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青梅竹马
故事开始于赵曦少年时,国子监。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并排而坐的两个少年人身上。左侧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眉目英挺,一身月白襕衫,正是当朝太女赵曦;右侧少年年长几岁,面容清俊,衣着朴素却气质脱俗,唤作沈知砚。
“知砚兄,这篇《盐铁论》你怎么看?”赵曦推过书卷,指尖点在“与民争利”四字上。
沈知砚略一沉吟,提笔在纸笺上写道:“桑弘羊之策,于武帝时或为必须。然今永宁初立,当以养民为先。殿下请看此处——”他翻到另一页,“‘郡国诸侯各以其物贡输’,若改为‘各以其能贡输’,使女子亦可凭才学入仕,岂不更合太祖《平权令》之本意?”
赵曦眼睛一亮:“好一个‘各以其能’!明日策论,我便以此破题。”
窗外传来钟声,已是午时。二人收拾书卷,并肩走出学堂。国子监的银杏道上,落英缤纷,有几个世家子弟远远看见他们,低声议论:
“太女殿下又和那个沈家的穷书生在一处。”
“听说沈家祖上虽出过两个进士,如今却只剩个空架子了…”
“嘘,小声些!太女似乎很看重他。”
赵曦耳力极佳,闻言眉头微皱。沈知砚却淡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家母今早做的桂花糕,殿下尝尝?”
“你又省下早饭钱给我带点心。”赵曦接过,掰了一半递回去,“同享。”
这便是他们相识的第七年。七年前,十岁的赵曦初入国子监,在一群或谄媚或骄矜的世家子弟中,独见沈知砚安静坐在角落临帖,字迹清峻如竹。她上前攀谈,发现这少年虽家道中落,却博览群书,见解独到。
七年来,他们一同读书习武——沈知砚虽文弱,剑术却得家传精髓,常与赵曦在演武场切磋;一同对弈品茶——沈知砚茶艺精湛,尤擅点茶,赵曦常说“知砚一盏茶,可抵半日闲”;一同踏青赏雪,赌书泼茶。
在大多数的国子监博士、同窗眼中,这是一对难得的佳偶:太女英明睿智,沈郎温润如玉,更难得志趣相投,心意相通。
赵曦十九岁那年,女帝下旨:沈氏知砚,品性端方,德才兼备,聘为太女正君,入主东宫。
大婚那日,长安城万人空巷。沈知砚骑着白马,虽无十里红妆,却自有清华气度。洞房花烛夜,他执起赵曦的手,轻声道:“臣不求荣华富贵,只愿常伴殿下左右,看殿下实现‘天下女子皆可读书为官’的夙愿。”
赵曦反握他的手,目光灼灼:“知砚,你不是‘臣’,你是我的知音,我的夫君。”
二、东宫岁月
新婚燕尔,如胶似漆。
东宫书房里,常可见二人并肩而立,共阅奏章——女帝有意培养太女,渐将一些政务交由她处理。沈知砚心思缜密,常能发现赵曦忽略的细节。
“曦儿你看,”他指着户部奏报,“青州水患,赈灾银两拨了三万两,但按市价,米粮、药材、民夫工钱加起来,至少需五万两。这两万两的缺口,要么是预算不足,要么…”
赵曦神色一凛:“要么是有人中饱私囊。”她当即重新核算,果然发现漏洞,揪出一个贪墨的州官。
事后,赵曦倚在沈知砚肩头,叹道:“若不是你细心提醒,又不知多少灾民要受苦。”
沈知砚轻抚她的发:“殿下心系百姓,是万民之福。臣只是尽本分。”
闲暇时,他们依旧如年少时那般。沈知砚在庭院中植了一片湘妃竹,赵曦题匾“知曦苑”;竹下石桌,常摆着一局残棋,一套茶具。赵曦处理政务累了,便来此寻沈知砚,有时什么也不说,只静静看他烹茶。
茶香氤氲中,沈知砚会轻声吟诵新作的诗句,或讲解某部经典的深意。赵曦常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成婚三载,赵曦有孕。
消息传出,朝野欢庆。女帝亲至东宫探望,赏赐无数。沈知砚却比谁都紧张,翻遍医书,亲自为赵曦调配安胎药膳。
孕中赵曦情绪不稳,常因朝政烦心。沈知砚便想方设法逗她开心:有时扮作说书先生,讲些市井趣闻;有时抚琴一曲,琴音淙淙如流水;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握着她的手,陪她在院中散步。
“知砚,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某夜,赵曦抚着微隆的小腹,靠在沈知砚怀中。
“臣希望是个像殿下一样的女儿。”沈知砚温声道,“聪慧,仁爱,将来继承殿下的志向。”
赵曦笑了:“若是女儿,便叫‘怀瑾’如何?‘怀瑾握瑜’,愿她品德如美玉。”
“怀瑾…”沈知砚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温柔,“好名字。”
孕七月时,赵曦脚肿得厉害,沈知砚便每日为她按摩。某次按着按着,赵曦忽然落泪。
“怎么了?可是弄疼了?”沈知砚慌忙停手。
赵曦摇头,握住他的手:“我只是想,若没有你,这深宫该多冷清。”
沈知砚拭去她的泪,轻声道:“臣会一直在。”
永宁四年初夏,怀瑾出生。
那日雷雨交加,赵曦难产,折腾了六个时辰。沈知砚不顾礼法,守在产房外,听到婴儿啼哭时,他几乎虚脱。稳婆抱出女婴,连声道喜:“恭喜太女,恭喜沈正君,是位健康的小郡主!”
沈知砚小心翼翼接过女儿,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泪如雨下。
赵曦醒来时,见沈知砚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虚弱地笑:“给本宫看看。”
怀瑾在父亲怀中格外安稳,不哭不闹。沈知砚将孩子轻轻放在赵曦枕边,低声道:“殿下受苦了。”
“值得。”赵曦看着女儿,又看看沈知砚,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三、淡泊不争
怀瑾的出生,让沈知砚的生活有了新的重心。
他亲自为女儿开蒙,三岁教识字,四岁授诗书,五岁习礼仪。赵曦政务繁忙,常常深夜才归,总见寝殿留着一盏灯,沈知砚在灯下,或抱着熟睡的怀瑾,或教她认字。
“爹爹,‘仁’字怎么写?”五岁的怀瑾握着毛笔,一脸认真。
沈知砚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仁者,爱人。为君者,当以仁治天下。”
小怀瑾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娘亲是仁君吗?”
沈知砚微笑:“娘亲心系万民,将来一定会是仁君。瑾儿也要像娘亲一样。”
赵曦站在门外,听着父女对话,心中暖流涌动。她推门而入,怀瑾立刻扑过来:“娘亲!”
沈知砚起身,熟练地为她解下披风,递上一盏热茶:“今日朝会可还顺利?”
“那些老臣,又在反对女子科举。”赵曦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沈知砚示意乳母带怀瑾去睡,然后轻声道:“变法非一日之功。殿下还记得我们在国子监时,讨论‘各以其能贡输’吗?如今已有些许进展了。”
是啊,这些年来,在赵曦的坚持下,女子可入地方官学、可参加乡试,虽阻力重重,但终究在前进。
然而深宫之中,暗流从未停息。
后来,女帝禅位于赵曦。朝中世家纷纷活动,欲送子弟入宫为君。
第一个入宫的是英国公之子,骁勇善战;接着是礼部尚书之侄,文采斐然;然后是江南富商之子,容貌昳丽…后宫渐渐热闹起来。
沈知砚依旧淡然。他搬出正殿,住进较为僻静的“知曦苑”,每日除了教导怀瑾,便是读书、烹茶、侍弄花草。新入宫的侧君侍君们争奇斗艳,他从不参与;有人来挑衅,他也只是温和以对。
某日,最得宠的文侧君在御花园“偶遇”沈知砚,语带讥讽:“沈正君终日闭门不出,可是觉得自己人老珠黄,不敢见殿下了?”
沈知砚正在教怀瑾辨认草药,闻言抬头,平静道:“文侧君说笑了。殿下日理万机,我等当安分守己,莫添烦扰。”
怀瑾虽小,却敏感地察觉恶意,挡在父亲身前,小脸严肃:“不许你说我爹爹!”
文侧君脸色一变,正要发作,赵曦恰好路过。她冷眼扫过文氏,牵起怀瑾的手,对沈知砚道:“知砚,瑾儿该午睡了。”
二人并肩离去,留下文氏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是夜,赵曦来到知曦苑。沈知砚正在灯下缝补怀瑾的小衣——他不愿假手他人,总觉得亲自做的更贴心。
“这些事让宫人做便是。”赵曦坐下,看着他娴熟的针线。
沈知砚抬头一笑:“闲着也是闲着。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
赵曦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数月未曾踏入这所偏僻的知曦苑了。沉默片刻,低声道:“知砚,你怪我吗?”
“怪殿下什么?”
“怪我…纳了那么多新人。”
沈知砚放下针线,认真地看着她:“殿下是储君,纳君侍是为了平衡朝局,绵延子嗣。臣明白的。”
“可你从不争宠。”
“因为臣知道,殿下心里有臣,有瑾儿。”沈知砚握住她的手,“这就够了。臣所求不多,只愿殿下安康,瑾儿成才。”
赵曦眼眶微热。是啊,这么多年,沈知砚从未要求过什么。他永远那么淡然,那么包容,像一片宁静的湖水,包容她所有的疲惫与烦躁。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知砚,等一切尘埃落定,朕便立你为凤君。瑾儿会是太女,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沈知砚只是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像哄怀瑾入睡那般。
四、红花之祸
赵曦即位后,政务更加繁忙,后宫又添了新人。其中最得宠的,是出身将门的姜氏——三年前入宫的姜侧君,如今已晋为姜贵君。他年轻貌美,善于逢迎,又有一手好剑术,常陪女帝练武。
沈知砚依旧淡泊。他晋为凤君,却主动要求仍居知曦苑,将正宫让给更爱热闹的姜贵君。每日除了教导怀瑾,便是整理古籍,编纂医书——他医术精湛,常为宫人免费诊病。
怀瑾六岁那年,赵曦与宠君姜氏有了身孕。消息传来时,沈知砚正在教怀瑾辨认药材。他手中的《本草纲目》轻轻一颤,随即恢复平静,继续温声讲解:“这是当归,补血活血,最宜女子。”
三日后,他亲自炖了当归鸡汤,说要给女帝补身。那是他唯一一次主动踏入其他君侍的宫殿。
悲剧就在那一刻发生。
赵曦饮下鸡汤后不久,突然腹痛如绞,身下见红。太医赶来时,胎儿已经保不住了。更可怕的是,女帝因此次流产伤了根本,从此再不能生育。
御医在残汤中验出了大量红花——那是活血化瘀的猛药,孕妇绝对禁忌。
姜贵君在病榻上哭诉,说沈知砚嫉妒他和女帝有孕,欲将这孩子除之而后快。几个宫人也作证,看见沈知砚在炖汤时神色异常。
“为什么?”赵曦的声音在颤抖,“知砚,朕待你不薄,怀瑾是朕的长女,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沈知砚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波澜——不是愤怒,不是辩解,而是一种深切的悲哀。
“臣没有。”他只说了三个字。
“证据确凿!”赵曦将验毒的奏折摔在他面前,“汤是你炖的,是你送的,红花就在里面!沈知砚,朕真是看错了你!”
沈知砚跪下了。不是求饶,只是深深地叩首:“臣无言以辩,但请陛下...保重凤体。”
他被废去君位,打入冷宫。那是一个偏僻破败的院落,常年不见阳光,弥漫着霉味。赵曦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但她忘了,怀瑾只有六岁,却已经继承了父亲的聪慧和母亲的倔强。
小怀瑾第一次偷偷跑去冷宫,是在一个雨夜。她避开宫人,凭着记忆找到那座荒凉的院子。墙很高,她爬不上去,就在墙角挖了一个小洞,钻了进去。
院内杂草丛生,只有一间屋子亮着微弱的烛光。怀瑾推开吱呀作响的门,看见父亲坐在破旧的床榻上,就着烛光缝补一件小衣——那是她去年穿过的。
“爹爹!”怀瑾扑了过去。
沈知砚浑身一震,手中的针线落地。他紧紧抱住女儿,声音哽咽:“瑾儿,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想爹爹。”怀瑾抬头,小手抚上父亲消瘦的脸颊,“爹爹,你生病了吗?你的手好凉。”
他确实病了。冷宫阴寒,他又忧思过度,染了咳疾,一直未愈。但他只是微笑:“爹爹没事。瑾儿,你告诉爹爹,最近读了什么书?”
那一夜,父女俩就着昏黄的烛光,一个讲,一个听。沈知砚给怀瑾讲扁鹊见蔡桓公的故事,讲“病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最后他说:“瑾儿,这世间的病,有的在身,有的在心。身病易医,心病难治。”
怀瑾似懂非懂,只是紧紧握着父亲的手:“爹爹,等我长大了,一定学好医术,治好你的病。”
沈知砚笑了,眼中却有泪光:“好,爹爹等着。”
此后数月,怀瑾常常偷偷来看父亲。她给父亲带糕点,带干净的衣物,带她临摹的字帖请父亲指点。沈知砚的身体每况愈下,咳得越来越厉害,但他从不在女儿面前显露痛苦。他只是抓紧一切时间,教怀瑾更多东西——礼数、史鉴、为君之道。
“瑾儿,你要记住,”有一次,他握着怀瑾的手说,“为君者,最难的不是驾驭臣子,而是驾驭自己的心。要明辨是非,要知人善任,更要...懂得原谅。”
“原谅?”怀瑾问,“原谅伤害自己的人吗?”
沈知砚望着窗外凋零的梧桐,轻声说:“原谅那些因误解而伤害你的人。因为很多时候,伤害别人的人,自己也在受苦。”
怀瑾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深意。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懂得,父亲说的,其实是母皇。
永宁七年冬,沈知砚病重。那个雪夜,怀瑾再次钻过墙洞,发现父亲躺在床榻上,已经起不了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爹爹!”怀瑾扑到床前,眼泪夺眶而出。
沈知砚费力地睁开眼,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瑾儿...别哭。”
他从枕下摸出一只青玉笔洗,塞到怀瑾手中:“这个...给你。记住上面的字...”
怀瑾低头,看见笔洗边缘刻着两行小字:“但求知己酬壮志,何必红尘证旧盟”。字迹清隽,是父亲的笔迹。
“爹爹,我去求母皇,让她找太医来...”怀瑾起身要走。
沈知砚却拉住她的手,摇摇头:“不必了...瑾儿,答应爹爹三件事。”
怀瑾含泪点头。
“第一,不要恨你母皇。她是一国之君,有她的不得已。”
“第二,好好读书习武,将来...要做个明君。”
“第三...”沈知砚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有一天,你遇到真心相知的人,无论身份...不要像爹爹这样,把话藏在心里一辈子...”
他的手缓缓垂下,眼睛永远闭上了。
怀瑾抱着父亲渐渐冰冷的身体,在破败的冷宫里坐了一整夜。雪从破窗飘进来,落在她肩上,她浑然不觉。
天亮时,宫人发现了她。消息传到女帝耳中,赵曦手中的朱笔跌落,在奏折上染开一大片红,像血。
她终于去了冷宫。看到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男子,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怀瑾跪在床边,紧紧握着父亲的手,泪已经哭干了,只是眼睛红得骇人。
赵曦的心,在那一刻裂开一道口子。
三日后,姜贵君身边的宫女突然暴毙。死前留下一封血书,供认当年是她受其指使,将红花下在鸡汤中,栽赃沈知砚。姜贵君嫉妒沈知砚虽不争宠,却在女帝心中地位特殊,更恐惧若怀瑾成为嫡长,自己的地位不保。
真相大白,举朝震惊。
赵曦将自己关在寝殿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她走出殿门,第一道旨意是:姜贵君谋害皇嗣,构陷君侍,罪无可赦,赐白绫。
第二道旨意:追封沈知砚为文德凤君,以凤君之礼厚葬。
第三道旨意:立皇长女赵怀瑾为皇太女,入主东宫。
葬礼那日,赵曦亲自扶灵。风雪漫天,她走在灵柩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知砚刚入东宫时,有一次她批阅奏折至深夜,他默默为她披上外衣,轻声说:“殿下,歇歇吧,烛火伤眼。”
她当时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如今想来,那是他少有的、近乎直白的关怀。而她却从未认真回应过。
下葬时,赵曦将那只青玉笔洗放入棺中,又放进去一束晒干的草药——那是沈知砚药圃里最后一批当归。
“知砚”她在心中默念,“若有来世,朕...我定不负你。”
怀瑾站在女帝身侧,看着父亲的棺木缓缓入土。她没有哭,只是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那天晚上,怀瑾在东宫书房里,翻出父亲留给她的所有手稿。在一本医书扉页,她看到一行小字:“吾女怀瑾,性聪慧,心仁厚。唯望此生,不为权势所迷,不为情爱所困,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民。父知砚绝笔。”
她终于放声大哭。
从那以后,怀瑾更加刻苦。她读书到深夜,习武到力竭,学习治国之道,钻研医术兵法。她成了朝臣眼中完美的储君,只有赵曦知道,女儿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从何而来。
那是过早见识了世间最深的无奈与遗憾后,淬炼出的清醒。
多年后,当怀瑾在上元灯夜救下燕绥,当她在西山围猎后让燕绥为自己包扎伤口,当她听着燕绥说“医者仁心”时,她忽然明白了父亲临终那句话的深意。
“不要像爹爹这样,把话藏在心里一辈子。”
可当她站在芙蓉园中,看着那些争奇斗艳的世家子弟,看着母皇期待的眼神,看着朝臣们各怀心思的脸,她又想起了父亲的另一句话:
“为君者,最难的不是驾驭臣子,而是驾驭自己的心。”
她知道,有些话,终究还是要藏在心里。
就像那只青玉笔洗上刻的:“但求知己酬壮志,何必红尘证旧盟”。
知己难得,壮志难酬。至于红尘旧盟...或许本就不该奢求。
窗外的雪还在下,怀瑾收起回忆,继续批阅奏折。御案上的青玉笔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仿佛那个淡如水的男子,还在某个地方,静静地看着她,守护着她。
而她也终于懂得,父亲用一生诠释的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占有,而是细水长流的成全。
这,或许就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的爱。
有小伙伴问怀瑾的生父是萧凤君吗?不是哦,是谦谦公子沈知砚,也是女帝的白月光啦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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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背景番外——明月照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