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二十四年夏,江南连降暴雨,江河决堤,水患四起。八百里加急军报如雪片般飞入长安,奏折上“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字眼触目惊心。太极殿内,女帝震怒,当朝摔了茶盏。
“治河银子年年拨,堤坝年年修,如今一场大雨就溃了千里江堤!”女帝面色铁青,扫视阶下众臣,“户部,去年拨给江南的三百万两治河款,用到何处去了?”
户部尚书冷汗涔涔出列:“陛下,款项确已拨付,工部验收文书俱在...”
“文书?”怀瑾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儿臣近日翻阅江南道历年治河卷宗,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每逢大汛前一年,必有‘加固堤防’之请款;汛后则报‘天灾难防’。二十年来,江南堤坝加固了七次,溃了七次。”
殿内一片死寂。几位老臣交换眼色,礼部侍郎李源——正是侍君李慕之父——轻咳一声:“殿下此言,莫非怀疑江南官员贪墨?”
“不是怀疑。”怀瑾展开手中卷宗,“是查证。儿臣已命人核对历年采买石料、征发民夫之记录,与实地所需相差甚远。若按账面所记,江南堤坝早该固若金汤。”
她转身面向女帝,单膝跪地:“儿臣请旨,亲赴江南督办水患治理,彻查贪腐,安抚灾民。”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太女离京,非同小可。英国公率先反对:“殿下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江南如今瘟疫滋生,流民四起...”
“正因如此,儿臣才更该去。”怀瑾抬头,目光坚定,“储君不为民赴难,何以承天下?”
女帝凝视女儿良久,缓缓点头:“准奏。但需带足护卫,太医院也需派人随行——林爱卿。”
林慎之出列:“臣在。”
“你精通医理,又曾随朕南巡,熟悉江南气候。此次便由你陪同太女前往,防治疫病。”
“臣遵旨。”
退朝后,怀瑾特召林慎之至东宫书房。青鸾奉茶后屏退左右,怀瑾方低声道:“林院使,此次南下,明为治水,实为查案。江南官场盘根错节,恐怕...”
“殿下放心。”林慎之神色凝重,“臣虽一介医者,也知‘医国’如同医人,需先除病灶。江南之患,不在天灾,而在**。”
二人正商议随行人员、路线等细节,忽有内侍急报:太后突发头痛,请林院使即刻前往。
林慎之匆匆告退。怀瑾送至书房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
这不安在次日清晨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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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林府门前一片混乱。车夫老陈瘫坐在地,面色惨白,指着那辆散架的马车:“老、老爷...小人刚套好马,车轮就、就自己脱落了...”
林慎之俯身查看,只见车轮轴处有整齐的锯痕,只留一丝相连,行车必断。更可怕的是,车厢底板下竟藏着三枚淬毒的铁蒺藜——若车行颠簸,铁蒺藜弹出,车内人非死即伤。
“这是...要我的命啊。”林慎之倒吸一口凉气。
消息传到宫中时,怀瑾正在检视南下行李。青鸾疾步入内,附耳低语。怀瑾手中地图倏然落地。
“林院使可安好?”
“万幸发现及时,只是...”青鸾压低声音,“马车是在府内出的事,能动手脚的,必是内贼。林府已封锁查问,但一时难有结果。”
怀瑾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备车,去林府。”
林府正厅,燕绥正为父亲包扎手臂——检查车厢时被木刺划伤。见她手法娴熟,神色镇定,林慎之叹道:“暗处之人既敢在长安动手,南下途中必还有埋伏。这一趟下江南,凶多吉少啊”
“父亲,让女儿替您去。”
燕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林慎之愕然:“不可!你一个女儿家...”
“女儿自幼随您学医,瘟疫防治的方子都能背下。且女儿曾研读《水经注》《河防通议》,于治水并非全然无知。”燕绥跪在父亲面前,“更重要的是,暗处之人要害的是您。若换女儿去,他们未必会针对一个郡主。”
“糊涂!”林慎之拂袖,“你可知...”
“女儿知道。”燕绥抬头,眼中是罕见的执拗,“正因知道,才更要去。父亲,太女殿下需要可信的医者同行。如今朝中,还有谁比女儿更合适?”
父女僵持之际,门外传来通报:“太女殿下到!”
怀瑾一身常服步入厅内,先查看了林慎之伤势,而后看向仍跪着的燕绥:“郡主方才所言,本宫在外头听见了。”
“殿下,”燕绥转向她,“请准臣女代父前往。”
怀瑾凝视她良久。眼前女子眉眼沉静,却自有一股不可动摇的坚韧。她想起西山那夜燕绥为她包扎伤口时的专注,想起她说“医者仁心”时的坚定。
“此去江南,本宫需隐瞒身份,化名‘秦怀’,以工部员外郎之职巡查河工。”怀瑾缓缓道,“郡主若去,也需化名,且...需扮作男装。”
燕绥眼睛一亮:“臣女愿意!”
“殿下!”林慎之还想劝阻。
怀瑾抬手制止:“林院使,令嫒说得对。如今敌暗我明,若换人前往,或可出其不意。且...”她看向燕绥,“本宫信得过郡主的医术与心性。”
事情就此定下。离京前夜,怀瑾密召刑部心腹,将马车被毁之事交其暗查。青鸾呈上密报时,神色古怪:“殿下,有件事...那铁蒺藜的淬毒手法,与三年前刑部存档的一桩旧案相似。那案子的苦主,是李侍郎的政敌...”
怀瑾眼神一凛:“李源?”
“正是。但证据不足,只是手法相似...”
“知道了。”怀瑾将密报焚毁,“此事暂勿声张。李慕那边,可有异动?”
“李侍君近日常往宫外递家书,说是问候父母。”
怀瑾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李慕...那个温雅端方的侍君,其父李源在朝中素以圆滑著称。若李家真与江南贪腐有关,那李慕入东宫,恐怕也不单纯。
次日清晨,一行二十余人悄然离京。怀瑾扮作青年官员“秦怀”,青鸾扮作书童。燕绥则化名“林彦”,一身青衫,以医官身份随行。为掩人耳目,众人皆作商队打扮,货物中藏着治河图纸、赈灾银票。
晏清追至城门相送。少年眼眶微红,将一柄短剑塞给燕绥:“姐姐,这个你带着防身。江南不太平,你要...要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殿下。”又转向怀瑾,平日里坚毅的眸子里此刻竟泛起一层水雾,欲言又止,最终深深一揖:“殿下保重。”
车马辚辚,驶出长安。燕绥回望渐远的城门,心中五味杂陈。这是她第一次离京远行,更是第一次与怀瑾如此朝夕相处。
怀瑾坐在她对侧,已换了副面容——用药水稍改肤色,贴上短须,眉形也修得粗了些。若不细看,确是个俊朗的青年官员。
“怕么?”怀瑾忽然问。
燕绥忙移开视线,摇头道:“有殿下在,不怕。”
“往后在外,需唤我‘秦大人’或‘秦兄’。”怀瑾微笑,“你我也需重新熟悉——我是工部员外郎秦怀,你是医官林彦。记牢了。”
“是,秦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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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一行人抵达洛阳。连日落雨,道路泥泞,只得在客栈歇脚。
“客官,实在对不住!”掌柜搓着手,“这几日南下的商队多,只剩三间房了。您看...”
怀瑾扫视手下二十余人,果断道:“我与林医官一间,其余人分住两间,轮值守夜。”
燕绥耳根微热,却知这是最合理的安排。入得房间,只见一床一榻,空间狭小。青鸾机灵,早已将床铺让出:“公子,林先生,我睡榻上守夜。”
“你连日驾车辛苦,今夜我来守。”怀瑾不容分说,转向燕绥,“林彦弟,你睡床。”
燕绥哪肯:“秦兄身份尊贵,该你睡床。我睡榻便是。”
两人推让间,掌柜又敲门进来,端着热水,笑呵呵道:“两位感情真好。不过小店这榻窄小,睡人实在勉强。二位既是夫妻同行,何必拘泥?”
屋内霎时寂静。
燕绥呆住。怀瑾也是一怔,随即恍然——她与燕绥虽作男装,但燕绥身形纤细,面容清秀,确易被误会。而这一路她处处照顾燕绥,这落在旁人眼里...
青鸾忍笑低头。怀瑾轻咳一声:“掌柜误会了,我二人...”
“明白明白!”掌柜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如今这世道,有些事不便明说。二位放心,小店开门做生意,什么没见过?绝不会多嘴。”
说罢放下热水,贴心带上门。
屋内气氛微妙。燕绥脸颊绯红,低头整理药箱。怀瑾摸摸鼻尖,有些尴尬:“...委屈你了。”
“无妨。”燕绥声音细如蚊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夜深,燕绥和衣卧于床内侧,怀瑾在外侧和衣而卧。两人中间隔着一掌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窗外雨声渐停,屋内烛火已灭,只余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燕绥睁着眼,能听见身侧怀瑾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为掩女儿身,怀瑾特用了此香。
“睡不着?”怀瑾忽然轻声问。
燕绥浑身一僵,身子绷得更直了。“嗯...有些认床。”
“我也睡不着。”怀瑾转身,面向她。黑暗中,燕绥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若真如我所料,贪腐已深入骨髓,该从何处下手?”
燕绥思索片刻:“医病需先诊脉。殿下不妨先以治水为名,巡查堤坝。工程虚实,一看便知。至于银钱流向,可从采买记录、民夫工钱查起。”
“说得是。”怀瑾顿了顿,“燕绥,这一路凶险,你本不必来。”
“殿下不也来了么?”燕绥轻声,“医者治病,储君医国,都是本分。”
沉默良久,怀瑾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燕绥呼吸骤停。
“你的手很凉。”怀瑾声音很轻,“可是冷了?”
“有、有些...”
怀瑾松开手,起身将外袍盖在她身上。那袍子还带着体温和檀香气,燕绥蜷在其中,只觉得浑身都暖起来。
“睡吧。”怀瑾重新躺下,“明日还要赶路。”
幸而屋内昏暗,看不清燕绥红透的脸颊,她只觉心跳得极快,仿佛要撞破胸膛。燕绥缓缓闭上眼,却再无睡意。手腕处被握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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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十日,方进入淮南地界。水患痕迹渐显,官道两旁时有灾民帐篷,面黄肌瘦的孩童睁着大眼睛,看着车队经过。
怀瑾下令放缓速度,命人分发干粮。燕绥则下车为病患诊脉,发现已有痢疾征兆,忙配药分发。
“这样不是办法。”夜里宿在野外,燕绥忧心忡忡,“灾民聚集,若无清洁饮水、妥善安置,瘟疫必起。”
怀瑾就着篝火查看地图:“明日可到庐州。庐州知府周世清是永宁十八年进士,风评尚可。或许能以此为据点。”
然而次日抵达庐州府衙,却见大门紧闭。敲了半晌,才有个师爷模样的人开门,见怀瑾亮出工部文书,方不情愿地引众人入内。
知府周世清四十余岁,面色疲惫,眼下乌青。见礼后苦笑:“秦大人一路辛苦。只是您来得不巧——府库已空,粮仓见底,下官...下官实在无力接待。”
怀瑾不动声色:“朝廷半月前已拨下十万石赈灾粮,周大人没收到?”
“只收到两万石,还都是陈米。”周世清叹气,“其余的说是在路上,可至今未见。如今庐州境内灾民五万余,这两万石粮,杯水车薪啊。”
燕绥忽然开口:“周大人,我一路所见,灾民多患腹泻。府衙可设粥棚、义诊处?”
“设了,但药材短缺...”周世清看向燕绥,“这位是?”
“医官林彦。”怀瑾道,“周大人,还请将近年治河账册、粮草调拨文书取来,本官要核查。”
账册搬来时,堆了半人高。怀瑾与燕绥挑灯夜看,青鸾在旁记录疑点。至三更天,燕绥揉着发酸的眼睛,指着一处:“秦兄看这里——去年采买石料,单价竟比淮南其他州府高三成。且同一批石料,分三次采买,三次价格皆不同。”
怀瑾冷笑:“好个‘不同’。还有这民夫工钱,每日三十文,但邻县招募灾民修堤,每日只给十五文,还常拖欠。”
她合上账册,眼中寒光闪烁:“周世清或许未直接贪墨,但定然知情不报,纵容下属。明日,我们去堤上看看。”
庐州江堤绵延三十里,多处可见修补痕迹。怀瑾下马,亲手抠下一块“新砌”的石料,稍一用力便碎裂——内里竟是泥沙填充。
“这样的堤,如何防洪?”她声音发沉。
更触目惊心的是堤下村落。洪水虽退,但房屋倒塌大半,幸存百姓窝在临时棚屋里,见官员来,纷纷跪地哭诉。
“青天大老爷!说是修堤护我们,可征了我们的地,给的补偿还不够买粮...”
“我儿子去修堤,摔断了腿,官府不管不问...”
“赈灾粥里全是沙子,孩子喝了拉肚子...”
燕绥忙为病患诊治,怀瑾则详细询问。原来,庐州治河工程多承包给一个叫“江淮商会”的商帮,而商会的东家,姓李。
“李?”怀瑾追问,“可是单名一个‘源’字?”
老农摇头:“那倒不知,只知商会管事都横得很,说是京城有人...”
怀瑾与燕绥对视一眼,心中已有答案。
当夜,怀瑾密信传回长安,将庐州见闻及“江淮商会”之事奏报。另修书一封予刑部心腹,详查李源与江南商帮往来。
信使出发后,怀瑾独坐窗前,面色凝重。燕绥端来安神茶,轻声道:“秦兄若信得过,臣女...我可试制一种药水,能使篡改的账册字迹显现。”
“你会这个?”
“家父曾教过。有些墨迹看似消失,其实仍在纸上,用药水可显形。”
怀瑾眼睛一亮:“需要什么药材?”
“明矾、皂角、醋...都不难寻。”
于是接下来两日,燕绥闭门配药,怀瑾则继续明察暗访。第三日,药水制成,涂在几本可疑账册上,果然显出被涂改的痕迹——原本的采买数额较小,改后膨胀数倍。
“铁证如山。”怀瑾抚着显现的字迹,“但仅凭这些,还动不了李源。需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与江淮商会的书信往来。”
正商议间,青鸾急报:城外灾民中突发高热之症,已蔓延数十人。
燕绥立刻背起药箱:“我去看看。”
怀瑾起身:“我同去。”
疫病发生在城西灾民聚集处。患者皆高烧、咳血,皮肤现瘀斑。燕绥诊脉后,面色凝重:“是时疫,传染极强。需立即隔离病患,焚烧死者衣物,清洁水源。”
她当即指挥官兵设隔离区,亲自煎药。怀瑾则调拨府库存留的药材,下令全城熏艾消毒。
连续三日,燕绥几乎未合眼,穿梭于病患之间。怀瑾始终相伴,协助调度。第四日深夜,燕绥为最后一名患者喂完药,忽然身形一晃。
“小心!”怀瑾扶住她。
燕绥靠在她怀中,疲惫一笑:“无妨,只是有些累...”
话音未落,人已软倒。怀瑾一把抱起她,触手滚烫——燕绥也染了时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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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绥被安置在府衙厢房。怀瑾屏退众人,亲自照料。高热中的燕绥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抓着怀瑾的手不放。
“殿下...药方...在药箱第二层...”
“我知道,你好好休息。”
“堤坝...要加固东段...那里最薄弱...”
“好,我明日就去查。”
“殿下...”燕绥忽然睁眼,眼神迷离,“你为何...总是独自扛着...”
怀瑾一怔。
“西山那夜...你说要变法...要女子皆可读书为官...可你肩上的伤...从来不让人看...”燕绥烧得糊涂,断断续续,“我知道...你是储君...可储君也会疼...”
怀瑾眼眶微热,握紧她的手:“燕绥,别说了。”
“我想说...”燕绥眼泪滑落,“我心疼...”
三个字,如石入静水。
怀瑾怔怔看着昏睡过去的燕绥,许久,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我也心疼你。”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燕绥昏睡两日,怀瑾守了两日。第三日清晨,高热终于退去。燕绥睁眼时,见怀瑾伏在床边睡着,眼下乌青,手中还握着湿帕。
她轻轻一动,怀瑾立刻惊醒。
“你醒了?”怀瑾探她额头,“烧退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燕绥摇头,看着怀瑾憔悴的面容,心中酸涩:“殿下...守了我多久?”
“不久。”怀瑾避而不答,端来温水,“喝药吧。”
药很苦,燕绥却觉得甜。因为喂药时,怀瑾的眼神温柔得让她想哭。
病愈后,燕绥坚持继续诊治灾民。而怀瑾那边,终于等到长安密信——女帝已暗中派人接管江淮商会,查获大量与京城官员往来的书信。其中,确有李源手笔。
“时机到了。”怀瑾烧掉密信,“燕绥,我们该去扬州了。那里是江南道的核心,也是贪腐网络的中心。”
临行前夜,庐州百姓自发相送。周世清已被革职查办,新上任的知府是怀瑾举荐的寒门官员。堤坝重修工程已启动,这次,怀瑾亲自监工。
马车驶离庐州时,燕绥回头望去,见百姓跪了一地,高呼“青天”。她看向身侧的怀瑾,那人一身男装,脊背挺直,眼中是坚定的光。
“秦兄,”燕绥轻声,“我们会还江南一个清明的,对吗?”
怀瑾握住她的手:“会。”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这一次,谁也没有松开。
车外,烟雨朦胧,江南山水如画。车内,两个女子的手紧紧相握,仿佛能握住整个天下的重量。
而前方扬州,一场更大的风雨,正等着她们。
这正是:
江南烟雨锁重楼,浊浪排空百姓愁。
虎穴龙潭敢孤往,冰心玉魄誓同舟。
账册显形揭鬼蜮,疫区携手渡危流。
从今共握青锋剑,斩尽人间腐恶瘤。
欲知扬州风波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燕绥就是我的理想型[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江南烟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