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温也没回头,看了眼卿鹤,见对方表情不是很好看,就知道自己怕不是遇上灵异事件了。
已经遇上了卿鹤,再遇上个鬼也不是什么大事。
戎温也都要习惯了。
他眨了下眼睛,像往日那样调动身体里那股不知来处的力量,让左眼覆上了一层绛紫色。
四处看了看,戎温也皱起眉头。
卿鹤持剑站在他旁边,他的佩剑“狂歌”已经许久不曾经历过战斗,此刻随他的主人一样略显兴奋。
“这里怎么起雾了?”白茫茫的雾气把人的视线模糊。
雾气太浓了,大有吞天食地之势。
因为什么都看不清,戎温也本能地感到不安,这纯白的天地间,只有卿鹤那抹绿色让他觉得熟悉。
他默默靠近卿鹤,以求心安。
卿鹤没回话,身体也往戎温也那边靠了靠,好像这样就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现在还能勉强看见人影,但是视线太差,戎温也没注意到卿鹤的动作,在这种超出科学认识的情况下,他看上去格外恐惧。
好歹上一次还是在古庙里,地点他还是清楚的。
可是现在……
心脏鼓动着,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拉扯人的注意。
戎温也听着耳边躁动的心跳,就在快要看不见卿鹤的时候,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叹息。
他受蛊惑一般寻声望去,触目所及只有一片白,就在他想唤卿鹤一声时,胸口骤然一痛。
疼痛一瞬间爬上了他的神经,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他慢了半拍低头,看见了一只硌人的手。
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为手了,五根手指骨骼应该更加贴切。
戎温也呆了一下,思维有点混乱。
顺着手指骨架往上看,目光游移,经过了骨架胳膊和红色衣袖,落在了一张脸上。
穿着红袍的人正朝他咧嘴笑。
戎温也其实看不清面孔,但在模模糊糊的一点轮廓中,他没由来觉得熟悉。
那张脸冲进他眼中,五指插进他的胸口,他的心脏疼了一下,他却感觉连灵魂都在颤抖。
“戎也温!”卿鹤的剑气扫开了雾,照着那只骨架手就来了一剑。
他用力极大,快速替戎温也挡开了攻击。
那只骨架手被砍断了,骨架子疼得吸了口气,被迫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戎温也胸膛上还插着那只断掉的右手,他呆呆站着,眼神空洞且呆滞,像陷进了什么梦境。
卿鹤先前没太注意他,察觉到他有危险时已经晚了。
卿鹤急得叫他,就差上手了。
他想,让一个刚成年的普通孩子接触这些,或许太过离奇吧。
好在戎温也很快就挣脱了刚刚那种状态。
戎温也一回神,疼痛感就像海水涨潮般涌上来,瞬间将他溺在其中。
他只觉得眼前漆黑,天旋地转,疼得咬牙切齿,他浑身都在颤抖,牙齿也跟着打颤,不小心位移,狠狠咬住了嘴唇。
汩汩血液自他被咬破的唇瓣流淌下来,额头滑落的汗液与血液共舞,他苍白着脸色,唇却红艳艳的,眼神迷离,最深处还有见不得光的阴鸷,疯癫又美到极致。
戎温也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忍着疼,咬着牙拨出胸膛上插着的骨骼手,躯干顶着一个大洞,汗涔涔的额头被他胡乱擦了一把,他浑身都在哆嗦,连声音也是颤抖的。
“这是……什么情……”
卿鹤移开了目光,注意力从戎温也身上移到了骷髅身上。
戎温也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纯白的T恤已经染红了,伤口还在淌血,一行又一行,血在上面勾勒着绘出了凄惨的美。
可是下一秒,绿幽幽的光晕闪着,慢慢从戎温也身体里散出来,把他笼在里面。
“我调整你身上的秩序,戎也温,别怕。”
伤很重,一点点力量只是杯水车薪。
堂氏不管救人,卿鹤救不了戎温也。
再拖下去,戎温也真的会没命。
卿鹤很清楚这一点,他安抚了戎温也一句,在看到戎温也慢慢平复着情绪,压抑着疼痛朝他点点头之后,就提着剑杀了上去。
在卿鹤力量的帮助下,戎温也涣散的神志渐渐清明,他嘶哑着声音说了一句小心,忍住了喉咙里的铁锈味。
骷髅一边和卿鹤缠斗,一边企图朝戎温也那边冲。
卿鹤眼疾手快,把它另一只骨骼手砍了下来。
戎温也定了定心神,疼痛感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可是他必须思考。
他强逼着自己去想刚刚看见的那张脸,虽然还是模糊,但在他脑海中却挥之不去。
他反复确认着刚刚看到的脸,一遍又一遍加深着印象,害怕自己遗忘。
直觉告诉他,这张脸的主人,对他来说该是很重要的。
虽然他并不认识。
可是当他再看与卿鹤缠斗之物时,看见的是一只骷髅。
一具骨架子。
不是……
原来不是你啊。
戎温也迷迷糊糊地想,未了又一惊。
他在想什么?
戎温也不知道。
他这边清醒了,没了手的骷髅忽然看过来,闪着幽光的眼睛正对上他的视线。
卿鹤被骨架子不躲闪的操作搞得不明所以,一剑劈在了它的左肩上。
咔咔——
骨架子裂了缝隙。
骷髅嚎叫着,再次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卿鹤撇撇嘴,后退回了戎温也身边。
那只骷髅警惕地游荡在他们周围,随时准备扑上来给予致命一击。
戎温也眼神再次空洞,他好像被撕裂了,一边是一个红衣少年,一边是数不清的名字。
层层叠叠,一个挤一个在他的脑海里周旋着,可是他看不清。
全部都看不清。
有一个名字堵在喉头,他想喊却喊不出来。
是谁啊。
到底是谁,那么重要,却不存在于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