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温迎没得到回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倒也不怎么在意。
抬头看站牌,发现到他哥那一站了。
戎温也还在发呆,戎温迎拍拍他肩膀,他就转头一脸懵逼地看着戎温迎。
“你走什么神啊。”戎温迎无语道,“到站了,你不回家了?”
戎温也有点惊讶,说:“这么快?”
他见师傅要关车门了,连忙站起来往门口走。
要下车之前他侧头看戎温迎,发现对方正盯着前方的某一处,有点愣的样子。
戎温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明明是熟悉的站点和公交车,却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但这里他太熟悉了,警惕性因着环境降了不少。
所以他还是没多想,只当自己在店长那边住习惯了。
他本来想叮嘱戎温迎几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戎温迎的家还要再看几站,或许是察觉到戎温也的视线了,他朝他哥看去,视线对上的时候无声说了句话。
回去吧。
戎温也看出来了。
所以他下车之后朝戎温迎挥手告别,然后就进了小区。
这辆公交车总是很早就收工,以至于刚刚傍晚就已经是末班车了,车上人本来就少,中途又经过几个站点,快要到戎温迎家时车上就只剩下戎温迎和司机两个人了。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年纪小点还是会怕的,长大了就只觉得刺激好玩。
车厢里太安静了,戎温迎动了动脖子,从口袋里拿出耳机戴上,他也不挑,随便选了个歌单听了起来。
人在安静的大背景中是比较容易陷入自己的世界的。
戎温迎思考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一切,眼睛看着窗外的夜幕,脑海里却闪过一个个人影。
昙却、丞憬、店长……他哥一直没有出现,戎温迎开始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当那些想象的人影又循环了一遍时他才注意到,这里面少了他哥。
他几乎是刚意识到,他哥那一天血呼淋啦的样子就蹦了出来,一下子占满了整个脑海。
血液从四面八方渗透着,一滴一滴,伴随着森寒的凉意,刺痛了戎温迎的神经。
戎温迎一惊,猛然惊醒。
他的背上冷汗涔涔,刚刚从幻想中挣脱的大脑还没有回过神来,导致戎温迎脑瓜子嗡嗡响,人还有点懵。
但是当他注意到他身处的环境时,他瞬间警觉起来。
他的面前有无穷的黑暗,耳边响起水流的声音,整个空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把悬在空中的剑。
黑暗浓郁,伸手不见五指,那把剑却出奇的亮,晃的戎温迎眼疼。
戎温迎有种错觉,这把剑好像想凭这一身杯水车薪的光,照亮这不见天明的永夜。
像它的主人一样。
戎温迎被它吸引了。
脚步不受控制般迈开,他一步一步朝它走去。
路很长,他走得很认真,水流声越来越大,戎温迎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他快要走到剑的正下方时,他忽然脚下一空。
戎温迎默了默。
他踩空了。
下坠的感觉不是很好受,破空的声音盖不过愈发清晰的水流声,戎温迎恍惚间意识到,这里好像有个瀑布。
戎温迎自暴自弃地想,不然就继续下坠吧,总归不会更糟就是了。
哗啦——
他坠落水中,溅起的水花像落下来的眼泪,炸响在他的心中。
他在水中挣扎,不住的扑腾着身子,许是累极,潜意识告诉他反抗无用,他就果断放弃了动作,慢慢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像一个脆弱的、无依无靠的婴孩。
他的眼睛紧紧地闭上了,双手抱着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沉向暗无天日的水底,那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
“你……恨楼泊吧。”
声音突兀的响起,可是戎温迎没有听见。
戎温迎正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被痛苦拉扯着,推进了阴暗的心底。
那里和这里一样,像几百年前酷刑中的水牢,满是滑腻的潮水,连氧气都是稀缺的珍贵物资,更遑论生长本能向往的光。
日复一日地跳动,可悲地运转,没有资格喘息,诚惶诚恐等待着死亡的判决。
这是他的心脏,是他的灵魂深处,也是他自己。
“谰——”
喊声由远及近,掺杂着水声。
戎温迎痛苦地拽着自己的头发,被痛苦稀释的神志有了一点清明。
他觉得自己好像飘起来了。
“睁开眼。”
这声音更突兀,和刚才的声音截然不同。
呼唤名字的声音太温和了,好像他的哥哥,让他觉得温暖,能给他冲破桎梏的力量,但这道声音冷漠强势,说出的字是命令而非商议。
看不见的手钳制着戎温迎,他被提出水面,呼啸的暖风迎面吹来。
戎温迎慢慢伸展开自己的身体,颤颤巍巍的眼睫毛还在滴水,发梢的水珠却已经干了。
“你看——”
毫无预兆的,这次的声音还是命令,戎温迎眼睛试探着睁开了一半,强光势如破竹,刺入他半睁不闭的瞳仁。
要瞎了。
这是那一刻戎温迎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这光虽然亮的离谱但很快就散去了。
待到戎温迎完全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两个人。这俩人极为相似,只是一个年幼,一个年长。
年长的坐着,年幼的站着。
“你恨楼泊。”
这是刚刚呼唤名字的温柔声音。
也是那个年长的男人。
茶杯被放下,年长的人忽的叹了口气。
年幼的男孩低着头,看上去蔫儿吧唧的。
“兄长——”
他想说什么,却被兄长抬手打断了。
“谰,来哥哥这里。”慈爱的兄长向他放心不下的幼弟伸手,幼弟乖乖站到他面前。
令狐让为令狐谰抚平皱起的眉,温暖的手心覆盖着弟弟略显冰凉的手,轻声商议道:“谰,不要恨楼泊好不好,也不要去爱他,你斗不过他的。”
“兄长,你的身体……”令狐谰有些哽咽眉眼皆是掩不住的焦急和烦躁。
“啊,是啊,哥哥时间不多了。”令狐让笑得很轻松,并不觉得死亡是件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可是看见低着头掩饰情绪,还伸手抹眼泪的弟弟,他又忍不住难受,心里泛着无可言说的痛楚。
他什么都做不了,也做不到。
只能在现在,在他的弟弟沉默的泪水中,轻轻伸手,擦去少年的眼泪。
年少的令狐谰抬头,张口想说什么,脸上的泪水被擦去,他明亮但湿润的眼睛正对上兄长欲说还休的眼眸。
于是他闭上了嘴,明白一切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