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逐渐模糊，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都像溺在水里，无形中稀薄了他的氧气，迫使大脑运转变得缓慢。
骷髅死死盯着戎温也，再次了攻上来。
卿鹤拿剑格挡，他注意到骷髅的攻势很缓，不像刚刚那样猛烈。
于是他稍微分了点神，去看戎温也的状态。
戎温也看上去好累。
不管是低垂的头，微抖的肩膀，还是不自觉蜷缩起来的手指。
连脚底下的影子都好像变了型。
这些，又不仅是这些，一切与他有关的事物，都在让人产生一种感觉——这个刚刚长大的男孩子，他好像很累了。
卿鹤一怔，后知后觉地想，或许他并不想牵扯到这种事情里来吧。
卿鹤手中的动作因意识的迟缓慢了一点，猝不及防被骷髅抓住间隙击飞出去。
卿鹤被掀出去一段距离，将要经过戎温也身边时，他用剑狠插进地下把身形稳住，急促地喘了口气。
睡了几百年，真不习惯打斗了。
这要是让阿柘知道了，肯定要笑话他许久。
淡淡的念想被他压在心底，他担忧地看了眼戎温也。
对方的状态看上去还可以，不是半死不活，也不是无精打采。
只是，卿鹤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现在想这些太消耗注意力了，卿鹤暂且把疑问搁在一边，呼出口气，再次准备扑上去与骷髅缠斗时，戎温也忽然咳了起来。
“楼……”
戎温也只是说了一个字，那骷髅就嘻嘻笑了。
笑声很难听，甚至可以说很惊悚。
这种诡异的笑声在他们身边回荡，他们被困在浓雾中，分明不是黑夜，却伸手不见五指。
猎物终于落进了猎人设好的陷阱中。
卿鹤听到那个字短暂地出神了一下，反应过来时鬼已经掐住了戎温也的脖子。
“戎也温！”卿鹤拔剑出招，剑身浮现出淡淡的竹青色光芒。
狂歌因着主人情绪的波动微微躁动。
骷髅却不似先前那般恋战，拖着戎温也后移躲开了卿鹤的攻击范围，并且将戎温也挟持着，以人质的姿态。
卿鹤愤怒地握紧了剑，却没有选择轻举妄动。
戎温也只有十八岁。
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有无限可能。
而卿鹤自己，灵魂沉寂的太久，世事更迭中他安眠古庙，早已失了年少的风华正茂。
如果是当年的他……
可是现在的他，赌不起。
奇怪的是，戎温也被挟持着，他不仅没有反抗，甚至也没有在意自己危险的现状，他只是奋力地想着，想说出那个模糊的名字：“楼……”
骷髅一边笑一边手下发力，戎温也喘不上气来，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起来。
“楼泷……”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戎温也咳嗽起来，他疯狂地挣扎着，眼泪止不住般落下。
卿鹤表情一瞬间诧异。
他看向骷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那骷髅嘴角狂癫地向上弯着，笑声不断从喉咙里挤出来，头上的眼睛空洞，中间有一丝丝黛蓝色的光。
不易察觉，但那是幻术没错。
喊出这个名字的戎温也自己也怔了。
身体里忽然涌出来一股强大的力量，迫使他一肘子撞在骷髅胸膛上，力道十成十。
骷髅竟真的被他撞开了，卿鹤眼尖，抓住一瞬间的机会，狂歌骤起，竹青的光芒挥开了浓雾，斩断了骷髅的两根骨骼胳膊。
这次是骷髅节节败退，狼狈地与卿鹤打斗。
戎温也拽掉脖子上钳住他的手，擦了把眼泪，果断逃到了较为安全的地方。
他定了定神，再次看向那骷髅时却发现已经变了模样。
那是骷髅，不是他脑海里看不清面容的男生。
看过点小说的戎温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那可能是幻术。
不过……
“楼泷……是谁？”戎温也轻声问，恍然间想到了什么，大片空白一闪而过，他拼尽全力去捕捉，却连碎片也没有抓住。
大拇指不自觉摩挲着食指，尽管不合时宜，但他还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他认为很厉害的卿鹤。
卿鹤再一次击退骷髅，想抽出空回答戎温也的问题，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就听鬼放声大笑起来：“咯哈哈哈咯咯哈哈……”
还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声。
然后下一秒，那两只被扔在地上的断手慢慢消失了，鬼的断臂上重新长出了那两只手。
鬼迅雷不及掩耳势向戎温也袭来，五指成爪攻向他的眼睛。
戎温也暗惊，条件反射想躲，身体却不受控制了一般定在原地。
他动不了了。
刚刚被卿鹤调整过秩序的伤口再度破裂，胸膛上的血液不住往下滴，痛觉刺激着戎温也紧绷的神精，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戎温也意识又一次模糊了，竟觉得自己胸膛上插了把剑。
怎么可能……。
卿鹤在骷髅行动的下一秒就提剑追了过来，想去救戎温也，四周雾中却飘来虚无般的魂灵，紧紧追随着他，与他缠斗起来。
“戎也温！”卿鹤百忙之中大喊他，声音尖锐锋利，恨不得化成尖刀 替戎温也挡下这无妄之灾，“快躲！！”
戎温也动不了，身体千斤，意识涣散，只能眼睁睁看着鬼朝自己袭来。
间不容发之际，有一道紫色破雾而出，替戎温也挡下这一击。
骷髅锋利的爪子陷进皮肉，血渗出来，刺痛了戎温也的眼球。
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般看着眼前一幕：“昙却，你的胳膊……”
嘀嗒——嘀嗒——
昙却的血从伤口流出来，一点点地散开在雾里。
少年脸色不变，从容地掏出一纸咒符，贴在了骷髅额头上。
骷髅爆发出惨叫，充斥了众人的耳膜。
卿鹤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一下子僵住了，不慎被厉鬼咬住了手臂，他却像不知疼一般望向迷雾中黑衣张扬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