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库深处的回声

神圣的鸽血红宝石被抠走了。

不光是宝石,王印底座原本用来压舱的秘银实心柱,也被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镀金的铅皮空壳。

莉奥拉指节抵着铅壳,用力捏了一下,王印的空壳直接凹陷下去一块。

莉奥拉的嘴唇绷紧成了一条直线。

卡西安,你的贪婪,真是毫无底线。

“看来我们的新陛下,没有王印啊。”

萨默公爵坐在黑曜石长桌对面,肥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没有初代龙王祝福过的鸽血石,这东西连废铁都不如。按奥瑞利亚法典第三卷,印鉴不全的诏书,连调动白石宫厨房的一袋燕麦都不算数。”

“公爵慎言!”

瑞德跨前一步,大剑在鞘中震出半寸寒光。

“我有哪句话说错了,近卫队长?”

萨默公爵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端起手边的银质酒杯:

“别说调粮令,按立国规矩,新王登基必须在七日内办完‘万国大祭’。主祭台上得铺满矮人铁炉熔出来的金箔,精灵古森的龙涎香要连着烧三天三夜。王都七十二座钟楼底下得设流水席,犒劳全城的平民。还有外地赶来的二十八位世袭领主,每位行宫里都要备好足金的打点礼金。”

萨默公爵竖起三根戴着金戒的粗短手指,在莉奥拉眼前晃了晃。

“每一笔,都要真金白银。少一个金币,神殿的祭司就不会为你唱祈福颂词,边境的领主就会把你看成篡位的小贼。莉奥拉小姐——哦不,‘女王陛下’,您身上那件王室披风,怕是连洗礼池里的一勺圣水都买不起吧?”

长桌两侧传来一阵低笑。

议事厅的阴影里,卡尔德伯爵正以一种近乎强迫症般的姿态理顺他胸前那繁复累赘的蕾丝花饰。而维恩子爵则侧过脸,指尖有节奏地拨弄着那只空空如也的剔透酒杯,杯口与指环偶尔碰撞出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挑衅且充满恶意。

没有人在意莉奥拉的沉默。

权贵们充满了审视与算计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王座上那个猩红的身影死死困住,神态中流露出的,是某种食腐动物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兴奋。

“拿不出钱,加冕礼就是一场笑话。”

萨默公爵身子往前倾,压得长桌边缘发出嘎吱轻响,声音压得极低:

“不过,臣等既然是王国柱石,自然不能看着王室丢脸。只要陛下肯签一份‘领地托管特许令’,把今年萨默家族名下所有粮仓的免税权敲定下来……加冕礼缺多少金币,萨默家全额垫上。”

莉奥拉盯着萨默公爵志得意满的脸。

他在要整座王城的粮食命脉。

没有了收税权,整个王都三十万平民的肚子,全得看萨默家族的脸色。

厅堂里一片死寂。

莉奥拉松开手。

变形的铅壳王印砸回红木托盘,“当”的一声闷响,震得垫底的旧丝绒弹起一片细尘。

“垫付?”

莉奥拉抬起眼皮,目光直直扎在萨默公爵那张浮肿的脸上:

“既然没钱,那就不办了。”

萨默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加冕礼,取消。”

莉奥拉抓起桌上的空白羊皮诏书,甩在记录官发抖的膝盖上:

“写。国难当头,卡西安弃国潜逃,一切仪典全部作废。取消加冕大宴,取消万国大祭,取消周边领主的赏金。所有在宫贵族的日常津贴与侍从配给,自今晚起,全部停发。”

“你疯了?!”

萨默公爵猛地站起来,面前的银杯被撞翻在桌上,滚落到地毯上:

“没有神殿加冕,各地领主根本不会认你这个女王!不出三天,四大行省就会宣布独立,各地的叛军会直接踩平王都的城墙!”

“那就让他们来。”

莉奥拉抓起桌上的断钥,转身就走。

“瑞德,去王库。让我看看我们的前储君究竟带走了多少东西。”

“站住!国库是王室重地,没有元老院三名元老联名签署的手令,谁准你开门!”

萨默公爵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粗重的靴底狠狠踩着石板,带着几名贵族快步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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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国库的长廊里,两侧的火把烤得人脸颊发干。

转过两道沉重的铁栅栏,一行人踩着湿滑的盘旋石阶,一路下到底层密室。地底的潮气夹杂着陈年铁锈的霉味扑面而来。

石阶尽头是一扇两丈多高的黑铁大门。门板上铸着奥瑞利亚的盘龙纹,原本应该流转着辉光的防御法阵此刻早已熄灭。

四名穿锁子甲的守卫提着重铁长枪,横在门前。

“止步!王库重地,无手令者——”

噌!

长剑出鞘,瑞德的剑尖直接抵住了守卫队长的喉结。

“睁开眼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奥瑞利亚的新王——莉奥拉殿下。”

瑞德的声音透出不容置疑的威慑:

“谁再敢阻拦,按叛国罪当场格杀!”

守卫队长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没敢再说话。

他越过瑞德的肩膀,看向后方脸色发黑的萨默公爵,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莉奥拉。

几秒后,守卫队长手里的铁枪向下一斜,带着手下退开三步。

莉奥拉走上前,握着那半截断掉的黄金钥匙,捅进锁孔。

断钥卡在复杂的机簧里,纹丝不动。

莉奥拉倒转手中的祖传短剑,用坚硬的钢制配重球对着断柄末端狠狠砸了下去。

砰!

砰!

两声闷响在地道里炸开。

锁芯内部传来金属崩断的脆响,门栓被暴力撬开。

莉奥拉收剑,双手按在冰凉的大门上,用力向前一推。

嘎啦——

刺耳的铁轴转动声划破地底的死寂。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半扇,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土兜头扬下,呛得后面的记录官连声咳嗽。

莉奥拉夺过瑞德手里的火把,一步跨过门槛。

火光驱散阴影。

果然,石窟里没有堆积如山的小山状金币,也没有码放整齐的秘银锭。

青石砖地面上,只有几枚劣质铜板,还有几截丢弃在角落里的烂麻绳。

整座王室宝库,干净得就像被蝗虫刮过的麦田。

莉奥拉一步步走上中央的主台。

战靴踏在石阶上,哒、哒的声音在石壁之间来回撞击,空洞得让人发慌。

卡西安不是昨晚才决定逃跑的。

早在提出那场荒谬的决斗之前,他就用整整几个月的时间,用货车把这座王国最后的一点积蓄运了个精光。

“空了……”

记录官抱着账册跟在后面,火光映照出空荡荡的石壁,他两腿一软,直接瘫在石阶上:

“什么都没了……连守备军下个月的军饷都没了……怎么会这样……”

萨默公爵喘着粗气停在门口,原本紧绷的脸皮慢慢松弛下来,嘴角抽出一抹冷笑。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来,皮靴踢飞了脚下一枚生锈的铜板。

铜板撞在石墙上,啪嗒一声落进泥灰里。

“这就是您抢来的王座,陛下。”

萨默公爵背着手,站在台阶下仰起头:

“账面上二十万金币的亏空,外加欠矮人铁炉堡的三十万矿石债。靠您手里那把弓,能把这些账单射碎吗?”

莉奥拉背对着他。

“瑞德。”

“臣在!”

“拿纸笔来。”

莉奥拉手指收紧,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台阶下的所有人。

“拟第一道正式王诏。”

瘫在地上的记录官浑身一抖,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墨水瓶放在膝盖上,摊开羊皮纸。

“自今夜起,彻底封闭王库大门。除我亲手签发的军令外,任何人靠近门槛一步,近卫军格杀勿论。”

莉奥拉走下石阶。黑铁护腿撞击着剑鞘,发出清脆的甲片碰撞声。

“即刻取消全城贵族的免税权和特权补贴。包括卡尔德家的武器采购专营、维恩家的税收分成,以及萨默家的修仓年金,全部扣留。”

“你敢动萨默家的钱?!”

公爵像是被踩了尾巴,肥胖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那是先王立下的铁律!没有修仓年金,萨默家的麦子一颗都不会进王宫的磨坊!我倒要看看,没有粮食,你拿什么喂饱城外的军营!”

莉奥拉在萨默身前半步停住。

火把的火光照亮了她漆黑冰冷的眼睛。

“先王已经死了,而前储君卡西安,已经逃了。”

莉奥拉盯着公爵通红的眼睛,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现在,这个国家的王,是我。想要王室的钱,就拿卡西安的人头来换。”

她侧身撞开公爵的肩膀,大步朝黑铁大门外走去。猩红的披风带起一阵风,扫开地上的浮灰。

“今夜起,白石宫进入战时管制。近卫军接管所有粮仓与军械库,凡有抗令者,按叛乱论处。”

萨默公爵僵在原地,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本以为莉奥拉是个好摆布的傀儡,只要拿王室体统和金币债务吓唬两句,这女人就会跪下来求各大贵族施舍。

但他显然低估了这女贼的本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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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王库深处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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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血王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