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戎温也罕见的睡了一个好觉。
一夜无梦的感觉太爽了。
他醒的比较早,拉开窗帘在清晨的日光浴中伸懒腰舒展身体,也不急着出去,干脆坐在床边观察那只箫。
箫的旁边还有一张字条。
上面是丞憬留的话,告诉他卫生间和洗漱用品的位置。
他看完之后就把字条放回原处,然后把手伸向旁边的箫。
他背对着阳光,阴影遮盖了手里的箫,在略显黑暗的环境中,那只箫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光泽。
之前都没注意,这只箫重量蛮轻的,摸起来手感也非常好。
可惜有主人了。
昙却给的资料里有一部分是关于元檀的,上面记载说,元檀有一只箫,名字叫“远知”。
“要吹一下试试吗?”凭空想起的声音把戎温也吓了一跳。
下意识四处张望,却没发现半个人影。
这声音很识时务,贴心地补充道:“我是元檀,你之前见过的,目前正居住在你的身体里。”
真的很惊悚。
昨天从茶水的倒影中看到的那个白发青年,果然是元檀。
他本来还能欺骗一下自己,告诉自己那是眼花看错了,但现在,正主都开口发话了,他还怎么继续欺骗呢。
许是因为戎温也太久没什么反应,元檀不禁继续说:“别紧张,同学——你们现在应该是这么叫吧?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好的元先生。”戎温也想,这家伙还挺有礼貌,还知道安抚一下自己,“请问元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如果没有事的话能不能请您离开我的身体呢?
戎温也真的想赶紧把这句话说出来,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真难受。
元檀闭上眼睛感受着,忽然笑了一声。
戎温也有点纳闷,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
“你希望我赶紧离开呀,是不是。”元檀能理解戎温也的想法,毕竟正常人但凡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个陌生人都一定会害怕担心希望那人赶紧滚的。
“……是的。”戎温也惊讶于对方毫不掩饰地挑破了本来应该不言而喻的事情。
元檀忽然飘了出来,浮在半空中,长长的白发和一身白衣让他看上去仙气十足,深深的紫色流淌在瞳仁里,在阳光下有点发黑,挡住了五颜六色的各式情绪,除却本身浑然天成的温润之外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让他看上去坚不可摧。
他是元檀,几百年前真真正正活着的人。
此刻就这么迎着新生的太阳,出现在戎温也的眼前。
“待在你的身体里,我能清楚感知你的情绪变化,有点犯规。”元檀甩了甩广袖,朝戎温也伸手,“我呢,叫做元檀,很高兴认识你。”
他好仙。
好犯规。
戎温也呆了一下,随后被牵着走一般握了握元檀的手,说:“嗯……嗯嗯,很、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戎温也。”
松开手之后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刚刚的对话……好像太过于现代了?
“你好歹也算是古人,为什么会用这么现代化的社交方式?”
“这个啊。”元檀晃了晃自己的手,想了想说,“的确有点不习惯,不过看你们都是这样子做的,有样学样很简单啊。”
他说着自己就笑了,很暖的笑,嗓音轻柔,像羽毛一样飘落。
“我这也算是入乡随俗了吧。”
戎温也点点头,的确是。
“你先前问我,能不能离开你的身体。”元檀梳理了下头发,摊手,接回刚刚的话题,“也不是不行,不过现在时机还不对。”
“时机不对?”戎温也不明白。
“首先,我对不起一个人,我需要修正我犯下的错。”元檀“坐”到戎温也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箫,温和地抚摸着,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戎温也看着,觉得他走错了地方。
怎么可以来这喧嚣的凡尘呢,迷路的谪仙……
“其次嘛,”元檀拿起箫凑到嘴边,吹奏了清晨的第一种声音,待到鸟鸣此起彼伏,他才住了音,接着说,“你现在需要我的帮助。”
“需要……你的帮助?”戎温也还是不明白,“你是说之前遇到的那个阵法?”
可是那个阵法,好像就是冲着你来的?
戎温也默默在心里吐槽道。
“不是的。”元檀摇了摇头,“是你需要我的帮助。”
“能展开说说吗?”戎温也云里雾里的。
“说说也没什么问题,刚好我也想问问你。”元檀抿着每一个字,紫色的眼睛困住了少年的灵魂,声音温和但不容置喙,“温也,告诉我,你的前世是谁?”
戎温也好像被蛊惑了,眼里闪过一丝茫然,机械地重复道:“我的,前世?是,谁……”
淡绿色的光芒混杂着点点朱红从心口迸发,汇聚在空中组成了一道门,刹那间局势反扑,被困住的人变成了元檀。
“是他?”元檀没有慌张,把那两种光芒聚拢到手心,揣摩着,喃喃着,表情有点不解,“可是,另一个又是谁,为什么是这种颜色?”
本来想试试用禁术探听到戎温也这里的线索,没想到这个男孩机遇还挺多。
元檀收了力量,乖乖地把手搁在膝盖上,一副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
可能见他没有动作,也可能这些光团判断戎温也不会被他伤害,它们互相碰撞着,消散在白日明媚的阳光下。
对于这些,戎温也毫不知情。
正在昙却房间里的沙发上瘫着的卿鹤和在不远处帮店长整理店铺的丞憬同时皱眉,都有点不适般捂了捂心口。
卿鹤虚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昙却正好开门进来,看见他的动作,随口问了句怎么了。卿鹤立马爬起来缠着昙却去了,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
丞憬把手里的聘猫书放下,拿起一把锋利的剑瞧了半天,剑柄上遒劲有力的“棲隱”两个字让他莫名觉得眼熟。
他把剑身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直到剑反射着最寒冷耀眼的光,他才满意地点点头。
放下剑时,他皱着的眉也松开了。
“那个,元先生,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啊?”
戎温也对于元檀开了话题后又半天不说话的古怪行为表示不理解。
元檀回过神来,有点歉意地笑了笑,说:“抱歉。”
“没事,刚刚走神了?”戎温也不在意,“好了好了,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