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温迎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去明白。
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意识到，他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嘴唇忽然碰到了咸涩的感觉，他恍然回神。
“诶？我这是怎么了……”看着虚影里的少年落泪，他也感同身受般难过，手在脸上一抹，留下一条长长的泪痕。
“我怎么……怎么哭了啊。”
他明明没想哭的。
戎温迎飘在半空中，眼前的虚像散去，那柄剑发着光浮在他眼前。
是剑的问题吗？
他这么想着，向那边伸出了手。
剑身发着微光，轻轻动了动。
动作幅度很小，但是散发的光芒却很强烈。
又要瞎了。
戎温迎条件反射拿胳膊挡着眼睛，等他感觉光差不多消失了，他才慢慢移开胳膊。
然后他就看见一柄长枪指着他。
戎温迎：……
有被吓一跳。
但是仔细一看，发现那长枪是在一块画面里。
是一个男人，在耍长枪。
动作干脆利落，迅猛凌厉。
戎温迎定了定神，仔细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发现那是上一幕那个少年。
已经长大了。
天还不是很亮，但能看出来他正在庭院里练武。
这时门打开，一个人从屋里出来。
戎温迎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能听到那人说的话。
他说：“谰，去睡一会吧，腰不疼吗？”
长枪扫过，画面支离破碎。
后面发生了什么，戎温迎无从得知。
仅仅几秒钟，破碎的画面重新拼凑，由黑到白，渐渐出现了两个男人。
这两个男人不是令狐兄弟，戎温迎皱着眉，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他们看不清脸，却能看出两人身量相仿，都穿着一身大红色衣服，跟个艳鬼似的。
一个人背着手，背对着另一个人站在窗台边，窗户关着。
另一个人坐在桌边喝茶水，喝得漫不经心，往茶杯倒茶时倒得茶水溢出来了他也没发觉。
“你情动了？”
戎温迎不知道他们沉默了多久，他在这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只是专注的看着，用一种本能的专注。
是窗前的人先有动作的。
他对身后的人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伸手，轻拂过窗台。
手上沾了一层灰，他啧了声，随意把手指往红衣上一抹，然后回头，不仅听见了茶水滴落的声音，还亲眼看见了。
楼泷：……
“你在干什么，楼泊。”
“嗯？”
倒水的人一激灵，回过神来时看见满桌子茶水不禁一慌，连忙捞过桌布来擦。
“你情动了。”楼泷这次用的是肯定句。
“动啥？”楼泊边擦桌子边说，他抖了抖衣服，嫌恶地看了着上面粘上的茶水，“哥你刚刚说啥了，再说一遍呗，我刚刚走神了没听到。”
“我说你们的窗台积灰了。”
楼泷说完，看见楼泊动作一僵。
他深不见底的眼里平静无波，看着楼泊时没什么情绪。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哈哈，是嘛，积灰了啊。”楼泊接着若无其事地擦桌子，说，“哥你别管，我待会去擦擦。”
楼泷安静地看着楼泊。
楼泊又擦了几下，攥着桌布的手越来越用力，最后整个人往后一靠，终于泄了气。
他发泄似的把桌布往桌上狠狠一扔，双手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楼泷咳嗽两声，楼泊没反应。
楼泷太阳穴突突跳，又重重地咳嗽两声。
楼泊虎躯一震，终于舍得抬头看他哥了。
“哥，你嗓子不舒服吗？”他说着就要起身，“我给你找药吧！”
“楼泊。”楼泷眯着眼睛，像在出神，可是说的话却不留一点情面，“别装了。情动而已，是可以掐灭的。”
楼泊笑了笑，没了多余的动作，一屁股坐了回去。
“……我都知道的。”他沉默了好一会，才随意抓起一个空茶杯把玩，想了想说，“令狐和楼家总有一天会开战的。在开战之前，我玩个够总行吧？”
“你玩，没有人会阻止你。”楼泷说着顿住，楼泊似有所感抬起头，兄弟俩对视，楼泷直视着楼泊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可是楼泊，姑姑是不会准你喜欢上皇族的人的。”
“我想这点你是最清楚的。”
楼泷的话直白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楼泊和他哥对视半晌，忽然就笑了。
“哥……你傻了吗？”
楼泷静静地看着他。
楼泊自顾自笑，又自顾自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令狐谰呢。本来我和他能被绑在一起，就不是因为情情爱爱。”楼泊移开了视线，头微微低下，不在意地说，“我是楼家人，家族最重要。”
“……你自己能想清楚就好。”
“那是自然。”楼泊弯着嘴角笑得很开心，不过他很快就敛了笑意，变成了一副漠然的模样，讲话也不留情面，“我和他，注定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
窗外有一声轻响，这对便宜表兄弟激灵地对视一眼，楼泷迅速转身打开了窗户。
楼泊也握着剑走了过去。
窗外没有人影，树影婆娑，偶尔吹过寒凉的风，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洒下惨白的光。
“什么嘛，估计是小动物吧。”楼泊探出头四处看了看，吗发现什么猫腻，兴致缺缺地收回脑袋，把窗户关上了。
他们都没有看到。
可是作为局外人的戎温迎看到了。
树梢晃了晃。
令狐谰从树上一跃而下，他的身量不大，脚步如猫儿一般来无影去无踪。
最后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屋子，令狐谰隐了气息，背着剑走远了。
夜笼着云雾，暗淡的月光困住了少年。
囿于这狭窄一隅，耀眼的光离他很远。
他身后背着的剑折射着远方明亮的月光，随少年行走轻晃着，斩断了时光。
戎温迎呆呆地看着，觉得心口绞痛。
痛的他直不起腰，只能蹲下，抱住自己。
“睁开眼看——”
不容置疑的声音再度响起，戎温迎感觉自己被拉扯着。
有人，不，有什么东西从他背后把他困住，四肢被对方紧锁着，那东西贴着他耳边，用他听过几次的声音命令道：“戎温迎，睁开眼睛看下去。”
戎温迎的眼皮子被一只手撑了起来。
“放开我——”这种身体被别人控制住的感觉太难受了，戎温迎剧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我，不就是看完，我看！快把我放开——”
他用力想笼起身体，爆发出濒死般的力量，本以为还是徒劳，却不想真的挣开了。
重获自由的戎温迎猛地松了口气，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乖乖地看着眼前再度破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