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空荡的新房

埃德加站在塔楼下,抬头望着那扇唯一还亮着灯光的窗户。

夜已深了,晚宴的喧嚣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散尽,整座王宫沉入深夜的寂静。唯有那座最幽静的塔楼顶层,还透出昏黄的烛光。

那是殿下的新房,是殿下和她的房间。

作为侍卫长,他今晚的职责早就结束了。他本应该回到自己的住处闭上眼睛躺下,明天还有重要的公务,还有数不清的奏报要处理,以及殿下或许还需要他。

他站在塔楼下的阴影里抬头望着那扇窗里透出的光,想象着那光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他看见了歌莉夜今早穿着嫁衣的样子。教堂里,管风琴奏响时,所有人都回头望向大门。他也回过了头,看见她穿着洁白的嫁衣,手里捧着一束圣蔷薇一步步走向殿下的背影。头纱下那张脸泛着红晕,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他移开了视线,生怕多看一眼,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东西就会冲破牢笼,让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他低头盯着地面的石砖,听着她的脚步声一步步经过他身边。管风琴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神父宣读誓词时她轻声地说出了“我愿意”。

直到那句“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他才抬起头。

殿下掀开她的头纱,她也仰起了脸,两人当着众人接吻……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又会开始心痛,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他看着殿下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光芒,看着她眼中只有殿下一个人的专注,然后默默地对自己说。

“足够了。”

她幸福,殿下也幸福,这就够了。他不需要站在光里,站在阴影里就好。

晚宴上,他一直站在角落里看着殿下牵着她的手穿梭于宾客之间。克利诺说了什么让歌莉夜瑟缩了一下,殿下立刻将她护在身后时她眼中的安心。

他转头又看了看露台上正在低声交谈的博林王后和乌瑟尔,虽然听不见内容,但乌瑟尔看向那对新人时那种冰冷的目光还是让他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想走近些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距离还是太远,只见乌瑟尔抿了一口酒,嘴角扭动了一下,那笑容仿佛带着算计和审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一个侍女叫走了。等忙完回来,塔楼的窗户已经亮了起来。

窗里的烛光很暖,偶尔有人影晃动。他看见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又分开,随后窗边的烛光暗了,像是被人刻意调小的。

平常这个时候,应该是他在殿下门外守着的,如今却是另一个女人陪伴在殿下身旁……

难以入眠的夜,还没合过眼天就已经亮了起来,微掩的门被人敲响。

“埃德加大人!”

一个侍女气喘吁吁地提着裙摆跑过来,竟是负责新房区域的侍女之一。

“大人!殿下寝殿的门敲不开,热水送不进去……我敲了很久,没有人应……”

埃德加听后皱起了眉。

“殿下吩咐过不许打扰吗?”

“没有……但往常这个时间,殿下至少会应一声,或者让把东西放在门口……”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他想起昨天傍晚时看见兰斯洛国王离开的背影,还有那柄被请进新房的圣迹之剑,以及乌瑟尔在露台上那个冰冷的眼神。

“你退下,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向塔楼,纵使冷风灌进衣领,但他后背却在冒汗。

“殿下?”

房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回应。

“殿下?是我,埃德加。”

他又更用力地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人应。

他的手按上剑柄,在拔剑的瞬间犹豫了一下。殿下新婚之夜,他破门而入,这合适吗?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门,发现门竟然没锁。

房间里很昏暗,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熄灭了,只剩几块木炭还在发着暗红的光。

埃德加的目光扫过房间,床铺被褥凌乱,被子掀开一角,但却一个人也没有。剑架空荡荡地立在角落,上面那柄坎佩冬的镇国之宝圣迹之剑却不见了。

窗边靠了个人。帝斯凯垂着头背靠着墙坐在地上,手臂无力地搭在曲起的双膝上。月光照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还穿着的那身皱巴巴的婚服,领口敞开着,露出了一截缠着绷带的胸口。

他手里握着那柄平时佩戴的骑士剑,反复地擦拭着。那双盯着骑士剑的眼睛里,空得像个被掏空的壳。

“殿下……”

埃德加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他迈步向前,听到他的脚步声靠近,帝斯凯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停止擦拭的动作。

“什么事。”

埃德加停在他面前,帝斯凯右手上还缠着那条蓝白相间的发带。地上散落了一堆衣物,歌莉夜的裙摆搭在床尾,一切都还在,只有人不在了。

“她……”

“走了。”

帝斯凯打断他。擦拭的动作停了一会儿,又开始继续。

“带着圣剑,走了。”

他说的很平淡,但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甚至还在轻微的颤抖。

埃德加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月光下那个反复擦拭长剑的身影,以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殿下那双曾经盛满光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一片灰寂。他本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沿着路去密涅瓦边境看看。”

帝斯凯终于抬起了头,月光照进他浅蓝色的眼睛里,那里面终于有了一点光。

“现在就去。也许……有什么误会。”

他的声音有些打颤,像是被强行压制着的。

“也许她是被迫的,也许是兰斯洛威胁她。也许……”

他顿了很久,最终只是说。

“去吧,我等你回来。”

埃德加重重地点头,本想回应一句我这就去,您别担心之类的安慰的废话,但他只是点头,转身冲出了房间。

身后,那个擦拭长剑的声音还在继续。

埃德加是在第二天黄昏回到王宫的。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无数种可能,该怎么向帝斯凯解释,他一定在期待着自己能带来一个好消息……但现在,他只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他。

推开房门的瞬间,他看见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场景。

帝斯凯坐在窗边,面对着那个空荡荡的剑架。阳光变成了月光,他的姿势和脸上的表情,和昨晚分毫不差。他甚至怀疑,这一天一夜,殿下根本没有动过。

“殿下……”

帝斯凯转过头,抬起了一双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睛。

“说吧。”

埃德加深吸一口气,纵使不愿开口告诉殿下,但他不得不说。

“密涅瓦边境全线戒严。所有通往境内的道路都被重兵封锁,城门紧闭,拒绝任何非本国人员进入。我试图亮明您的特使身份求见兰斯洛国王,但守军……他们甚至不肯将消息传递进去,直接把我拦在了护城河外。”

他顿了顿,眼睁睁看着帝斯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硬下去。

“我买通了一个往城里运送粮食的商人。他说……兰斯洛国王和歌莉夜公主已经秘密返回王城。他们深居简出,连日常的宫廷议事都取消了,谢绝所有访客。”

“她……”

帝斯凯终于开口。

“她是自己走回去的?自愿的?”

埃德加避开他的视线,他不敢看那双眼睛,不敢看那里面最后一点希望正在碎裂的样子。

“根据那商人的说法,城防井然有序,守军士气高昂,粮草储备似乎也很充足。不像是…经历了任何胁迫或动荡的样子。”

房间里静得都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

帝斯凯慢慢站了起来。他僵硬地站起身,手里的骑士剑从指间哐当一声滑落在地板上。

他看着埃德加,身体晃了晃。

“她用婚礼麻痹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被不知道是笑声还是哭声的声音撕碎。

“用爱骗我……用信任……盗走圣剑……”

他抓住埃德加的衣襟,月光照亮了他那双彻底碎裂的眼睛。

“我像个傻子……在诸神和万人面前……宣誓保护那个……亲手将匕首插进我心脏的人!”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最终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他看着帝斯凯眼中那破碎的光芒,看着他过往所有艰难重建起来的信任与希望,在此刻全都化为了最锋利的刀片,反向切割着他自己的灵魂。

埃德加张了张嘴,想说一定有什么误会之类的话,但那些话实在难以说出口。最终,他只能用力回握住帝斯凯的手。

那双手在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他用力握紧,仿佛这样就能把对方碎裂的灵魂重新拼凑起来。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很急促,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埃德加和帝斯凯同时抬起头,帝斯凯松开了抓着的埃德加的衣襟,踉跄着后退一步。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但那泪痕还是太明显,眼眶都红透了,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国王陛下驾到!”

通报声从门外传来。

埃德加的脸瞬间吓白了。他看向帝斯凯,对方的脸上同样闪过无措的慌乱。两人措手不及时,房门已经被推开。

乌瑟尔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侍卫,但被国王挥手留在门外。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乌瑟尔带着审视和轻蔑的目光从埃德加身上扫过,随即又看向还穿着皱巴巴婚服,脸上泪痕未干的帝斯凯。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房间角落那个无比显眼的空剑架上。

“密涅瓦派遣来的使节团,于今日清晨,未经任何辞行,已全部悄然撤离。”

乌瑟尔的眉头紧拧着,脸色阴沉得可怕。

“解释一下,帝斯凯。还有,你那位……新婚的密涅瓦公主,此刻人在哪里?”

埃德加看着帝斯凯站直了身体,强迫自己迎向父亲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她在偏殿静养。今早突然身体不适……”

那个借口拙劣得可笑,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

“哦?静养?”

乌瑟尔嗤笑一声。他向前迈了一步,那强大的压迫感让埃德加想要后退。

“那么,为何守卫禀报,从昨日婚礼仪式结束后,就再无人见过这位需要静养的王妃踏出寝殿半步?甚至连侍女送餐都被拒之门外?”

帝斯凯也向前迈了一小步,用身体挡住了乌瑟尔看向空剑架的部分视线。这个像是在挑衅国王权威的举动极其冒险,埃德加差点想要上前劝阻。

“是我命令他们不许打扰的!父王,难道我现在连决定自己妻子何时休息,如何静养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他的音量拔高了,带着点不讲理的蛮横。但埃德加听得出来,那声音在发抖。

乌瑟尔沉默地盯着他,那目光像要把人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良久,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最好是真的,帝斯凯。”

他转身走向门口,但走到一半又停下。

“记住,你现在用来担保的,不再仅仅是你自己的性命和那虚无缥缈的忠诚。”

说完,便推门离开了。

沉重的殿门“砰”地一声关上。帝斯凯身上那股强撑的傲气瞬间消散,他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地毯上。

“殿下!”

埃德加冲上前想扶他,他的手刚碰到帝斯凯的肩膀,就感到那宽厚的肩膀在不停发颤。他以为是帝斯凯哭了,却发现他是在笑。

“她带着圣剑回去了……哈……她回去了……”

虽然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砸落,那个笑容扭曲得可怕,像是被人用刀划在脸上的。

“用盛大的婚礼麻痹我们,用我的爱和信任骗开边境最严密的防线,盗走他们梦寐以求的镇国之宝……现在,密涅瓦的军械库里,一定堆满了用这场虚伪婚约换来的足以武装一支军队的物资了吧?”

“那圣剑可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

最后一句话突然轻了下去,却比刚才所有的嘶吼都更让埃德加心疼。

婚礼上歌莉夜的笑容有多真,她看向帝斯凯的眼神有多专注,她牵着帝斯凯的手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这一切埃德加都看在眼里,如果那不是演戏……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此刻跪在他面前的人,是他用生命守护了这么多年的殿下,此刻正在他面前碎裂成一片片,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也好……这样也好……”

帝斯凯突然用力推开他,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那个空剑架前,背对着埃德加。

“埃德加。”

这声音不再是刚才的崩溃和嘶吼,语气突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去传令给王室铁匠铺,告诉他们,我要重铸一副镣铐。这次,要用最坚硬的玄铁。要确保一旦戴上,就再也无法挣脱的那种。”

埃德加站在原地,看着月光下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他在想,如果此刻有人递给他一把刀,他恨不得砍碎这个世界,砍掉所有让殿下变成这样的东西。

但他只是说了句“是”,便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长廊的黑暗里。

关于王妃失踪、密涅瓦使节不告而别的流言,在王宫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埃德加站在寝殿外的走廊里,听着来来往往的侍从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看着一张张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好奇。他们在谈论王室最大的丑闻,谈论那个被女人骗了的王子,谈论那柄失踪的圣剑。

每一声窃语都像最锋利的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天刚亮,帝斯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骑士团团长的正式制服,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不挂任何表情。如果不是那双红眼眶,埃德加甚至会以为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殿下……”

“走吧。”

帝斯凯拒绝任何交谈,径直走了出去。

议事大殿里,大臣们都已经到齐了。他们低着头站成两列,但余光都在朝走进来的帝斯凯的方向瞥。

埃德加站在骑士团队列的最末端。从那个位置,他只能看见帝斯凯那身笔挺的制服,如果不知道昨夜的事,或许都会以为殿下已经恢复了,已经站起来了。

但只有他知道那制服下还缠着绷带,那挺直的背脊是靠多大的意志力在支撑着。

乌瑟尔高踞于王座之上,目光环视着下方垂首的众臣,最终定格在站在骑士团团长位置上的帝斯凯身上。

“帝斯凯。”

“昨天你提及的王妃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恰巧,我的御用宫廷医师今日正好有空。我想,让他顺道去探望一下王妃再合适不过。”

乌瑟尔没有给他编织新谎言的机会,直接对身旁的侍卫长下令:

“去,带领医师前往王妃寝殿。务必请到王妃,让她接受治疗。”

埃德加看见帝斯凯的背影晃动了一下,整个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敏感地察觉到了异常。克利诺站在队列前方,脸上已经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看好戏的兴奋神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埃德加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他盯着大殿的门,盯着那扇随时会被人推开的门。

终于,门开了。

侍卫长独自一人,步履匆忙地回到了大殿。他的额头上有几颗汗珠,单膝跪地时,说话都在发抖。

“陛、陛下……王妃寝殿里空无一人!属下已派人搜遍了整个偏殿区域,均未发现王妃的踪迹!而且……而且……”

他停顿许久,不敢抬头。

“而且什么?!”

“而且…圣迹之剑也不见了……”

轰!!!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大臣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窃窃私语声、惊呼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埃德加看了一眼帝斯凯,他依然挺直着背脊,像一根快要折断却还在死撑的桅杆。

“安静!!!”

乌瑟尔一声怒喝,压下了所有嘈杂。他铁青着脸,那双仿佛能把人千刀万剐的眼睛紧紧地钉在面色惨白的帝斯凯身上。

“帝斯凯!这就是你所谓的静养?!这就是你用性命和忠诚担保的结果?!你不仅弄丢了你的妻子,更弄丢了坎佩冬的镇国之宝!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帝斯凯沉默地站在那里,面对着所有人的目光,他始终一动不动。

“解释?父王,我亲爱的兄长还需要解释什么?事实不是已经摆在眼前了吗?”

克利诺从众臣里跨出一步,脸上洋溢着狂喜的笑容,他伸手指着帝斯凯,仰起声调让整个大殿的人都能听到。

“他被那个小国来的女人迷昏了头!像个最蠢笨的农夫,被几句甜言蜜语和虚伪的眼泪就骗走了最重要的宝物!哈哈哈哈哈!我们战无不胜的帝斯凯王子,坎佩冬未来的希望,原来是个连自己妻子都看不住的、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虫!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笑声在大殿里回荡,甚至还有人跟着窃笑,但更多的是在幸灾乐祸地看着。

埃德加的手按在剑柄上,他想要冲出去堵住克利诺那张恶毒的嘴,但他只能站在那里,无奈地看着。

帝斯凯终于转过头,猩红的双眼盛怒地盯着克利诺,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给我闭嘴!!”

但克利诺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双手抱在胸前,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高声说道。

“我为什么要闭嘴?难道我说错了吗?诸位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帝斯凯,我们尊贵的王储,为了一个女人,置国家利益于不顾,轻信敌国,导致圣剑失窃,让坎佩冬蒙受奇耻大辱!他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有什么资格来继承王位?!”

“我说闭!!嘴!!!”

帝斯凯咆哮一声,不顾一切地朝克利诺冲了过去。

埃德加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想拦住他,但距离太远,根本够不到。

“拦住他!”

乌瑟尔厉声喝道。

几名侍卫慌忙上前,试图拦住状若疯狂的帝斯凯。但盛怒之下的帝斯凯力气比平时大了好几倍,他一把甩开两名侍卫,拳头直直砸向克利诺。

砰!

拳头被一名皇家护卫用手臂格挡住。但那巨大的力量依旧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更多侍卫蜂拥而上,紧紧地抱住帝斯凯的手臂,箍住他的腰身。

帝斯凯挣扎着,嘶吼着,怒不可遏地瞪着躲在护卫身后依旧在冷笑的克利诺。

“放开我!放开!!”

帝斯凯在数名侍卫的压制下拼命挣扎着,在数名训练有素的侍卫合力下,他的反抗渐渐变得徒劳。最终,两名侍卫用力压住他的肩膀,迫使他双膝重重地跪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的手臂被反钳在身后,整个上半身被强制性地压低,但他仍在试图抬头,仍在试图挣脱。

“看看你这副样子!”

克利诺见他被彻底制服,胆子变得更壮了。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帝斯凯,嘴角咧开了更恶毒的笑容。

“多像条被主人抛弃还想咬人的野狗!真是把我们王室的颜面都丢尽了!”

埃德加看着帝斯凯挣扎的动作慢慢停止。他终于不再试图抬头,被反钳在身后的手臂松弛了下来,脊背也垮了下去。

帝斯凯就那样被侍卫强行压着,跪在所有人面前。

随后,一声呜咽从他埋下的胸口传来,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压抑不住,最终变成了无法控制的绝望嚎哭。

帝斯凯宽厚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泪水从他脸上滑落。在这个冰冷的王宫里,他只想不断用战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却永远无法真正被人接纳,而此刻的他不再在乎什么王储的威严,不再在乎什么战士的骄傲。像一个被彻底抛弃的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地恸哭着。

克利诺脸上恶毒的笑容也僵住了,他似乎也没料到帝斯凯会以这样一种彻底放弃尊严的方式崩溃。只有王座上的乌瑟尔,依旧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跪地痛哭的儿子。

埃德加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看着帝斯凯的背影,看着那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的战神,那个被万人敬仰的王子,那个他用生命守护了这么多年的人,在所有人面前,彻底碎了。

哭声还在大殿里回荡,他终于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但他能做什么?冲上去抱住他?冲上去替他挡下所有目光?冲上去对所有人说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承受了什么?

他唯有等着那些哭声慢慢低下去,等着那个碎裂的人,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重新把自己拼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跪着的身影上。金色的光本该温暖,此刻却冷得刺骨。

埃德加垂下眼,不敢再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章 空荡的新房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龙吟圣心
连载中LucLux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