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把报告纸推进抽屉深处,合上抽屉。
“老师是不是在想,我变成Omega以后怎么办。”裴鸢声音平平的。
林溪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没有说话。
“老师,Omega不好吗?”
“不是的。”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不管你变成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裴鸢看着她。
“我分化成Omega,”她说“老师也要一直在我身边。”
“好。”
“一直。”
“一直。”
裴鸢重新拿起笔,低头写字之前顺口说了一句:“那你明天还来吗。”
“来。”林溪回复的很快。
“后天呢。”
“也来。”
“那下个月呢。”
林溪看着她。裴鸢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画着什么,她在等答案。
“下个月也来。”
“明年呢。”
“也来。”
“那你说到做到。”裴鸢彻底开心了起来。
她知道林溪也要上学,照顾母亲,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
她都想好了如果林溪说不来的话,自己要怎么回答才不会让她觉得为难。
可林溪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林溪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说到做到。”
那天林溪没有走。裴鸢做了半张卷子,停下来喝了一杯水,继续做。林溪坐在旁边翻教案,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裴鸢做累了就趴下来歇一会儿,脸枕着胳膊,侧着头看林溪,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在看什么。”林溪翻了一页教案。
“老师你真的好漂亮。”带着少年的赤诚。
裴鸢把脸埋回胳膊里,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老师,我分化那天,你会来吗?”
林溪翻教案的手停下了。
“我会。”语气认真。
“不告诉别人。”裴鸢说,“我只要你来就行。”
“好。”
窗外的云移动得很慢,光影在客厅地板上变换。
“老师,你妈妈生病了,你不用回去照顾她吗?”
“不用,我请了护工。”
“花钱请的?”
“嗯。”
裴鸢想了想:“那我付。”
“不用你付。”
“为什么不用?”裴鸢看着她,表情认真,“你在我这里上课,空余时间也在陪我,照顾我的时间多了,你妈妈那边顾不上了。应该我出钱。”
林溪看着她,十四岁的小孩,表情认真。
……
裴鸢很少笑,眉眼压低看她的时候很凶,也从不说“应该”——你必须在我身边,你必须看着我,你必须留在这里。语气从不留余地。
她不喜欢这样的裴鸢。
……
“我有钱。”林溪说。
裴鸢没有继续坚持。
林溪低头看着教案,页脚的空白处被她用笔尖点了几下,留下几个墨点。
过了两天,林溪回学校上课。裴鸢没有发消息来,她也没有主动发。晚上回到宿舍,洗漱完,林溪看见手机屏幕上有一个未接来电,裴鸢打的,三分钟前。她回拨过去,响了半声就接了。
“老师,”裴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今天才星期三。”
“距离老师来给我上课。还有三天。”
林溪坐在床边:“三天很快。”
三天很慢,裴鸢心里想。
“老师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上了两节课。”
“累吗。”
“不累。”
“那你现在在干嘛。”
“跟小鸢打电话。”
裴鸢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老师,我今天下午一个人在家,把作业写完了。阿姨炖了汤,我一个人喝了三碗。”
“喝这么多。”
“嗯,因为没什么事干。”她顿了一下,“老师,你上次说,以后会常来吃饭。那你下回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让阿姨多做菜。”
“想吃什么?上次说好吃的那个,糖醋排骨。你夸了好几句。”
“阿姨做的很好吃。”林溪回答。
林溪拿着手机,靠在床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裴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老师,你困了吗。”
“还没有。”
“那我再跟你说一会儿。”
“你说,我在听。”
裴鸢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老师,我有点想你。”
林溪眉眼弯弯,笑容漫上来。
“我一直在想,如果以后有一天你走的时候不回头了怎么办。像妈妈一样。”
“裴鸢——”林溪出声安抚。
“我就是说说。”裴鸢打断她,声音恢复了轻快,“我知道,老师会一直在我身边的,我要睡啦,老师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之后,林溪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
拿起手机翻到裴鸢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裴鸢,相信我,我会一直在。”
她发出去,放下手机。
过了半分钟,裴鸢回了一个字:“好。”
后面跟了那个小太阳的表情。
“我记住啦。”
林溪看着那三条消息,把手机扣在胸口,手机机身温热的触感透过睡衣布料传过来。
第二天林溪下课的时候,手机响了。裴鸢发的消息:“老师在干嘛。”
“刚下课。”
“那你在学校食堂吃饭吗?”
“嗯。”
“食堂好吃吗。”
“一般。”
“那周五晚上来我这儿吃,我让阿姨做菜。”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我今天把题都预习完了。老师来了可以直接讲。”
林溪在食堂排队,打了“好”字发出去。
她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裴鸢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她的作业本,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三道题的解法,字迹比之前工整了不少。照片边缘露出一小截桌面,还有一只捏着笔的手。
林溪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字变好看了。”
“谢谢老师。”裴鸢秒回。
林溪看着那行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食堂的菜确实一般,没什么味道。
晚上睡前她给裴鸢打了个电话。裴鸢接起来,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老师,我今天把枕头搬到窗榻上了。”
“小鸢要在那边睡觉吗。”
“嗯嗯。”裴鸢说,“今天的月亮是弯弯的。”
“是被我吵醒了吗。”
裴鸢在电话那头“没有,我还没睡。我在等老师电话。”
“万一我今天不打呢。”
“老师会打的。”裴鸢声音软软的。
林溪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月牙格外明亮。
“老师,”裴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困意,“我明天早上要起很早。”
“为什么?”
“我想早点起来,把剩下的题写完,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就可以把所有时间都用来跟你待在一起。”
林溪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刮了一下。
“那你早点睡。”
“嗯嗯,你也是,老师晚安。”声音越来越轻,尾音化开,快要睡着了。
“晚安。”
挂断电话,林溪看着通话记录里裴鸢的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枕边。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什么味道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她脑子里飘过来一段画面——小裴鸢在画草莓。
画完一颗,抬头冲她笑:“老师你看。”
——林溪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裴鸢热衷于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用齿尖,用嘴唇,留下浅浅的印子,一颗一颗很像草莓。
第一次见到满身红痕的时候,林溪讶然。
裴鸢刚从浴室出来,散着头发,走过来,伸手碰了颜色最深的一颗。
指尖停在那枚印子上,温热的。
裴鸢下巴搁在林溪肩膀上,看着镜子中的成果。
后来裴鸢画得更勤了。高兴了画一颗,不高兴了也画一颗。
林溪试图制止过,解决方案是她给裴鸢画。
裴鸢声音像在讨一颗糖:“你给我画的话,我就不画了。”
林溪低头看着她露出来的那截脖颈,薄薄的皮肤底下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她轻轻吻在裴鸢耳后那块空白的皮肤上,留下了小小的印记。
林溪贴着她皮肤说,“以后我来画。”
目光交汇,裴鸢吻了过来。力道不重,
她很喜欢。
回忆着,林溪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