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偏执也是爱

第二天,林溪回到大学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把教案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裴鸢发来的消息。

“到学校了吗?”

“嗯。”林溪拿起手机回复。

“今天讲的题我整理完了,下次课给你看。”裴鸢又发来一条消息,后面跟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老师你今天走的时候好像有心事。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

林溪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没有。早点休息。”

裴鸢秒回:“老师也是。”

林溪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窗外是隔壁宿舍楼亮着的灯。

她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搜了几个词——“裴氏集团”“矿石合作案”“机甲专业招生标准”。

信息很零碎。裴鸢的母亲确实在做资源类生意,公司规模很大,这两年正在扩张。

机甲专业的招生简章上明晃晃地写着“仅限Alpha体质报考”,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特殊情况需提交体质改造申请,经联邦医疗部审批后方可入学。”

体质改造。

林溪盯着那四个字,指尖发凉。

第二天上午她没课,在图书馆翻了一上午关于分化期干涉的文献,越翻心越沉,干预技术确实存在。

这种技术通常只用于极少数特殊情况,而裴鸢那个“特殊情况”,大概就是她母亲签的那份协议书。

过后的几天,没有课程安排,裴鸢也没有联系林溪。

………

林溪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林溪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我是裴鸢的班主任。裴鸢在学校出了点事,现在在医院,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裴鸢怎么了?”

“被人推了一把,头磕在台阶上了。已经做了检查,轻微脑震荡,没有大碍。但她不愿意联系家长,我们翻了她的紧急联系人,只填了您的名字和电话。”

“我马上来。”

两个小时后,林溪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裴鸢正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脚悬在空中,轻轻晃着。

头上缠了一层白色的纱布,从额角绕到后脑。刘海被纱布压住了。校服外套搭在旁边椅子上,袖子上沾着灰,手背有一块擦伤,涂了碘伏,黄褐色的。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林溪的那一瞬间,眼眶红了。

林溪关上门,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疼吗?”她仰着脸看裴鸢,声音很轻,“可以哭出来。”

裴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很紧。她吸了一下鼻子,摇了摇脑袋,纱布边缘跟着晃了一下:“妈妈说过……哭没用。”

林溪没看到裴鸢哭过,一次都没有。

即使作战受了很重的伤,也和现在一样。咬着嘴唇,眼眶通红,一滴泪都不肯落。

“那……”林溪在她面前蹲着,声音放得更轻了,“老师陪你坐一会儿,好不好?”

裴鸢点了点头。

林溪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碰她,只是挨着床沿坐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

“我没事的。”裴鸢说。

林溪的手指蜷了一下。

裴鸢忽然偏过头来看她,眼眶还是红的,可嘴角弯了一点点:“老师,你赶过来花了多久,两个多小时吧。”

“…嗯。”

林溪伸出手,握住了裴鸢的手。

裴鸢回握的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靠过去,额头抵着林溪的肩,纱布蹭着外套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抬手轻轻拍了拍裴鸢的后背。

“我下次早点来。”她轻声说。

“老师,你会不会也走?”

林溪愣了一下。

“不会。我答应过你的,每天都来。”

裴鸢抬起头来看林溪,眼眶里那层水光终于凝成了一滴,顺着脸颊慢慢滑下来。

她咬着嘴唇,可眼泪已经落了,收不回去了。

“要是哪天你走了,我就去找你。翻遍全世界也要找到你。”

“我哪儿都不去。”

深夜,裴鸢发起了高烧,蜷在床上。林溪用湿毛巾敷她的额头。迷迷糊糊抓住她手腕。

“妈妈别走……别像他们一样……”

林溪低声回应:“不走。我在。”

裴鸢半睁开眼,烧得通红的脸露出一个笑: “老师,你真好。”

“我会一直陪着你。”

裴鸢清醒了一点,盯着林溪:“一直?多久?”

“多久都行。”

林溪看着小鸢安稳的睡颜。

纱布还缠在额头上,碎发从边缘翘出来几根,毛茸茸的。

林溪伸出手,指尖拂过发丝,林溪的指尖停在她耳廓上方。

她从来没有这样碰过裴鸢,从不知道裴鸢的头发那么软。

上一世她站在裴鸢的世界外面。

所以她只得到了偏执,因为林溪也只给了裴鸢那一点空间。

偏执也是爱。

这一世……林溪的指腹轻轻落在裴鸢的额角,纱布边缘。

她想让裴鸢学会相信,相信她会一直在。

“再睡一会儿,”她轻声说,“我在这儿。”

林溪的手指还留在裴鸢的发间,一下一下地顺着发丝轻抚。

第二天,裴鸢退烧了,可以出院了。

回到裴鸢家中。

有张体检报告压在茶几上,林溪拿起来看,指尖碰到纸面发出很轻的声响。

性别那一栏写着:O型分化倾向,概率98.7%。

林溪的目光钉在那几个字上。

报告日期,这个星期的,是裴鸢的。

裴鸢已经十四岁了,分化期就在这两年内。

上一世裴鸢是Alpha。最强悍的一种,从没出现过的级别。

觉醒战甲的时候整个研究所的检测仪都爆了表。

林溪反应过来。

裴鸢的腺体是被改造过,分化路径被人为扭转了,从一个几乎确定会分化成Omega的孩子,硬生生掰成了Alpha。

林溪攥着报告纸,指节泛白。

裴鸢坐在对面,她身上鸢尾花的味道又明显了一些。

如果共生体事件不发生——裴鸢会分化成Omega。

改造只有一例,或者说只成功了一例,为什么选定裴鸢。

是因为裴鸢的母亲吗。

她想起上一世在统帅部大楼里,裴鸢站在落地窗前回头看她。

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徽章闪着冷光。裴鸢脱下军装后,后颈的腺体上有一道疤——植入共生体时留下的,一直没有彻底淡掉。

小鸢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林溪的手抖了一下,把报告纸折起来。

“老师在紧张?”

“我觉得是Omega也挺好的,只是妈妈更喜欢Alpha,我现在还没分化呢,上面写的也不一定准的。”

她说得很轻松。

“你要是分化成Omega呢?”

裴鸢捏着笔的手停了一下:“那我就不上机甲专业了。”

“妈妈就是看到这个分化报告,不要我了,同学推我,也是因为我会分化成Omega。他们说机甲学校不需要Omega。”

林溪的手顿在纸面上。

“前天,妈妈回来了,不是来看我的。是来看这份报告的。她在书房里待了很久,后来我听见她在打电话,Omega分化倾向,机甲专业肯定进不了,注定是个废品……”

“后来她走了,没看我一眼。”

她抬起头来,冲林溪笑了一下,酒窝浅浅的。

“所以你看,妈妈不要我了。也是因为我大概率是个Omega。”

那个笑太亮了。亮到林溪觉得刺眼。

曾经见到的协议,是在裴鸢分化后签订的,被送进研究所,应该也是分化后决定的,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重点就在裴鸢分化上面。

林溪张了张嘴,没有开口。

裴鸢低下头继续写字,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写了几行又停住了:“其实……她走的那天,我追出去过。”

“我跑到门口,她的车已经开远了。”

重新开始写字,笔尖用力了一些,比刚才重:“你看,我什么都知道。”

她抬起头来看了林溪一眼,眼尾有一点红,笑了笑:“所以我不难过,真的。我早就猜到了。”

裴鸢把笔帽咬在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没事啦老师,我有你就够了。”

上一世,林溪看到的裴鸢永远是笑着的。

她走的时候,小鸢总会弯着眼睛说“老师下次见”。

那时她们之间,生活上一点联系都没有。

小鸢从来没有让她看见过另一面。

…………

林溪想起来了。

“老师你会一直在吗。”前一世,小鸢也对自己说过。

林溪当时以为裴鸢说的是,会不会一直做她家教。

“当然,如果小鸢需要,我会一直在的。”

……………

林溪看见她咬了笔帽的牙齿,在微微用力。

裴鸢写了几行字,忽然停下笔:“老师,你刚才拿报告的时候,手在抖。”

裴鸢抬起头来看她,眼睛清清亮亮的:“你担心我?”

林溪没有回答,默认了。

被共生体改造过的腺体、S级的战甲、还有一整个联邦的权力。

可她后颈那道疤一直没有消掉。

面前这个还在低头写字的女孩,肩膀薄薄的,笔握得歪了一点,写到一半停下来咬笔帽——她做不出来太难的题时就会这样。

还是小孩,是一个会在被窝里攥别人衣角才能睡着的小孩。

上一世那1.3%的意外,被共生体硬生生扯成了百分之百的Alpha。

林溪伸手,把她咬着的笔帽从嘴里拿下来。

“别咬笔。”

裴鸢愣了一下,开心的笑了:“哦。”

她重新低头写字,碎发滑下来遮住半张脸。

林溪看着她的发顶。分化成Omega。不会有S级战甲,也不会被所有人惧怕。

上一世的裴鸢冷血、狠戾、让人闻风丧胆。

这一世如果分化成Omega,裴鸢又会怎么样。

林溪把那份报告纸往抽屉深处推了推。

她不知道自己该希望裴鸢变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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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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