓发散乱,囚衣污浊。铁窗外飘着细雪,他望着那方寸天空,想起儿子李慕——那个被他亲手送进东宫,本意是巩固家族权势的棋子,如今怕是也要受牵连了。
“儿啊...”李源喃喃自语,浑浊的眼里淌下泪来,“是为父害了你...”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长安皇宫,女帝的旨意已下:李源贪墨河工银两、勾结商帮、谋害朝廷命官,罪证确凿,判斩立决,家产抄没。侍君李慕虽未直接参与,但知情不报,且其入宫本就有刺探东宫之嫌,着削去封号,贬为庶人,逐出宫廷,永不得入京。
消息传到江南时,怀瑾与燕绥正在整理行装准备返京。
“殿下,李慕他...”燕绥轻叹一声,“其实在宫中时,他待我还算客气。”
怀瑾放下手中的卷宗,走到窗边。扬州初雪,细如盐粒,落在青瓦上簌簌有声。她想起那个温雅端方的侍君,想起他在芙蓉园中从容对句的风采,心中泛起一丝复杂情绪。
“他本可以做个纯粹的文人。”怀瑾声音很轻,“可惜生在李家,又入了这深宫。”
燕绥走到她身侧,将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殿下心软了?”
“不是心软。”怀瑾摇头,“是觉得可惜。这世间有多少人,本可以走另一条路,却因家族、时势,不得不踏上歧途。”
她转身看向燕绥,目光温柔:“就像你,本可以安心做个郡主,却偏要随我南下涉险。”
燕绥心头一热,垂下眼帘:“医者本分罢了。”
这话说得轻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路上有多少次心惊胆战——不是怕自己遇险,而是怕怀瑾受伤。每当怀瑾深夜批阅公文时,她总忍不住在门外守候;每当怀瑾亲赴险地巡查时,她总要将各种急救药材备得齐全。
这份关切,早已超出医者对储君的职责,也超出知己之间的情谊。
燕绥悄悄抬眼,看着怀瑾在雪光映照下的侧脸。那眉眼依旧英挺,可眼底已有了淡淡的疲惫的淤青。江南半载,她瘦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有时燕绥会想,若怀瑾不是太女,只是个寻常女子,她们或许...
“想什么呢?”怀瑾忽然问。
燕绥忙收回思绪,耳根微热:“在想...回京后,该给太后配些调理冬日的药膳。”
怀瑾笑了笑,没再追问。可那笑容里,似乎藏着洞悉一切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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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那日,扬州百姓夹道相送。马车驶出城门时,燕绥回头望去,只见白雪覆盖的城墙上,隐约可见“清正廉明”四个新刷的大字。
“会好起来的。”她轻声说。
怀瑾握住她的手:“嗯。”
一路北上,天气愈寒。到得庐州地界时,已是腊月初七。怀瑾下令在驿馆休整一日——次日便是腊八,她想陪燕绥去集市看看。
“听说庐州的腊八粥别有风味。”晚膳时,怀瑾对燕绥说,“明日咱们去集市采买些食材,也让青鸾他们松快松快。”
燕绥心中欢喜,面上却只温婉一笑:“殿下安排便是。”
当夜,燕绥在房中整理药材,青鸾在一旁帮忙。这丫头经过江南一行,对燕绥越发亲近,一边分装艾叶一边说:“郡主不知道,那日您染了时疫,殿下守了您两天两夜,谁劝都不听。奴婢从没见过殿下那样...”
“那样什么?”燕绥手中动作一顿。
青鸾压低声音:“那样害怕。殿下握您的手,握得指节都白了,嘴里一直念‘不会有事’。”
燕绥心口猛地一颤,药匙险些脱手。她忙低头掩饰,可脸颊已泛起薄红。
原来她昏迷时,怀瑾是那样紧张。
这一夜,燕绥辗转难眠。她想起江南烟雨中并肩而行的日子,想起病中那双紧握她的手,想起回程路上怀瑾总是将暖炉让给她...点点滴滴,汇成心底汹涌的暖流。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份始于欣赏、深于相知的感情,早已化作刻骨的爱慕。
可是怀瑾是储君,将来要承继大统。而自己,终究只是郡主,是医女。这份情,该如何安放?
燕绥起身,从枕下取出那枚羊脂玉环。月光下,玉质温润,仿佛还带着怀瑾的体温。她将玉环贴在心口,轻声叹息。
“但求知己酬壮志,何必红尘证旧盟...”她念着曾写过的诗句,眼中泛起水光。
可如今,她贪心了。她不仅想为知己,更想...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燕绥深吸一口气,将玉环小心收好。
罢了,能相伴左右,已是福分。至于其他,且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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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天色晴好。
庐州城西的集市热闹非凡,虽是寒冬,却挡不住百姓过节的热情。怀瑾依旧作男装打扮,化名“秦怀”,一身墨蓝锦袍,外罩玄狐大氅。燕绥则穿着月白色男装,披着银狐斗篷,两人并肩而行,倒像一对出来游玩的世家兄弟。
青鸾和几个侍卫远远跟着,既保护安全,又不打扰二人雅兴。
“这枣子不错。”燕绥在一处干果摊前停下,捻起一颗红枣细看,“肉厚核小,适合熬粥。”
怀瑾笑着对摊主说:“来二斤。”
又走过几个摊位,买了糯米、红豆、莲子、桂圆...燕绥挑得仔细,怀瑾便在一旁付钱、提东西。偶尔有摊主夸“二位公子感情真好”,怀瑾便笑着应“自家兄弟,自然亲近”。
燕绥听着,心中既甜又涩。
行至集市中央,忽见前方人头攒动,锣鼓喧天。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披红挂彩,台上站着个锦衣华服的老者,正高声说着什么。
“...小女年方二八,品貌端庄,今日在此抛绣球招亲!凡未婚男子,皆可一试!接到绣球者,便是我们陈府的乘龙快婿!”
怀瑾与燕绥对视一眼,都觉得有趣。庐州陈府是当地有名的大户,祖上出过进士,如今虽无人做官,但家资丰厚,乐善好施,在百姓中风评不错。
“去看看?”怀瑾挑眉。
燕绥点头:“也好。”
二人挤到人群前排,只见高台旁侧垂着珠帘,隐约可见帘后坐着一个窈窕身影,应当就是陈小姐了。
午时正,锣声再响。珠帘掀起,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少女款步走出。她头戴凤冠,面覆轻纱,虽看不清容貌,但身段玲珑,举止端庄,确是个大家闺秀。
陈小姐走到台前,手中捧着一个五彩绣球。她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寻找合适人选。
台下男子们纷纷踮脚挥手,希望能被选中。怀瑾本是来看热闹的,站在前排颇为显眼。她身量高挑,气质出众,虽作男装,但那通身的贵气是藏不住的。
陈小姐的目光,就这么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怀瑾礼貌性地微微一笑。谁知这一笑,竟让陈小姐面纱下的脸颊飞红——她从未见过如此俊朗又温婉的“公子”!
“爹...”陈小姐低声对身旁的父亲说了句什么。
陈老爷眯眼打量怀瑾,见她衣着虽不张扬,但料子都是上乘,气度更是不凡,心中已有七分满意。他对女儿点点头。
陈小姐深吸一口气,将绣球高高举起。
台下顿时沸腾。怀瑾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五彩绣球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直直朝她飞来!
“秦兄小心!”燕绥急呼。
怀瑾下意识伸手一接——绣球稳稳落在怀中。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喝彩。锣鼓齐鸣,几个陈府家丁已冲下台来,一左一右“扶”住怀瑾。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陈老爷笑容满面地走来,“公子接了小女的绣球,便是我们陈府的姑爷了!吉时已到,还请公子入府拜堂!”
怀瑾这才回过神来,忙道:“陈老爷误会了,在下只是路过...”
“哎!绣球招亲,规矩自古如此!”陈老爷不容分说,“公子既接了绣球,便是天定姻缘!来人,请姑爷回府!”
家丁们半请半架,拥着怀瑾就往陈府方向走。怀瑾若运功反抗,自然能挣脱,可那样势必暴露身份、引起骚动。她回头看向燕绥,用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燕绥急得脸色发白,正要上前,却被青鸾拉住。
“郡主别急,”青鸾低声道,“殿下自有分寸。咱们先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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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显然这场抛绣球招亲是早有准备,就等选中佳婿立刻成婚。
怀瑾被“请”进府中,安置在一间厢房。陈老爷亲自送来喜服,笑容可掬:“公子快更衣吧,吉时马上就到。对了,还未请教公子大名、家住何处?”
怀瑾无奈,只得继续用化名:“在下秦怀,京城人士,家中做些生意。”
“京城好啊!”陈老爷眼睛一亮,“实不相瞒,小女一直想去京城看看。这桩姻缘真是天注定!”
“陈老爷,”怀瑾正色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在下确实不能...”
“秦公子!”陈老爷忽然红了眼眶,“老夫就这一个女儿,自幼娇宠。前些日子她梦见文曲星指点,说腊八这日在集市抛绣球,必得佳婿。老夫本不信,可小女坚持...您看她选中了您,这就是天意啊!”
说着竟要跪下。怀瑾忙扶住,心中叫苦不迭。
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小姐问姑爷可换好衣服了?”
陈老爷抹抹眼泪,对怀瑾恳切道:“秦公子,就算您可怜可怜小女一片痴心,好歹走个过场,拜了堂再说?若您实在不愿,明日...明日再商议,可好?”
怀瑾看着眼前这爱女心切的老人,又想起自己隐瞒身份在先,接绣球在后,确实理亏。她叹了口气:“...只拜堂,其他容后再议。”
“好好好!”陈老爷大喜,“公子快更衣!”
怀瑾换上大红喜服时,心中五味杂陈。她透过窗棂望向府外,不知燕绥此刻身在何处,是否着急。
而此刻,燕绥正与青鸾在陈府对面的茶楼雅间里,急得团团转。
“这该如何是好?”燕绥坐立不安,“殿下万金之躯,岂能与人拜堂成亲?若传出去...”
青鸾也愁:“可殿下若不从,闹将起来,身份暴露更麻烦。这陈府在本地颇有声望,若知道是太女殿下女扮男装接了绣球,怕是...”
燕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窗边,看着陈府门前车马往来、宾客盈门,脑中飞速运转。
忽然,她眼睛一亮。
“青鸾,你速回驿馆,取我的郡主朝服和印信来。”
“郡主是要...”
“既然不能硬来,便只能智取。”燕绥转身,眼中已恢复平日的沉静,“你去吧,我在此等你。要快,务必在拜堂前赶回。”
青鸾领命而去。燕绥独自坐在雅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羊脂玉环。
怀瑾...此刻一定很为难吧?
她想起江南那些日夜,想起怀瑾握着她手说“会好起来的”时的坚定眼神。那样一个人,不该被困在这种荒唐局面里。
“我会带你出来的。”燕绥轻声自语,目光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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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陈府喜堂。
红烛高烧,宾客满座。怀瑾一身喜服站在堂中,只觉得这场景荒谬至极。她几次想开口说明真相,可看着满堂笑脸,又想起陈老爷爱女之心,话到嘴边终是咽下。
“新人到——”司仪高唱。
珠环翠绕,陈小姐蒙着盖头,由丫鬟搀扶而来。她在怀瑾身侧站定,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是紧张,也是欢喜。
怀瑾心中暗叹。这陈小姐怕是真心以为觅得良人,却不知...
“一拜天地——”
怀瑾勉强躬身。只要挨过这仪式,再找机会说明...
“二拜高堂——”
陈老爷夫妇笑得合不拢嘴。
“夫妻...”
“且慢!”
一个清越的女声从堂外传来。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两个女子款步而入。前面那个年长一些,约莫二十余岁,身着藕荷色宫装,外罩白狐斗篷,发绾朝云髻,簪一支碧玉步摇。她容貌清丽,气质沉稳,虽无金银装饰,却通身透着书卷气和贵气,正是换回女装的燕绥。
后面跟着的丫鬟打扮的,自然是青鸾。
陈老爷皱眉:“这位姑娘是...”
燕绥走到堂中,先向怀瑾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向陈老爷盈盈一拜:“小女子林氏,见过陈老爷。”
她举止优雅,行礼规范,显然是大家出身。陈老爷不敢怠慢,还礼道:“姑娘有何指教?今日是小女大喜...”
“小女子正是为此事而来。”燕绥抬眼,目光清澈,“台上这位‘新郎’,正是小女子的夫君。”
满堂哗然!
怀瑾先是一怔,随即明白燕绥的用意,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她配合地露出“惭愧”神色,低头不语。
陈小姐猛地掀开盖头,露出一张娇美却苍白的脸:“你、你说什么?”
陈老爷也变了脸色:“姑娘此话当真?秦公子他...”
“夫君姓秦名怀”燕绥从容道,“我二人已成婚三载,此次南下探亲,今日在集市走散。不想夫君竟被招为贵府女婿,实在是天大的误会。”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怀瑾所赠的羊脂玉环:“此乃定情信物,陈老爷可问夫君,是否认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怀瑾。
怀瑾“艰难”点头:“...确是内子之物。”
陈小姐身子一晃,险些晕倒。丫鬟忙扶住。
陈老爷脸色铁青,指着怀瑾:“你、你既已娶妻,为何不说?为何接绣球?”
怀瑾苦笑:“当时场面混乱,在下不及解释便被请入府中...后来又见陈老爷爱女心切,实在不忍当面拒绝,想着拜堂后再说明...”
“荒唐!荒唐!”陈老爷气得发抖。
堂中宾客窃窃私语,有同情陈家的,也有觉得好笑的。这场喜事,眼看要变成闹剧。
这时,燕绥再次开口:“陈老爷息怒。此事虽是误会,但终究损了陈小姐清誉。小女子有一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老爷深吸一口气:“姑娘请说。”
“夫君接绣球,众人有目共睹。若就此作罢,陈小姐日后难免被人议论。”燕绥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不如这样——今日之事,对外只说陈小姐抛绣球选中良人,但经详谈,发现二人性情不合,故此亲事作罢。陈小姐仍是待字闺中的清白女儿。”
“至于陈府的面子...”她顿了顿,“夫君家在京城有些产业,若陈老爷不嫌弃,愿与陈府结为通家之好。陈小姐若愿意,可认夫君为义兄,将来若想去京城游玩或寻亲事,也有个照应。”
这番话,既保全了陈小姐的名节,又给了陈府台阶下,还提出实际补偿,可谓面面俱到。
陈老爷神色稍缓,看向女儿:“慧儿,你觉得呢?”
陈小姐眼中含泪,看着怀瑾——那“秦公子”确实俊朗非凡,可人家已有妻室,且夫妻情深...她又看向燕绥,那女子温婉大气,说话句句在理,让人讨厌不起来。
“女儿...全凭爹爹做主。”她低声说,眼泪终于落下。
陈老爷长叹一声,对燕绥拱手:“姑娘思虑周全,老夫惭愧。就依姑娘所言吧。”
他又看向怀瑾,神色复杂:“秦公子...罢了,你也是好心办坏事。望你日后好好待这位贤妻。”
怀瑾郑重还礼:“在下谨记。”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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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陈府时,已是黄昏。
怀瑾换回常服,与燕绥并肩走在回驿馆的路上。青鸾和侍卫们远远跟着,给二人留出空间。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在暮色中飞舞。怀瑾忽然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燕绥问。
“笑今日这场闹剧。”怀瑾摇头,“也笑你...‘夫君’叫得真顺口。”
燕绥脸颊飞红,好在天色已暗,看不真切。她低声说:“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殿下恕罪。”
“何罪之有?”怀瑾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若非你机智,我还真不知如何脱身。只是...”
她伸手,轻轻拂去燕绥发间的雪花:“委屈你了。堂堂郡主,要自称他人之妻。”
那指尖触到发丝,燕绥浑身一颤。她抬眼,对上怀瑾温柔的目光,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
“不委屈。”良久,她才轻声说,“能帮到殿下...就好。”
怀瑾深深地看着她,忽然问:“燕绥,在江南时,你病中说的那些话...可还记得?”
燕绥一怔,随即想起自己高热糊涂时,似乎说了些不该说的...她脸色顿时煞白。
“我、我那时烧糊涂了,胡言乱语...”
“你说你心疼我。”怀瑾出声打断她,声音很轻,“这话,是胡言乱语么?”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两人肩头。长街寂静,只有远处传来依稀的腊八粥叫卖声。
燕绥的心,跳得如擂鼓一般。
她该否认的。该说那是病中糊涂,该维持君臣之礼、知己之分。
可看着怀瑾那双映着雪光的眼睛,她忽然不想再掩饰了。
“不是胡言。”燕绥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而坚定,“我是心疼殿下。从江南一路,到今日...一直心疼。”
怀瑾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欢喜,也有深深的忧虑。
她沉默良久,才轻叹一声:“燕绥,我是储君...”
“我知道。”燕绥微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却依然温柔,“殿下不必多说。我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殿下的责任。今日之言...殿下就当没听过吧。”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怀瑾握住。
“听过了,如何能当没听过?”怀瑾的声音有些沙哑,“燕绥,我...我也心疼你。”
四目相对,雪落无声。
许久,怀瑾松开手,恢复平日的沉稳:“天色不早了,回驿馆吧。明日还要赶路。”
“是。”
二人继续前行,依旧并肩,却都不再说话。
有些话,说破了,便再也回不到从前。可有些情,不说破,又该如何安放?
回到驿馆房中,燕绥独坐灯下,取出那枚羊脂玉环。
“我也心疼你...”
怀瑾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她将玉环贴在唇边,闭上眼睛。
够了。有这句话,便够了。
至于将来...将来再说吧。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庐州城的街巷,也覆盖了今日所有的喧嚣与悸动。
而远在长安的皇宫里,女帝正看着江南案的最终奏报,忽然问身旁的萧凤君:“怀瑾他们,何时回京?”
“腊月二十左右可到。”
女帝点头,沉默片刻,又道:“传旨,安宁郡主此次江南之行有功,赐明珠十斛、锦缎百匹。另...腊月二十三小年宴,让她务必出席。”
萧凤君心中一动:“陛下是想...”
“怀瑾年纪不小了。”女帝望向窗外飘雪,“该立正君了。”
雪夜无声,暗流涌动。
而此刻的庐州驿馆里,怀瑾亦未入睡。她站在窗前,手中摩挲着燕绥所赠的玉佩,想起今日堂中,燕绥自称“夫君之妻”时的从容,想起长街上她承认“心疼”时的勇敢。
“燕绥...”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情绪翻涌。
这份情,她该如何回应?这局棋,她该如何走下去?
雪光映着她沉思的侧脸,一夜无眠。
这正是:
腊八集市逢巧姻,绣球误中女儿身。
喜堂忽现真妻至,妙语巧解荒唐姻。
雪夜长街诉心疼,深宫暗旨定终身。
从今情愫难遮掩,且看风波如何平。
欲知小年宴上又有何变故,且听下回分解。
元旦快乐,撒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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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腊八绣球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