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温也这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午夜两点三十二分，退了烧的戎温也迷迷糊糊醒过来了。
屋里很黑，戎温也动了动胳膊，觉得自己没什么劲儿，也不想去开灯或者有别的什么动作，干脆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瞪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晚上做的梦。
虽然他只记得一点点残片，但这些足够他回味思索了。
觉得眼睛有点酸了，他就眨了眨，然后翻身换了个姿势。
戎温也：“……”
好像，屋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床边有一团黑影，戎温也虽然夜视能力不错但也仅限于不让自己撞到东西，认出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对他来说真的是个不小的挑战。
手伸向床头柜想拿手机照明，摸黑摸了半天忽然碰到了什么，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碰到什么了，就听见东西碎掉的声音。
还是玻璃制的。
被破碎声吓到的不止戎温也自己，还有那团黑影。
丞憬睡觉一般都是浅眠，除非太累了不然他睡不深。
这次确实有点累，他的反应就慢了很多，以至于戎温也醒过来他都没有发现，但是水杯碎掉的声音太刺耳了，他想听不到都难。
“……丞憬？”
等房间里的灯被打开，戎温也才看清站在地上的人。
“是我。”丞憬从床头柜上放着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铺到地上看着纸巾迅速吸水，说，“感觉怎么样了？”
“嗯？”戎温也被他问的愣了一下，大脑有点宕机，思考了几秒才记起来半夜时丞憬来敲他了，随后就反应过来他刚刚好像晕倒了，“哦，我记得我刚才好像晕倒了？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那倒没什么。”丞憬见戎温也没意识到他自己发烧了，就走过去伸手想试试温度。
戎温也条件反射躲开了。
丞憬的手停在半空，两人都没有说回去。
还是丞憬先开口，他笑了笑，说：“你刚刚发烧了，我想看看你退没退烧。”
“嗯……哦，应该是退了吧。”戎温也自己上手摸了摸，不烫，他肯定道，“已经退烧了。”
丞憬把手收了回去，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时间还早，你先睡吧，我去拿东西收拾一下这里。”
“我去吧，毕竟是我打碎的。”戎温也说着就要起身。
丞憬制止了他的动作，温和地说：“没事，你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更何况要是你下来打扫受凉了，那不是得不偿失。”
见动作停住的戎温也有点动摇，他又补充道：“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吧，毕竟你还要回家。”
这话一出，戎温也果然乖乖躺下了。
“……谢谢你啊。”
手已经搭上门的丞憬听到戎温也这句谢谢，没说什么，推开门出去了。
大厅里的灯开着，丞憬一进去就看见了正在写字的喻弧林。
他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怎么了。”喻弧林放下手里的毛笔，有点纳闷，“你今天晚上还睡不睡啦？我看你进进出出好几次了。”
“戎温也半夜发烧了，现在他退烧醒过来了，但是不小心把玻璃杯打碎了。”丞憬一边拿笤帚一边说。
“小憬，你先等等。”店长喊住他，笑容有点玩味，“你不是这么热情的人啊，怎么，那小子给了你什么好处？”
丞憬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闭上嘴了，最后摇了摇头。
“那你这是看上人家了？”店长乐了，猜测揣摩道，“或者那小子强迫你？不能啊，我看那孩子不是这样的人啊。”
“……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丞憬无奈，“我们就是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他只是……”
“只是什么？”店长刨根问底。
“……合眼缘吧。”丞憬摆了摆手，“很晚了，你也别练字了，我先走了，你早点睡。”
“嗯嗯，写完这张就睡。”
店长搁下毛笔，拿湿巾擦了擦手，盯着面前的宣纸看了一会，想了半天又把笔拿了起来。
最后在署名的位置添上了一个字，他这才满意地收了手。
那张宣纸上只写了一句诗，整张纸上不算标点一共十一个字。
诗一共十个字，署名的一个“泷”占了一位。
江馆连沙市，泷船泊水滨。
丞憬收拾玻璃碎片的时候戎温也一直歪着头看他，看得他越来越不自在。
“……我脸上有东西？”丞憬一回头就撞上戎温也的视线，不由得纳闷。
“没有。”戎温也收回了视线，从侧躺换成平躺，盯着天花板，一边想事一边说，“只是在想应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啊。”丞憬没想到戎温也在在意这个，他把玻璃渣子和湿掉的纸巾一起收到撮子里，因为撮子有点矮，所以他弯了腰。
直起腰来呼出一口气，丞憬才抹了把脑门上不存在的汗，说：“我们不是朋友吗？这点事用不着道谢。”
他背对着戎温也，说话时垂下了目光，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嗯……”戎温也想事情想得入神了，没听清丞憬说了什么，但出于礼貌他还是下意识应了声。
把垃圾倒掉，丞憬又端了杯水进来，看了眼挂钟，已经三点多了。
他把水放下，想把灯关掉，关灯之前象征性地叫了一声戎温也，没听到回应。
丞憬又喊了几声，戎温也一下子转头看向他，一脸懵。
“你刚刚走神了？我叫你你都没听见。”
“哦，刚刚在想事情。”戎温也坐起来问，“怎么了吗？”
“你不用起来，我要关灯了，你快睡吧。”
“别，别关灯。”戎温也听到他要关灯，脑海里瞬间翻涌起浓浓黑雾，把他的理智慢慢吞噬，企图拽他进入永无止境的噩梦。
戎温也承认自己害怕了，连忙出声阻止。
灯关了，就真的没有光了。
“嗯？”丞憬已经按下去开关了，听了他的话又把灯打开了。
“睡不着了，开着吧。”戎温也没躺下，靠着床头，把手机捞过来边看边说，“你去睡吧，我不困。”
丞憬没动作。
戎温也正拿着手机查元檀的资料，一时间没注意到丞憬还站着屋里。
他一旦投入到什么事情就容易忽视周围，以至于等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疲惫地揉太阳穴时，余光里就浮现出了丞憬的身影。
丞憬一直站在开关旁边看着他，没有动作也不发声音。
像个石像，守护着远古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