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出去！哥哥！你不能这样！帝斯凯还在等我……他发现我不见了会发疯的！求你了！”
歌莉夜捶打着门的拳头早已失去了知觉，嘶哑的哭喊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别白费力气了，公主殿下。”
“兰斯洛国王有令，在局势稳定前，您不得离开房间半步。”
话音落下，门底缝隙悄无声息地塞入了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歌莉夜拾起信笺展开一看，是哥哥兰斯洛那熟悉而刚劲的笔迹。
“歌莉夜：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踏上无法回头的路。请原谅哥哥利用了你和帝斯凯的感情。但为了密涅瓦不亡国灭种，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圣剑是我为我们的民族争取的最后一丝生机。
你留在这里是安全的，帝斯凯和坎佩冬的人不会伤害你。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衷。
愧对于你的哥哥，兰斯洛。”
看到最后一行字时，她的手突然开始不停的颤抖。
“呵，愧对于我…”
她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安静地看着那些曾经让她痛到窒息的谎言，她曾经最信任的人，那个她曾经以为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那些字迹看起来是多么的理直气壮，被重新包装成了多么温馨的亲情……
嘶啦一声，那张纸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歌莉夜扬起了一个清醒的笑意，她蹲在那堆碎片中间，低头久久地看着它们。
“兰斯洛。”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妹妹了。”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只能透出一点光线的窄窗边。天是灰的，远处还有烟升起来，不知道是哪里在烧。
她把银色十字项链从领口拉出，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如果帝斯凯出现，我该说些什么？”
她开始想象着帝斯凯再一次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普通白蓝色外袍，眼神里带着让她觉得自己活着有意义的温柔。
“帝斯凯。”
她叫着他的名字，他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那只手温热干燥，指腹有薄薄的茧划过她的脸颊。
“歌莉夜，你回来了。”
她对着他点点头，想说很多话。想解释剑的事，想说这些日子她每天都在想他……
“我知道。”
他往前一步把她揽进怀里，把她整个人紧紧圈住，生怕她再跑掉。
“剑的事，你哥哥的事，关于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这不是你的错，歌莉夜。”
她想象着他们站在那片荒野里，天很蓝，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只有他们两个抱在一起。
远处传来的号角声惊醒了她的幻想。
刚才那个画面太过于真实，真到她能感觉到他怀抱里的温暖和心跳。回过神来，歌莉夜看着手中的项链和那堆被撕碎的信纸，又重新抬起头望向了远处的天空。
与此同时，三十里之外的联军大营里，一场决定密涅瓦命运的会议正在召开。
埃德加跟在帝斯凯身后走进了帐篷，第一眼便看到那张铺在桌案上像被剥了皮的猎物般的密涅瓦王都的地图，摊开在两军面前。
“久闻您的大名，帝斯凯殿下。”
埃德加抬眼看去，一个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年轻声音从主位上传来。
洛鹰国的统帅，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得多。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连铠甲也不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甚至翘在了桌案边缘。
“坎佩冬的战神，”
那年轻人抬起下巴，打量着帝斯凯。
“我还以为会是个更……老一点的人。你这年纪轻轻的，能杀多少人？”
帝斯凯在他对面站住了脚。
“彼此彼此。我也以为洛鹰国会派一个更稳重的将领。”
年轻人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帐篷里回荡，全然没有被冒犯的恼怒。
“有意思。”
他坐直了身体放下腿，伸出一只手。
“洛鹰国的赫伦灼。”
帝斯凯握了握他的手。
“帝斯凯。”
“知道知道，坎佩冬的帝斯凯，世人皆知。”
赫伦灼歪着头看他。
“听说你新婚之夜被那位王妃偷了剑，全国上下都在看你的笑话？啧～这事儿要是搁我身上，我得把那女人千刀万剐。”
埃德加站在帝斯凯身后，感觉帝斯凯的腰背都绷紧了。但帝斯凯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地在对面坐下。
“谈正事吧。”
“行，正事。”
赫伦灼一拍手，两个副将立马上前把地图铺平。
“密涅瓦这块肉，咱俩怎么分？”
他的手指点在王都的位置。
“东门归我，西门归你。谁先进城，谁先挑。这话我事先说好，没问题吧？”
帝斯凯看了一眼地图。
“可以。”
“爽快！”
赫伦灼笑了笑。
“那第二件事。兰斯洛那个狗东西，偷了你的剑，毁了我的盟约，现在人跑了。我的探子说，他离开之前，把妹妹关在了王宫里。”
他的目光落在帝斯凯脸上，带着某种玩味的审视。
“那个女人，就是你那位王妃……破城之后，归谁？”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
埃德加站在帝斯凯身后，虽然看不见帝斯凯的表情，但也会为他紧张得心脏狂跳。
帝斯凯却毫无波澜地说。
“她是我的人。”
“你的人？”
赫伦灼挑起眉。
“偷你剑的人？让全国耻笑你的人？那种你的人，你还要？”
“正因为她偷了我的剑……”
“她才归我。我的耻辱，我自己处理。”
赫伦灼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开始大笑起来，那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兴味。
“有意思。你对她……不只是恨吧？”
帝斯凯沉默着盯着地图。
赫伦灼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帝斯凯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帝斯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我听说，”
“你曾为了她逃离了坎佩冬，乌瑟尔陛下为此很生气。”
看着赫连灼离帝斯凯越来越近，埃德加的手指都握紧了。
帝斯凯抬起头迎上赫伦灼的目光。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赫伦灼弯下腰凑近帝斯凯的脸。
“你恨她，是真的。但你还爱她，也是真的。对不对？”
帝斯凯的眼神一直像冬天的冰湖那般平静，但埃德加却看见了，帝斯凯按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握拳握得青筋都爆起了。
赫伦灼直起身，笑着退后两步。
“行啦～我不难为你。咱们谈交易。”
他回到主位重新坐下，翘起个二郎腿。
“那个女人，我可以让给你。但你要拿东西换。”
“换什么？”
“西边的银矿。”
赫伦灼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东边的粮仓归你，西边的银矿归我。怎么样？”
帝斯凯的目光落回地图上沉默了几秒。
埃德加知道他在想什么，那银矿是密涅瓦最值钱的资源，用一座银矿换一个女人，这在任何谈判桌上都是不可能答应的条件。
“可以。”
赫伦灼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还有一个条件。”
帝斯凯眸色暗了几分，缓缓抬起头。
“兰斯洛的人头归我。那个女人你可以带走，但兰斯洛必须死在我手里。这是底线。”
帝斯凯垂眸沉默了片刻。
“我找不到他。”
“我知道你找不到。但万一你找到了呢？万一她告诉你她哥哥在哪儿呢？”
赫伦灼直直地盯着他。
“我要你承诺。如果你那位王妃开口说出兰斯洛的下落，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他的人头，归我！”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帐篷布的声音。
埃德加看着缄默不语的帝斯凯，如果歌莉夜真的知道兰斯洛的下落，如果她开口说出来，他就必须把她交出去，交给眼前这个笑得像狼一样的年轻人。
“可以。”
帝斯凯的声音很轻，轻到埃德加差点没听清。
赫伦灼满意地笑了，他站起来再次走到帝斯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爽快。那就这么定了，那个女人归你，兰斯洛归我。”
他弯下腰凑到帝斯凯耳边，压低声音说。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女人这东西，越是放不下，越会坏事。你今天用一座银矿换她，明天说不定就得用命换。”
眼见帝斯凯不语，赫伦灼直起身，笑着挥了挥手。
“散会。明天攻城，咱们各凭本事。”
他带着两个副将走向帐篷口，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帝斯凯一眼。
“对了，忘了问…你那位王妃，叫什么名字？”
帝斯凯低下头，一字一句从紧咬的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
“歌莉夜。”
赫伦灼点点头，嘴里念叨了一遍。
“歌莉夜……记住了。万一我先找到她，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他大笑着走出帐篷后，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傍晚时分，埃德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帝斯凯走出帐篷的。他只知道，从会议结束的那一刻起，帝斯凯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帝斯凯骑马到营地边缘，下了马，一个人久久地站着，看着远处密涅瓦城的轮廓，不知是在评估攻城的难度，还是在想着她可能还在的地方。
夕阳正在下沉，把远处的密涅瓦王都的轮廓染成血红色。城墙、塔楼、王宫的尖顶，全都浸在一片暗红里。
埃德加牵着两匹马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等着。他已经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帝斯凯会一直站到天黑，或是让他陪到明天早上。
这本也是他的职责。永远站在帝斯凯身后，等他需要的时候出现，让他知道回头的时候永远有人在。
帝斯凯侧了一下头，终于回头了。他的目光扫过来，那目光停留在埃德加身上的时间很短，就一眨眼的功夫，帝斯凯又转回头去，继续看着远处那座城。
埃德加站在原地，心里扑腾了一下。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是在看营地？看那两匹马，还是……看我？”
“那他回头看我……是不是他现在很需要我？”
“还是……”
埃德加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发现我一直在看他了吗？我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可那天夜里他叫的是歌莉夜的名字。他摇了摇头，把那些荒谬的想法压下去。
“他回头看我，只是因为我是他的侍卫，是他信任的人，仅此而已。”
天快黑了，风也越来越凉。帝斯凯终于转过了身，朝埃德加走了过来。
埃德加站直了身体，把缰绳递过去。帝斯凯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经过埃德加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埃德加的心又提起来了，屏息等他开口。
“回去吧。”
等来的只是帝斯凯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随后他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往营地走去。
埃德加刚提起来的心，瞬间空落落地砸了下去。马蹄声嗒嗒作响，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薄雾裹着密涅瓦王都的城堡。清晨静得只剩几声鸟鸣，几只鸟儿在枝头舒展着翅膀，下一秒便仓皇惊飞。
轰！！！
一声巨响从房间里被密封的窗外传来，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震动。
蹲坐在角落的歌莉夜惊恐地抬起头，发现早已过了平日送餐的时间，门外却依旧没有动静。
她冲到门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用力一拉……门竟然没锁！
她疑惑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却发现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被打翻的花瓶，散落一地的文件和王室成员仓皇逃离时遗落的私人物品。
远处鼎沸的人声，孩子凄厉的哭喊，兵刃碰撞的锐响以及某种不详的轰鸣正靠得越来越近。
“发生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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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瓜分密涅瓦·破城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