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奥拉卷起羊皮卷轴，重新放回木箱的底层。
寒夜的冷风仍然在呼啸，这个晚上，还没过去。
莉奥拉的棕发被凛冽的寒风吹散，她冻得通红的鼻尖捕捉着空气中危险的气息。
她必须尽快摸清楚奥瑞利亚王国目前的状况，越快越好！
莉奥拉迈出寝殿大门，门口的近卫队长瑞德正在享用战时晚餐。
“瑞德，我们去地下军械库。”
瑞德愣了一下：“这个时候去武库？”
“萨默卡死了粮食，另外三家很快就会动手。”莉奥拉边走边道，靴底踏在湿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我得知道，王室近卫手里握着的，到底是能杀人的家伙，还是随时会断的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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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王宫幽深的螺旋石梯，潮气越来越重。
地下军械库的大门以生铁包裹，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刺鼻的铁锈味混杂着发霉稻草的气息扑面而来，火把的光亮仅能照亮入口处的几排木架。
放眼望去，诺大的库房阴暗潮湿，成堆的生铁甲胄堆在泥地里，表面泛着斑驳的黄褐色锈斑，像极了一座堆满破铜烂铁的荒凉坟场。
两名负责看守的近卫兵慌忙从稻草堆上爬起，手忙脚乱地抓起长矛行礼。
“陛下，这是昨天刚送进库的。”瑞德快步走到中央的橡木长桌前，掀开蒙在上面的粗麻布，“卡尔德工坊运来的新一批近卫长剑，共计六十柄。”
火把移近。
长剑并排摆放，剑鞘上雕刻着繁复的王室鸢尾花纹饰，镀银的吞口在火光下泛着亮眼的银白光泽，看上去精美华贵。
莉奥拉伸出手，握住最上方一柄长剑的剑柄。
入手微沉，重心却偏向剑尖，比例极不协调。
莉奥拉极好的视力，让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批武器的异样。
这柄长剑虽然外表经过精心打磨，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剑身表面竟然全是包钢的痕迹。
随着莉奥拉手指的划过，涂抹在包钢缝隙间的掩饰涂料一点点脱落，瑞德瞪大了眼睛。
卡尔德家的工匠，仅仅在生铁外层裹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精钢，厚度甚至不及指甲盖的一半。
“这就是他们卖给王室的精钢武器？”
莉奥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瑞德低下头，声音艰涩：“回陛下……工坊给出的名目是‘特制轻量精钢剑’。卡尔德家控制着全国唯一一条铁矿脉，所有矿石由他们采掘、熔炼、锻造。他们说，如今矿脉贫瘠，能造出这等卖相的剑，已是对王室竭力效忠。”
“造价呢？”
“市面普通铁剑三枚银币一柄。卡尔德家供给王宫，索价十二枚银币。”
瑞德咬了咬牙：“不仅如此，每锻造一把兵器，工坊还要额外抽取三成的‘损耗补给税’。甚至连日常的磨刃、修补崩口，都必须送回卡尔德工坊，支付昂贵的维护金。若是私自找游商修补，卡尔德便会直接断供全军的箭簇与甲片。”
莉奥拉的指尖沿着那层薄薄的包钢缓缓滑过。
“先王三十年，军械所欠卡尔德家族的账目，已经滚到了七万金币。”瑞德的声音越来越低，“老国王无权插手矿井，军队的刀枪全捏在他们手里，除了忍，没有任何办法。”
莉奥拉冷笑了一声。
她反手抽出那柄华贵的长剑，随手从一旁的陈列架上拉过一块未加工的杂铁锭。
莉奥拉手腕发力，甚至没有动用全身力道，只是纯粹以骑士挥剑的基础动作，将长剑狠狠劈向铁锭。
当——！
刺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
火星并未大片炸开。伴随着一声沉闷干脆的断裂响动，那柄价值十二枚银币、抽取了三成重税的新剑，在接触铁锭的瞬间，自剑身中段崩裂。
砰！
半截断刃打着旋飞出，深深扎进了旁边的木立柱中。
剑柄还握在莉奥拉手中，断口处参差不齐，内部黑灰色的杂质颗粒清晰可见。
看守库房的近卫兵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卡尔德家卖给我们的不是兵器。”
莉奥拉把残存的半截剑柄扔在桌上，铁块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这就是一堆破烂。”
她转过身，靴尖踢开了地上散落的生锈甲片。
“把剩下的五十九柄剑全部封存入箱，加贴近卫军令封条。”
莉奥拉将手中的断刃收入袖中，看向瑞德：“卡尔德不是要维护金么？就凭这块烂铁，他一个铜板也休想拿到。”
“是！”瑞德挺直胸膛，重重按剑应道。
军械库里的空气冰冷，莉奥拉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裂。
萨默扣粮，卡尔德封铁。如果只靠王宫里这六十名近卫和一堆随时会断的废铁，不出一个月，她就会被贵族们像丢垃圾一样从王座上扔下去。
要想让人族挺起脊梁，要想守住这个残破的王国，她必须找到不属于这四大家族的力量。
唯有龙。
只有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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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折断的铁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