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温也被搞得一愣,睁开眼条件反射就推开了抱住他的人。
那人没防备,被推的撞向身后的佛像。
好在他反应也快,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只是他的表情呆愣愣的,眼眸深处满是不可置信,眼角甚至还挂着泪珠。
“阿柘,你推我……”他抹掉泪珠,声音颤抖又破碎,还带着不可言说的难过与责怪,“你怎么、怎么能这样坏呢?一声不吭把我的灵魂关在冷冰冰的剑里,现在还推开我……”
戎温也戒备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异色的双瞳紧紧锁定着飘在半空中长发及肩的青竹长袍男人,他很警惕,嗓音不免带了些自然而然的淡漠疏离,听不懂这鬼在说什么,戎温也冷酷地说:“先生,你好像认错人了。”
古装鬼一愣,一时不慎,一滴泪落下来,消散在半空中。
他在原处飘着,墨黑的瞳无助地望着戎温也。
戎温也竟离奇地觉得这个来路不明的鬼此刻像个孩子,不知所措的、难过的孩子。
卿鹤抹了把眼泪,强忍住心中的酸涩,刚才谴责的架势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弱小无助的模样,小声说:“阿柘,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
戎温也皱眉,再次强调道:“先生,你认错人了。”
卿鹤看上去还不相信,他红着眼睛,想验证面前的人在骗他。
他仔细地观察着戎温也,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说谎的可能。
可是他注定要失望。
半晌后,卿鹤颓丧的垂下头,放弃了和戎温也无声的对峙。
戎温也悄悄打量这只鬼,在心里思考他的身份。
这鬼长得挺秀气,一身青竹长袍,看着仙气十足,样貌倒是上等。
他现在低着头,戎温也看不清他现在什么表情。
可戎温也回想了刚刚他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心软,也不像刚刚那般警惕。
不怪他,这鬼刚才眼角红红的,眼泪要落不落,看上去可怜极了。
而且他的嗓音,戎温也听出来了,那么颤抖。
这只鬼一定很难过吧。
由此,戎温也猜想,这家伙一定很爱他口中的那个人。
戎温也无声叹口气,天性善良的他有点于心不忍。
于是他开口,想安慰一下这只鬼。
“先……”
哪知他只说了一个字,上一秒还情绪低落的鬼直接暴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戎温也面前,骨节匀称分明的五指扣上了他的脖颈。
手中慢慢施力,卿鹤眼神阴鸷狠戾,周身杀意波动着,搅乱了长明寺平静了几百年的宁静。
他嗓音刻意压得低沉沉的,像炸响在耳边的闷雷,危险而又可怖。
“说!我的阿柘在哪里!?是不是你害了他?!是不是!”
他癫狂的模样让戎温也本能地恐惧甚至是战栗。
戎温也被掐住了脖子,那双手紧紧禁锢着,他渐渐喘不上气来,双手用力去掰扯卿鹤的手指,但实力悬殊,不仅没有撼动卿鹤的手指,反而还让他掐得更紧了。
“松……松手……”
戎温也脸涨得红红的,氧气不足带来的窒息感仿佛要将他吞噬。
卿鹤眼神愈发阴狠,他咬牙,恶狠狠地说:“你杀了阿柘是吧?!一定是你杀了阿柘!”
卿鹤真的会杀了自己。
戎温也又气又急,身体本能地敲响了警钟,他能清晰感受到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
垂死挣扎中他只觉得灵魂传来了撕裂般的痛楚,下一刻,紫色的光自他指尖闪现,很快化成一柄短刀,戎温也抓住刀,反应全部出自本能,出自他对生的渴望。
他拼命似的把刀捅进卿鹤的后背。
卿鹤吃痛,把戎温也甩了出去。
“你是元家人?!”
卿鹤眼睛看着更红了,死死盯着撞在墙上抽着气的戎温也。
戎温也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他想大口喘气以缓解氧气不足带来的种种不适,但动作幅度的增大让他刚刚受伤的身体疼得要命。
戎温也没忍住骂了一句。
勉强直起身,戎温也脊背挺得笔直,哪怕他全身都疼得颤抖,他也倔强地不肯弯下他的腰。
那是他的傲骨和尊严,哪怕是死,他也要高贵,要孤注一掷的勇敢。
他的眼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狠过。
卿鹤是灵体,一般的武器动不了他,可是他却察觉到了自己灵魂力量的削弱。
哪怕只有一点。
卿鹤几乎可以肯定,面前这个只有一只紫瞳的少年是元家人。
“你叫什么?元什么?”
卿鹤心里盘算着什么,乖乖收敛了杀意,飘到蒲团上坐下。
杀死这个元氏族人少年是不可能了,他现在力量很弱。
戎温也不敢再放松警惕,他握着短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太疼了,摔成这样,戎温也知道自己肯定受伤了。
他不答话,只是用警惕戒备的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卿鹤。
戎温也看上去真的很平静,这种平静让卿鹤莫名心慌。
“行吧。”卿鹤眉一挑,一改不久前杀气腾腾的修罗模样,变得人畜无害,“疼不疼啊?你骨头断了。”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戎温也在心里思考自己成功跑掉的可能。
在计算出零这个结果后,他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短刀,不着痕迹后退了一步。
卿鹤偏偏就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目光移到戎温也手里的短刀上。
是元家的灵力啊,紫得这么纯粹,这个人身份应该挺高的。
卿鹤看着看着忽然眯眼,身子前倾了一点。
奇怪,太奇怪了。
明明力量这么纯粹,却很微弱,甚至受到了压制,来自本源的压制。
卿鹤对戎温也的好奇变得浓厚,尤其是,他想要找到要找的人,求助面前这个人好像是唯一的方法。
卿鹤想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响亮。
戎温也不敢分心,哪怕全身疼得要命。
他每呼吸一次,都能带起全身骨头的移动。
太疼了,眩晕感让他看不清眼前。
他很想再给卿鹤一刀,可是戎温也清楚,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来那么一下了。
更别说卿鹤上过一次当,这次要得手可没那么容易。
卿鹤忽然笑了,很暖很暖的笑,让戎温也愣了一下。
然后下一秒,戎温也就被卿鹤揽住了脖子。
有一瞬间的愣神,但精神高度紧绷的戎温也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就要给卿鹤来一刀。
他知道这次不会成功,但他就是要尝试。
卿鹤这次有防备,轻轻松松抓住了戎温也的手。
他的指尖触碰到短刀,力量压制下短刀很快出现裂缝,紧接着碎成碎片消散了。
戎温也内心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短刀哪里来的他不知道,本来就不应该出现这柄短刀,现在没有了他也不会去怨。
死就死吧,戎温也看的很开,他想,只是要对不起家人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甚至身上的伤也不那么疼了。
戎温也眼皮颤抖两下,试探性睁开了眼。
入目就是卿鹤的一张笑脸,吓了戎温也一跳。
“我给你治好伤了哦,你是不是该感谢我?”
卿鹤笑嘻嘻地说。
戎温也面无表情,他试探着动了动,没有疼痛感。
太神奇了。
要不是卿鹤刚刚表现出的浓郁杀意,戎温也真想好好和他聊聊。
这可是活着的鬼。
心里这么想,戎温也嘴上不甘示弱:“没有你我也不会受伤。”
卿鹤一噎,显然没想到戎温也还敢反驳。
“你不怕我杀了你?”卿鹤这会像个幼稚鬼,还凑过去问。
戎温也和他拉开距离,一边盘算怎么跑,一边诚实地说:“我怕。”
卿鹤哦了声,没继续这个话题。
“我叫卿鹤,请问你认识阿柘嘛?刚刚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卿鹤抬手在戎温也头上揉了两下,又补充道,“你的伤不用担心了,我调整了你身上的秩序。”
戎温也不想说谢谢,也不想做自我介绍。
他不喜欢这个鬼。
但那样不礼貌,他是个礼貌的乖孩子,当然前提是对方不想伤害他。
他搞不懂这只鬼什么意思,前一秒还要杀他后一秒就出手救他,真是个难办的小公主。
戎温也内心挣扎着,一转眼就看到卿鹤那张笑脸,瞬间郁闷了。
这只鬼怎么有这么多面啊。
“我叫戎温也,谢谢你治好了我身上这些本来不会出现的伤。”
卿鹤好像没听出他话语的潜台词,笑眯眯地让他不用道谢。
“戎……”卿鹤默念一遍戎温也的名字,想不出来有这么个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