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虽然愈合的不错,但应该还是会疼吧?”
其实胸口上的伤戎温也自己来就完全没问题,但架不住丞憬太热情,愣是边研究愈合程度边上药,一点插手的机会都不给。
“谢谢你啊。”被迫干坐着的戎温也有点尴尬但真诚地感谢道。
“没事,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都是我和你弟弟轮流给你换药。”丞憬正在整理医药箱,听到他的话就笑了笑,一边说一边合上了医药箱,“好了,那我走了。好好休息。”
“嗯,还是谢谢了。”戎温也穿上外衣,站起来要送他。
“哈哈,就这么几步路,送啥呀。”丞憬挥挥手示意他坐着,出了门又趴在门边说,“门就不给你锁了,你也别锁,我们会晚上来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毕竟伤口那么严重。要洗漱可以,注意别让伤口沾到水。”
“我记住了。”
得到戎温也保证的丞憬满意地关上了门。
戎温也身上没什么怪味,应该是有人在他昏迷时帮他擦过身体。
至于到底是谁,他表示感谢但不想知道。
一个人磕磕绊绊擦了半天才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戎温也拿毛巾擦了两下草草了事。
虽然还是没干但已经不嘀嗒水了。
他有点累了,懒得弄干头发,往床上一躺倒头就睡。
戎温也又做噩梦了。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但他已经习惯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睡前没擦干头发,他在梦里浑身发冷,一个人走在一条笼罩在浓雾里的石板路上。
四周太安静了,没有一点声音。
他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了一座古庙。
长明寺。
是他之前总是梦见的地方,也是和卿鹤初次相遇的地方。
他朝四周看了看,除了浓雾还是浓雾。
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进到庙里。
不过这次似乎和先前不一样。
庙里很干净,没有杂草也没有蜘蛛网,一看就是经常打扫,地上连落叶都没有。
显然是有人住在这里。
戎温也喊了几声,想知道这里有没有人。
他没有听到回应,站在原地迟疑许久,还是推开了正中间的大门。
这时画面忽然一转,卿鹤站在他面前,手持一柄剑。
那剑他认识,是狂歌,前不久还救过他的。
视线顺着剑柄看到剑身,戎温也慢慢低下头,感受着痛楚爬满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他呆呆地看着,有点不可置信。
剑尖没入他的身体,那是人体的核心——心脏的位置。
他抬头看卿鹤,看眼前张扬明媚、穿着青竹长衫的稚嫩少年,想喊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了,卿鹤不止一次在梦里杀过他。
戎温也甚至已经开始对这种疼痛感到麻木了。
面前的少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抽了剑,开心地说:“很好,你这妖物,现在可以离开阿柘的身体了吧。”
“什么……”
戎温也想问谁是妖物,阿柘又在哪,可是没等他问出口,梦魇再次席卷了他的梦境。
画面又转了。
这次是红衣少年的背影。
耳边不断响起哭声、喊声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声音,熊熊燃烧的烈火刻在他的眼里,他死死盯着远去的背影,想把它镌刻在心底。
刀光剑影之间,那少年忽的转身,红衣飞扬,风声悲鸣,少年毫不犹豫拔剑,一剑刺入了戎温也的心口。
这是第几剑呢……
戎温也想苦笑,却痛的扯不动嘴角。
好歹这死法比较干脆。
有点疯魔,戎温也苦中作乐地想。
戎温也看不清红衣少年的面孔,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更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只是觉得,这少年很眼熟。
他好像见过。
只是他想不起来了。
身体的痛苦他还能抵御,灵魂撕裂的痛楚却让他痛到大叫,浑身都失了力气,双腿发软再也撑不住身体。
他跪了下去。
没有人接住他。
血液在慢慢流失,他的意识已经恍惚了,轻眨了下眼睛,想用力去看清什么,却不料泪水来的突然,刹那间朦胧了双眼。
拼尽全力,他什么也看不清。
温热的液体不断滚下来,砸在地上,很快融进了这片土地,戎温也跪在地上,低着头,毫无生机。
红衣少年抽走了剑,转身投入到了不远处的刀山火海中。
戎温也其实看不清少年的背影了,他太痛了,灵魂的力量在源源不断流失,可是少年离开了这里,他一瞬间如梦初醒。
跪不住了,他手撑在地上,用力抬起头,沙哑着嗓音,拼命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别走……”
画面这时再次更改,戎温也飘在半空,飘在一片白茫茫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一声轻叹晃动了他的心神,带着怜惜和无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戎温也被吓醒了。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胸膛上的伤口疼得厉害。
恍惚间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了些许温凉的液体,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有些失神,戎温也撑着身体坐起来,擦了擦眼泪,觉得伤口有点疼,而他自己则有点热。
屋里黑乎乎一片,他什么也看不清。
其实已经不记得刚刚梦见什么了,可是看不清东西的感觉很难受,让他有点不安。
所以他撑着疲惫的身体下床,打开了房间的大灯。
刚开灯房门就被敲响了。
戎温也走路有点晃悠,速度快不起来,只能慢慢走过去开门。
“怎么还不睡?”门外的人是丞憬。
“你怎么过来敲门了。”戎温也扶着墙,意识有点模糊。
“我起来喝水,路过看见你房间开了灯。”丞憬说,“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因为伤口太疼才睡……”
他话没来得及说完,因为戎温也撑不住了。
身体太软了,精神很疲惫,伤口也很疼,听不清丞憬在说什么,戎温也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吧。
一切都算了吧。
太累了,不想做噩梦了,不想再次体验那种疼痛了,也不想生命濒危了,所以,放过我吧。
栽下去的时候,戎温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放过我吧。
“戎温也!你没事吧!”丞憬连忙扶住要倒下去的戎温也,见怀里的人意识不太清醒,他摸了摸戎温也的额头,随后意识到这人发烧了。
戎温也和戎温迎差不多高,丞憬比他高点,虽然看着有点病弱但力气很大,所以他直接把戎温也抱起来放回了床上。
摸了摸戎温也的衣服,丞憬意识到戎温也可能是做噩梦了,出汗量太大了。
找了床干净被子给戎温也盖上,丞憬先去接来了满满一杯温水,好说歹说半天才哄着意识不清的戎温也喝了小半杯。
叹了口气,丞憬放下剩下的水,又找来医药箱,任劳任怨给戎温也拆纱布换药,发现伤口没发炎时属实松了口气。
然后又打了热水沾湿毛巾,给戎温也擦了身体才把纱布重新缠上。
因为出汗量大,床单也有点湿,丞憬又把床单换了。
戎温也的衣服裤子都湿了,整个人汗涔涔的。
丞憬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忍不住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才能把人吓得出这么多冷汗。
把床铺和人都弄得干净且干燥,丞憬觉得自己快要累死了。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想起来,戎温也发烧了但还没量体温。
丞憬这个大冤种又马不停蹄去给戎温也量体温,拿出温度计一看发现他已经烧到38度了。
找来退烧药想给他喂下去,戎温也死活不吃。
丞憬扶着额头叹气,耐心被逐渐消磨,最后选择强行捏住戎温也的下巴让他把嘴张开,把药塞进去然后把水灌了进去。
喂了药他又找来湿毛巾给戎温也物理降温。
等他真正忙完时,已经午夜十二点了。
担心戎温也可能会想喝水或者又做噩梦冒冷汗把伤口弄湿,丞憬站在床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拖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陪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