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孤注一掷

这次的画面……

戎温迎不可置信般瞪大了眼睛。

画面里,是灵堂。

那个叫令狐谰的人,穿着一身白衣,低着头,跪在棺木前。

一个不祥的想法在戎温迎脑海里浮现。

画面上的男生轻轻攥了攥拳头,然后松开,无力地搭在腿边。

一个穿着同样丧服的男人推开门进来了。

戎温迎看不清来人的面孔,却觉得异常熟悉。

熟悉到,他恨不得冲上去掐着对方的脖子,让对方滚出这间屋子。

看得出来,令狐谰也有同样的想法。

那男人在令狐谰身边跪下,动作很轻,令狐谰露出衣袍的手搁在另一边,以至于男人没有注意到。

可是戎温迎看得清清楚楚。

令狐谰手背上青筋暴起,攥成拳头的手剧烈颤抖。

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哪怕是画面之外的戎温迎,都能感受到令狐谰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和无助。

令狐谰好像一只困兽,困死在偌大的令狐皇族。

他生在皇族,这一身血肉在深宫中长出,又会在深宫中消亡。

生在权贵却不是最尊贵的那个,就注定了他是这滔天权势中最不起眼的一粒棋子。

就像他的哥哥令狐让一样。

戎温迎不是局中人,却在扑通扑通的声音中,觉得窒息无比。

他的手放在心口,他的心脏跳动如雷。

“阿谰——”

跪在令狐谰身边的人正欲开口,只喊了令狐谰一声就被对方打断了。

“楼泊,请你出去。”

楼泊。

戎温迎不知道这个人,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楼泊……是谁……”

戎温迎的心脏跳动越来越快,好像要炸开一样,血液流淌在他的血管中,滚烫的温度经过血管由内而外地散发着。

他的头也开始疼痛,像潮水涨起一样,疼痛密密麻麻占领了他的神经。

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额头上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累。

好疼。

好难受。

戎温迎不堪重负般抱着头,想把身子蜷缩起来。

可是却有一股力量,强行掰开他的四肢,不顾手指扣着肉勒的他生疼,让他无法行动自如。

戎温迎迷迷糊糊中记起来刚刚听到的话,浑身一激灵,浑浑噩噩的大脑稍微清醒一点。

他忍着痛楚和恐惧,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慢慢放松身体。

他必须要用强大的意志力去压制他想要蜷缩起来逃避的想法。

戎温迎强行把注意力放在画面上,以此来减轻一点疼痛。

当然,效果并不好就是了。

哪怕是舞刀弄剑的令狐谰也无法让戎温迎觉得稳重和成熟。

可是现在这个跪在棺木前低垂着脑袋沉默寡言的家伙,无端让戎温迎觉得惊悚。

戎温迎甚至出现了幻觉。

他好像透过面前这一幕,看见了跪着的人身后那个孩子。

被宠爱着,所以肆无忌惮。

令狐谰跪了下去,身后破碎了一地天真,他接过哥哥保护他的盔甲,牢牢套在了自己身上。

是保护也是禁锢。

能够慢慢长大,真的很幸运啊。

楼泊忽然站了起来。

先前戎温迎的注意力都放在令狐谰身上,楼泊这一动让他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了。

楼泊出去了。

令狐谰还是低着头。

身后响起轻轻的关门声,令狐谰抬了抬手,不着痕迹在脸上抹了一把。

戎温迎莫名觉得失望,不自觉摆出了颓然的表情。

不过他没失望太久,因为门再一次打开了。

“不冷?”楼泊把一件衣服披在令狐谰身上,被令狐谰躲了一下。

只可惜一个跪着一个站着,衣服最后还是披在令狐谰身上了。

戎温迎看得清楚,躲不开的令狐谰狠狠地抖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衣服是暖呼呼的,令狐谰跪了很久,只穿了单衣的他冻的快要麻木了。

他的哥哥把他留在了这个寒冬。

……他应该有多绝望。

楼泊笑了一声,好像令狐谰真的给他讲了个笑话。

“小皇子,你过日子过傻了?”楼泊理了理衣袍,乖顺地跪下来,抓过令狐谰藏在衣服下的手,被冰的身子抖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连声音也跟着抖,说,“你是我老婆,你哥那不就是我哥。”

他说得极其自然,以至于令狐谰怔了怔,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半晌,他把手强硬地抽了出来,声音却很小,反驳说:“他不是你哥。”

灵堂太安静了,针落可闻,令狐谰声音再小也让楼泊听了个一清二楚。

楼泊手心空了,他不自在地握了握,最后垂下,没再试图抓令狐谰的手。

被怼了他也不恼,还嗯了声,附和道:“你说不是那就不是。”

令狐谰没再搭话,只是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一阵冷风吹过,烛火摇曳,融化的烛泪滴在底座上,呜呜的风声像极了哭声。

作为看客的戎温迎心里五味杂陈。

你说他们感情不好吧,是,看着确实挺怪,但也有种诡异的融洽?

但你说他们感情好吧,戎温迎也没忘记之前看的画面,楼泊对令狐谰的态度像一根刺,卡在他心底下,不至于疼得撕心裂肺,却会时不时刺挠他一下,让他极不舒服。

“害怕了?”

冰凉的东西圈住他,眷恋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明明是很离谱很不合常理的事情,戎温迎却出奇的冷静。

他恍如隔世一般,被问到时还愣了一下。

“也没有。”他想了想,组织着语言说,“我只是觉得他们的相处很奇怪。”

“嗯,说说看呗。”不知名的东西又蹭了蹭他,语气不似之前冰冷严肃,莫名带了点依恋。

“他们……是夫妻吧?”戎温迎回想着他得到的信息,猜测到,“说夫妻也不对,反正就是婚姻关系,但这个关系不是感情的产物,所以明明摇摇欲坠却还是藕断丝连着?反正很诡异……”就是了。

后面三个字他没说出来。

因为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烈火在焚烧。

令狐谰站在火海中,火海外的楼泊一脸冷漠。

戎温迎的瞳孔骤然放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出于一种本能,戎温迎的身体里不知从何处涌出一大股力量,强硬地甩开了身后束缚他的东西,以殉道的姿态扑向那个虚幻的画面。

他真的扑进去了。

人都消失了。

不管是令狐谰还是楼泊。

都消失了。

呛死人的烟雾翻滚在天空,烈火席卷着,吞没着。

戎温迎身上湿透衣服里水分被烈火烤干,连汗水也一并蒸发了。

摔倒在地的戎温迎爬起来,他灰头土脸满身狼狈,冷漠地看着那边,不顾尖锐的石子划破了他的皮肤,血液放肆地流淌着。

火海终会把他吞没。

所以戎温迎孤注一掷,朝着扑面而来的热气,朝着不灭的火焰奔了过去。

他在被焚烧。

但也只是一瞬间。

他抱住了一开始看见的、发着强光的利剑。

剑尖刺破了他的手指,贪婪地汲取他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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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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