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元家人吗？”卿鹤若有所思地问。
“我不是。”戎温也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心累，“我家里祖上三代都没有姓元的。”
“哦。”卿鹤点点头，放弃了这个问题，换了一个切入点，问，“那你认识元柘嘛？”
元柘……
戎温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所有名字，没找到这么个人。
于是他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
“不可能啊……”卿鹤喃喃道。
卿鹤双手忽然捧住戎温也的脸，上上下下扫过，仔细到一寸也不放过。
墨瞳像在审判他。
戎温也下意识避开了卿鹤犀利敏锐的视线。
“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元柘。”
戎温也疲惫地闭上眼睛，再次重复道。
他害怕卿鹤偷袭他，只是一秒钟就再次睁开了眼。
和这种人交流真的好累。
“那你这只眼睛是怎么回事？！”卿鹤又开始暴躁，双手落在他的双肩，拼命摇晃 ，一边摇着他还一边低声吼着，“你不是元家人你怎么会有紫瞳，你不是元家人你怎么会把我唤醒？！你怎么可能不认识阿柘！你别想骗我！”
戎温也被他摇得头晕，抬手用力攥住卿鹤的手腕，艰难地说：“你别摇了……”
卿鹤不听，眼尾越来越红，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
戎温也实在难受，心下气急，拼命推了卿鹤一把。
卿鹤对这一下子属实没防备，再次向后撞向佛像。
只是这次他没及时稳住，穿过了佛像才堪堪停下。
卿鹤从佛像中飘出来，红了一圈的眼睛像注视猎物一样盯着戎温也。
戎温也不禁后退一步。
“你到底是谁啊……”卿鹤沉默半晌，败下阵来，无奈地说。
“我是戎温也。”戎温也缓慢但清晰地回答他。
“至于这只紫色眼睛。”戎温也眨了眨眼，示意卿鹤看着。
他闭上眼睛，两三秒后睁开，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异色瞳了，变成一对普通的、乌黑的黑色眼睛。
窗外有道惊雷，照的屋里亮堂堂的。
卿鹤呆了一下。
他失望地揉了揉戎温也的头，说：“你还真不是啊。元家人的眼睛是天生的，不存在瞳色变化的可能。”
他终于信自己和元家没关系了。
戎温也松了口气。
卿鹤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脆弱，是连戎温也都能感受到的脆弱。
他莫名觉得，面前的这只鬼，这只孤魂野鬼，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片雾中，四周都是一样的白茫茫，不知道归途，也看不见前路。
卿鹤没再说什么，只是飘到蒲团上，沉默地停在那里，视线落在外面的雨雾上，像是陷入了遥远悠长的回忆。
戎温也知道现在不应该去打扰这只情绪不定的鬼，他应该趁现在、这只鬼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的时候赶紧跑，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可是……
戎温也看向卿鹤，那鬼孤零零待在蒲团上，连影子都不肯陪着他，长袍上的褶皱被他无意识地抚平，墨色的瞳雾蒙蒙的，水汽在深处蒸腾着。
记忆好像穿过了时间的长廊，停在一个小小男孩身前。
那孩子蜷缩着窝在沙发上，藏匿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他就那样坐着，不肯入睡，长久地等待着，等待着……
那双明亮的黑眼睛，最深处的水雾永远挥不去。
时空晃悠着重叠了，很快又分开。
“你……”
鬼使神差，戎温也上前一步，鬼没搭理他，他也不恼，想了想问，“你的阿柘，他会转世嘛？”
卿鹤终于有了反应。
“转世……”他飘到半空，晃悠了一圈后停在那把利剑前。
戎温也不明所以。
“他……应该会转世吧……”卿鹤不确定。
“那，不然我和你一起去找他的转世吧？”
“可以吗？”卿鹤没转身，背对着戎温也，小声说，“万一我再伤害你呢？”
“啊，再次伤我啊。”戎温也摆摆手，“那你活该找不到爱人。”
致命一击，卿鹤无力反驳。
的确，现在没有什么比爱人更重要。
“好了，你别伤我也别害别人，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爱人的。”
卿鹤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戎温也的话。
戎温也叹口气，也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
“雨应该还要下一会，坐下我们聊聊吧。”
这样子可能太尴尬，卿鹤说着转过身来指了指蒲团。
聊聊也不是不可以。
戎温也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但他没有坐在蒲团上，而是在门槛边坐下了。
卿鹤只是撇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看着卿鹤老老实实飘在一边，戎温也一时间竟挺感慨。
明明不久前他俩还打成一片，只是几分钟而已，竟然就能这么平静地坐在这里聊天了。
不过戎温也目前不担心卿鹤会再次暴起要取他小命。
这座山不是景点山也不怎么高，来的人太少了。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鬼的。
卿鹤显然也知道，他才是需要示弱的一方。
只要他想寻找他的爱人，求助戎温也是他唯一的办法。
戎温也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真不知道这算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