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今天晚上在这边住吧,现在挺晚的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明天补课也很方便。”
换到以前,林溪是不会在任何一个学生家里留宿。
看着这裴鸢这张稚嫩的脸,她很想知道,究竟怎样的环境,会让这个开朗的女孩成长成为如此冷戾的人。
林溪应了下来。
她带了小鸢一年,没有见到裴鸢的父母,带她面试的也是保姆阿姨。
为什么裴鸢会对自己近乎偏执的占有?
林溪以前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她明明没有给小鸢太多的关注。
裴鸢这个名字清晰的刻在林溪心中的,还是未来的裴鸢。
她一直没有见过裴鸢的家人。
因为课时费够多,一年之后,攒下的钱就够救母亲了,甚至还还清了父亲欠下的债务。
小鸢包揽了所有她能兼职的时间,让她只给自己补课,这倒是有些像长大的裴鸢。
“小鸢,你父母呢。”林溪问。
刚刚还在开心的裴鸢表情有些暗淡下来。
林溪从床上下来。
裴鸢出奇的没有回应。
“老师,我先去倒杯水。”
家里面里空荡荡的,裴鸢的课本摊在茶几上,笔滚到了地毯边。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
林溪起身走过去,看见裴鸢从消毒柜里拿了一只玻璃杯。
放到水槽边。杯壁上还挂着水珠,手指抹了抹,声音轻快地说:“昨天妈妈刚打电话来说,这个月可能都不回来了。她要去国外谈一个很重要的合作。”
林溪看着她的脸。
十四岁的女孩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弯着,嘴角翘着。
“她说等我暑假了带我去海边玩,不过暑假还早呢,还有好几个月。”
林溪没接话。她注意到茶几抽屉半开着,露出半张相框的边——里面是裴鸢两三岁时的照片,她坐在一个女人的怀里笑。
相框旁扣着一个透明玻璃罐,罐子里塞满了五颜六色的千纸鹤,纸折得歪歪扭扭的,有的翅膀都塌了,明显是小孩的手艺。
“这些是你折的?”
“嗯!”裴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时候每年妈妈生日我都折,想着等她回来就给她看。”
“那她看到了吗?”
裴鸢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用更轻快的声音说:“妈妈太忙了,每次回来都待不了多久就要走。不过没关系,我攒着,等她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一起给她看。”
最下面玻璃罐上,用蓝色的水彩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妈妈生日快乐。”
裴鸢折这只千纸鹤的时候,大概还很小,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里面的千纸鹤在罐子里面,早已褪色。
没人打开过。
“老师,”裴鸢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今天又走神啦。”
林溪回神,看着她那张笑容明亮的脸,忽然想起,小鸢分化的那天,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在医院走廊里,一个女人和几个穿西装的人站在一起,低头签署着什么文件。
她走过去问:“您是裴鸢的母亲吗?”
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她的老师?”
“小鸢的事,我们会处理的。麻烦您以后不用再来了。”
女人没有再理会林溪。
“我可以签,但你们给的条件得足够我保住整个集团。”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溪扫了一眼合同,上面签的是放弃监护权的协议,
她钱赚的够多了,并没有在乎眼前事,有人管小鸢,她就理所当然的离开了。
联想到之后的裴鸢——那可能是她的母亲拿裴鸢换一份资源的合约。
“老师,你怎么了?”
“…没事…,你爸爸呢?他平时也在国外忙吗?”
“妈妈没提过,我只有妈妈。”裴鸢顿了顿。
“其实我一个人也挺好的。阿姨每天给我做饭,冰箱里永远有水果,你看,我什么都有。”
“妈妈不太喜欢拍照,我们只有这一张合照。”
她说着伸手把照片往前摆了摆。
重新露出阳光满满的笑容:“老师,我们洗漱吧,然后早点休息。”
林溪知道,眼前的女孩可能没有自己记忆中那么幸福。
上一世,她只是来上课,讲完就走,什么也没发现。
这一世她看见了很多。
“裴鸢。”
“嗯?”
“你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一般聊多久?”
裴鸢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有时候……几分钟吧。她很忙,长话短说就好。”
林溪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灯光落在她发顶,投下一圈浅浅的光晕。
洗漱完,回到卧室。
裴鸢把被子放在一边边,自己先爬上去,躺好,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
林溪在床边站了几秒。她看了一眼裴鸢留出来的一半床——空荡荡的,足够两三个人躺,而裴鸢自己贴着床边,小小的一团,
“你往中间睡一点,小心掉下去。”
“嗯。”裴鸢点头答应,往中间移了一些。
林溪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裴鸢没有动静,呼吸也很均匀。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溪听见极轻的一声翻身。布料蹭过床单的动静,裴鸢面朝向她。
很轻的重量落在了她的衣角上。
裴鸢手指捏住了她睡衣的下摆,把那一小截布料攥在了掌心里。
林溪没有睁眼,继续保持着平缓的呼吸。
攥着衣角的手指松了一点,来来回回地揉着那块布料,像小孩攥着安抚巾。
过了许久,呼吸才真正变得绵长。
林溪悄悄睁开眼。月光透过窗帘缝落进来一点,照在裴鸢的侧脸上。
裴鸢睡着了,攥着衣角的手已经松了,可睡梦里她的身体还在慢慢往林溪这边挪。
最后她的额头轻轻抵上了林溪的肩头。
林溪没有动。
长大的裴鸢从不会拽着衣角,她会用两根手指扣住林溪腕骨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指腹抵着脉搏,数她的心跳:“心跳这么快,是怕我,还是别的什么?”
林溪还没完全睡着,感觉到身边的人又动了。
裴鸢的手顺着林溪的睡衣袖子,碰到了她的手。
手在林溪的手背上。
然后五根手指缓缓地、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小心翼翼地挤进了林溪的指缝间。
十指交握,额头又抵回了林溪的肩头。
裴鸢喜欢这样握过她的手,一直都是。
在统帅部那间办公室里,裴鸢把她抵在墙上,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扣得很紧,指节嵌进她的指缝。
裴鸢贴着她耳朵说,声音很轻:“在梦里,你会握着我的手不放。”
拇指摩挲她的手背,“你的手那么暖,我舍不得抽开。”
裴鸢看着她,眼眶是红的,嘴角却弯着。
“可是梦醒了,我握着你的手等着你醒来,你醒来第一件事,是松开我的手。”
——意识回笼。
林溪感觉到裴鸢睫毛轻轻扫过自己颈侧的皮肤。
小动物一样的依赖。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裴鸢十四岁的时候,林溪终于回握了裴鸢攥着她的手。
“睡吧。”
裴鸢在睡梦中收紧了手指,又往林溪怀里拱了拱,额头蹭着林溪的肩窝,找到最暖的那块地方才停下来。
林溪躺下来,关了灯。
…………………
“别走,”只有在发情期,林溪才会说的两个字
裴鸢跪在床上,俯身靠近,晚香玉的味道缠绕在颈间,让人窒息的感觉。
裴鸢喜欢极了。
林溪蜷成一团,后颈的腺体涨红。裴鸢的指尖刚碰上那层皮肤,林溪就颤了一下。
“停下……”
鸢尾的粉气裹上来的时候,她僵着的后背软了一瞬。
裴鸢没听,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把人翻过去。林溪脸朝下落入枕间,睫毛湿透了,嘴唇微张着喘气。
把腺体上方的碎发拨开,滚烫的呼吸打上去。
裴鸢俯下去。手揽住林溪腰间,压在身下。
牙齿咬上腺体的那一刻,林溪的脊背猛地弓起来。
裴鸢感觉到她的指尖紧紧掐着自己。
信息素注入的瞬间,林溪两只手攥住身下的手臂,攥得指节泛白。
裴鸢的舌面覆住,慢慢封缄。林溪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
月光落在林溪脸上,睫毛还湿着,攥着裴鸢的手指正慢慢往下滑。
覆上了裴鸢的手背,握住了她的手。
“你知不知道,”裴鸢贴着她的掌心。
“只有我标记你的时候,你才会抓紧我。”
林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晚香玉和鸢尾在空气里缓缓交融。
“那你……”林溪终于开口,嗓子哑透了,“再咬一次。”
裴鸢抬起头来。
林溪偏过头,把后颈露给她。腺体上还留着浅粉色的牙印,边缘已经开始愈合了。
裴鸢看着她露出来的后颈。
她低下头,唇贴上去之前,轻声说了一句:
“这可是你说的。”
牙齿又一次落下去的时候,林溪的手指攥紧了裴鸢的手,不管多用力。
裴鸢从不觉得疼,她的手指会在标记的时候塞进林溪的指缝间。
“我在这里不走。”
林溪在半昏半醒间攥紧她。
发情期的热浪从林溪身体里一层一层往外翻,手抓着枕套边沿,指节泛白。
晚香玉的信息素浓得几乎滴出水来,从她腺体里疯长、疯溢,填满了整个房间,甜腻的,浓郁的,像一整片花在夜里同时炸开。
鸢尾花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她后颈往外涌,裹着木质的沉、泥土的深、还有那一缕金属的冷。
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林溪攥着枕套的手指。
她把林溪的手指掰开了,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扣紧。
“我在这里。”
林溪偏过头来,双眼睛烧得迷蒙,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可她感受到了十指紧扣的手。
“……别走。”林溪说。
裴鸢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林溪的信息素太浓了。
晚香玉的甜暖从裴鸢的每一个毛孔往里钻,往骨头缝里钻,往腺体的最深处钻。
她后颈的腺体涨得发痛,鸢尾花味道的信息素从她身体里涌出来,铺天盖地地往下压,裹住林溪。
空气中两股味道绞在一起。晚香玉的甜腻被鸢尾的粉木裹住。
“……裴鸢……”林溪在昏沉中念出了她的名字。声音含混,带着发情期特有的那种软,像猫叫。
裴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薄红。
“你知道是我。”她说,不是问句,“你叫了我的名字。”
林溪又蜷了一下,膝盖往上顶,蹭到了裴鸢的小腹。意识开始恍惚,凭着本能在找热源,找那个让她安心的味道,脚踝勾着裴鸢的腿,无意识的挽留。
裴鸢低下头,把脸埋进林溪的颈窝里。晚香玉的味道从腺体的位置漫延,灌进她鼻腔,浓得呛人。她深深吸了一口,肩膀抖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味道是什么样。”她闷声说。
林溪没回应。她已经烧迷糊了,只凭着本能攥紧了裴鸢的手指。
脸颊潮红,嘴唇微张着喘气,睫毛湿漉漉的,眼角沁着一滴没落下来的泪。
裴鸢替她抹掉了。
…夜深了…
林溪已经睡过去了。攥着她的手,蜷在她怀里,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潮气,呼吸绵长又均匀。
裴鸢盯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挪了一寸。空气里两股味道还在交缠,晚香玉的甜腻混着鸢尾的粉木,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低下头,嘴唇贴着林溪的耳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叫了我的名字。”
“你跑不掉了。”
…………
月光又挪了一寸。裴鸢在睡梦里把脸埋进林溪的颈窝,呼吸扑在她皮肤上,绵长又均匀。
裴鸢十四岁时的手扣着她的指缝,怕一松手就没了。
二十四岁时的手也扣着她的指缝,
一样的扣住都不肯放。
林溪想起那只玻璃罐里落灰的千纸鹤。
“我什么都有。”女孩的手摊开的时候,掌心是空的,所以才会攥着什么东西就不肯松手。
不管是衣角、手指、还是林溪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