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什么。”昙却友好地笑了笑,许是听出了他的戒备,温和地说,“只是看着好看,想问问来处。唐突了。”
“没事。”戎温也同样友好地笑了笑,胡扯道,“这是朋友的遗物,来处我也不知。中场休息要结束了,不进去吗?”
昙却摇摇头,说:“我待会才上。”
两人又不痛不痒扯了几句皮才相互告辞。
戎温也边走边把手按在心口,那处心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不知是何缘故。
式温迎与他虽是堂兄弟,长像却有七分像。
一见到他就冲他招手,戎温也笑着说抱歉,被班长揽住说他不厚道,这种日子还迟到。
戎温也不说别的,只笑着说他不对。
一群人趁着中场休息的这几分钟讨伐了一下迟到的某人。
戎温也被敲了两下,笑着抬手挡损友的攻击。
他不经意看到大屏幕,上面是滚动的节目单,耳边放着学校钟爱的《明天会更好》——这首歌他几乎天天听,已经能背出来了——眼前是朝夕相伴三年之久的同学,大家太熟悉了。
戎温也忽然就有点落寞。
他们要各奔东西了,下次相遇桌子上可能会堆满成年人的小心翼翼,欢乐时好说,一旦静下来,心头总会有那么一点两点哀伤和忧愁。
他要失去这么一群好兄弟了。
无可避免,无法挽回。
他们没闹多久就老实了,静下来认真看节目。
往常这种时候大家总会逮空聊两句悄悄话,可是这会却没有人有这个心思。
这场典礼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懂。
昙却推了推眼镜,望着戎温也的背影出神了好一会。他没进会场,反而去了一旁的休息室。
昙却搞下眼镜,用干净的布擦试镜片,边擦边说:“还不出来吗,孤魂野鬼?”
堂鹤卿飘在他身后,他垂着眼,动作慢条斯理,青竹长袍上的褶皱被他一一理好,他不再像对待戎温也那样嬉皮笑脸,柔和的轮廓显了几分锋利,像露出獠牙的野兽。
他放下仍有褶皱的衣角,撇撇嘴,望向昙却时露出一个略疯狂的笑,缓慢地说:“你也能看到啊。元氏的后、继、者。”
最后几个字甚至可以说是咬牙切齿。
昙却重新戴上眼镜,转身与他对视:“从那个男孩身边离开,跟你待久了他会减寿。”
堂鹤卿置若罔闻,像蛇一样凑过来嗅他,在他将要皱眉不耐时后撤,唇角一勾,邪气一笑,挑衅的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灵魂力量这么弱,你猜猜你能活几岁?”
昙却脸色不太好看,堂鹤卿笑得贱贱地,语气不着调,带着逗弄的意味,说:“你让我离开他啊?凭什么呀小孩?凭你能说还是凭你这张脸?”
他落下最后一个音,昙却脸彻底黑了。
堂鹤卿欣赏着,没忍住哈哈大笑。
昙却身上没带灵器,对上堂鹤卿一点胜算也没有。他思考着对策,打算跟这个来路不明的孤魂野鬼拼一拼,却不料敲门声在这一刻响起。
堂鹤卿笑了笑,深深地看了昙却一眼,隐去了身形。
“昙却,在吗?该你上台了。”门外的人喊。
昙却嘁了声,深吸了一口气。
等他走过去开门时,他又恢复了平日里好说话的温和模样。
昙却一直都明白。
自己和这些同学,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的世界干净明亮,白炽灯照耀着,守护无边永夜。
而自己的那个世界,黑夜挣扎着糜烂,腐臭却诱人。
他们披着人皮共舞,盛大的灯光下掩埋着腐烂的心。
心照不宣,粉饰太平。
昙却觉得很累。
他无可奈何。
如果我也是那个平平淡淡世界里的人,那该多好呢。
走上台的昙却迷惘地想。
刚刚撞到他的少年正和同伴嬉笑打闹,昙却……
昙却很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