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遇殊又往秦易关碗里夹了个鸭腿，才从容道：“有工作计划了，去藏区那边旅拍。”
“那小关……”
“我带他一起。”
那不是过年之后吗？
秦易关默默咬着鸭腿——好香，皮好脆。他莫名觉得挺开心，虽然孟遇殊的回答总让他觉得奇怪，但自己被计划在他的时间里，他就是很开心。
好开心啊，被惦记了。
过年不是一个人了。
秦易关心里乐，就忍不住想表现出来。于是他也给孟遇殊夹了个鸭腿，真诚地眨着眼，就好像在说：“我表现好吧。”
孟遇殊含笑睨了他一眼，夹着鸭腿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夸：“妈，这鸭腿在哪儿买的？挺好吃的。”
三央忙又给他夹了一个，夹完又给秦易关也夹了一个，乐道：“好吃就多吃。”
孟母“啊”了一声，说：“就是楼下那家。”
“下次给你买。”孟遇殊抬手呼噜了一把秦易关的脑袋。
后者眯眼，轻快地“嗯”了一声。
三央放下筷子，突然说：“好玩。”
“什么好玩？”孟母抽了纸帮她擦手上的油。
三央指了下他俩，又说：“好玩。”
莫名被点到名，秦易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他又是一个性情，抬手就敬了三央一杯果汁——这下孟遇殊没拦他。
饱饱地吃了一顿饭，三央和孟母又拉着秦易关聊天。
孟遇殊在一边收拾餐桌。
孟母翻了很多相册出来，大部分都是舞台的剧照。秦易关能认出来就是孟母，他夸了几句，但其实无法将台上光芒万丈的人和面前坐轮椅的人联系在一起，其中变化让他不敢细想。
她感慨着“时间真快啊”，诸如此类，多余的没说，秦易关也就没问。
他还看见几张孟遇殊小时候的照片，说实话，前面几张挺可爱的，比现在看着更像邻家哥哥，后面几张挺冷酷，看着不怎么好说话。
不过照片也很少，感觉还没拍到小学毕业。
他还知道了孟母的名字，很好听，叫柳晴归。于是秦易关就亲昵地喊她“柳阿姨”，哄得人笑颜如花。
留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外面正是万家灯火通明。
秦易关一步一步走在雪地上，突然说：“孟遇殊，那个鸭腿真的好好吃。”
孟遇殊：“想吃下次就给你买。”
“你妈妈以前是戏剧演员吗？”
“戏曲演员，这两个不一样。”
“哦，那……”秦易关犹豫了下，还是试探道：“你爸爸呢？”
孟遇殊动作一顿，没什么感情地说：“也是。”
“那三央姐呢？”
“不是。”
明显不走心的回答。秦易关抿着唇，飞速转着脑子，然后捧着手哈了几口气，哆哆嗦嗦地说：“好冷啊。”
孟遇殊没说话，把他围巾系紧了，又顺手给他坎上了帽子。
秦易关跺跺脚：“还是好冷啊。”
孟遇殊一听他这语气就是装的，无奈瘪了下嘴，问：“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叫个车把你拉回去？”
“不用！司机也要回家的！”秦易关忽然扑进他怀里，扑得他一个踉跄。前者锁着他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抬头笑着说：“这样就行了，跟你在一起我特别暖和。”
“……”孟遇殊心里就像长了一张箜篌，这时候被他一撞，丝线震颤，麻得他心头止不住发软。
他抬手扯住了秦易关的脸，捏了捏，威胁道：“再冷也不给你叫车，还没吃饭就喝那么多，要不是在那儿我非得揍你。最后撑得吃不下了还硬吃，多走走好消化。”
秦易关佯装瞪他。
“好啊，你瞪，表现不好就不带你出去了。”
“别——我笑呢！你看我灿烂的笑容，有没有觉得很真诚？……”
时间一闪而过，很快就是除夕夜。
孟遇殊这两天没安排什么工作，俩人一起出去的时候还能看见街道张灯结彩的。
有几条街摆了一溜儿摊卖年货，气氛倒挺像样。
今晚从超市买了不少零食，秦易关就坐在床尾边吃边看电视。
小厨房里传来有节奏的“哒哒哒”声，是孟遇殊在包饺子。
其实秦易关本来想帮他的，但无奈，帮他反而进度更慢了，于是就被丢了出来。
手机嗡嗡两声。
秦易关摸过来一看，是薛自晨在群里艾特了全员，问：“你们都在干什么？”
杨美恬：“帮我爸我妈做年夜饭。”
陈浣：“带我表弟打游戏。”
秦易关咬着奶片，回：“等孟遇殊包完饺子。”
薛自晨惊道：“你俩过年也没回家啊？不是，你俩过年也在一起啊？”
这儿就是家呀。秦易关想。
他看着杨美恬和陈浣拿“惊恐”的表情包刷屏，没忍住问：“你们咋了？”
陈浣：“没事，你们继续。”
薛自晨：“哎，其实我也有点想回去了，我妈整天在家看我学习，哇塞，逼得比在学校的作息还魔鬼。关儿，要不我过完年回去找你去吧？”
秦易关倒在床上，悠悠一叹：“那你可找不到我，孟遇殊过年后要带我去西藏旅拍，等回来估计就开学了。”
陈浣和杨美恬又发了几屏幕的“惊恐。”
薛自晨也很惊恐：“跑那么远？我也好想去那边玩，关儿，替我好好丈量世界啊！——孟哥咋对你这么好？”
看着他这句话，秦易关没忍住嘿嘿笑了两声。
孟遇殊刚好出来，朝他这边望了一眼，问：“怎么了？”
秦易关躺着看他，如实回答：“薛自晨问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孟遇殊这下也笑了：“毕竟是自家养的小狗么。”他拿了个什么又进了小厨房，还撂下一句：“马上吃饭了啊。”
“噢——”秦易关按了个语音，回：“不知道呢，可能我招人喜欢吧，再说将心比心，我对他也不差。”
杨美恬她俩又刷了好几个屏幕的“笑眯眯”。
玩了没一会儿，孟遇殊又出来喊他去帮忙。
这简单，洗洗菜拖拖地、收拾一下垃圾而已。
忙活半天，菜终于上齐了。
俩人把一个折叠方桌拿出来，摆在床边，方便看春晚。
也就是进去端个调料汁的空档，孟遇殊再一出来，就见秦易关已经拧开酸奶喝上了。
“……”孟遇殊把小碗往桌上“咚”地一搁，“秦易关，大过年的别找揍啊。”
某人讪讪地把唇边酸奶舔了个干净，很狗腿地蹭过来，对着一桌子菜，夸：“哇……孟遇殊，你简直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少来。”孟遇殊对他一套真是习以为常，递了筷子，坐下跟他一起看电视，时不时说说笑笑。
隐约还能听见外面有烟花爆竹声，也不知道是哪个院的小孩在偷玩。
以往好像也是这么过年，看春晚、吃年夜饭、等倒数，但抬头看看对面的人，又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
人生真是神奇，千变万化，措手不及。
春晚里的歌声渐渐平了，倒数越来越激动人心。
“五、四、三、二、一——孟遇殊新年快乐！”秦易关扔了筷子，跳到孟遇殊旁边紧紧搂住他脖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孟遇殊真是被他弄得差点呛着，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撒开，还不忘给他祝福。
秦易关满足地撒开手，神神秘秘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是吗？什么东西给我啊？”孟遇殊也搁下筷子，饶有玩味地看着他，又见这人伸手往毛衣里探，不免有些疑惑。
秦易关在肚子那儿摸了半天，突然掏出来个卡纸折的红包，举起来喊：“当当——压岁钱！祝你新年快乐！”
孟遇殊又感动又好笑：“你给我压岁钱？我给你还差不多吧。”
“哎呀，反正是这么个意思，你拿着。”秦易关不管不顾，直接拉过他手塞了红包。
孟遇殊打开看了看。五张红的，一张二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攒的钱。
于是孟遇殊问：“你这钱哪来的？”
秦易关晃晃脑袋：“之前宣叔给我结的工资呀，还有零零散散挣的，我也忘了都怎么攒的了。”
这钱对他来说不是小钱。孟遇殊正欲开口就见秦易关伸出手——
“别！不要还给我也不要给我钱，不然我下次肯定趁你睡觉勒你。你要是实在想感谢我呢……就保证带我去西藏！”
“……本来也没想丢下你。”孟遇殊把钱收好，伸手揉了揉秦易关的脑袋，然后揉不够似的又揉了揉。
“孟遇殊，谢谢你。”秦易关忽然抬眼看他，说：“如果没有你的话，今年过年我就是一个人了。”
孟遇殊扯起嘴角：“我也谢谢你，如果今年没有你，我也是一个人。”
“那……既然你这么感动，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他这语气一出来，孟遇殊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但今夜却很有耐心地点头：“你说。”
“我许愿孟遇殊今年一整年都不揍我。”
“驳回，但我今年一整年都跟你在一起。”
秦易关哼道：“那我没别的愿望了。”
孟遇殊：“那就取消这个环节。”
“不行！”秦易关酝酿了下，又轻声说：“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呀？我好想了解你啊。”
“有在考虑，想好了就跟你说。”
秦易关本来想说“你得对我坦诚”，但开口前又忽然想到自己看的那个电影。
女主角因为男主角对自己有所隐瞒而生气，俩人就闹了矛盾，中间一通狗血，后面男主又主动坦白，两人甜蜜he。
但人家是情侣关系。
他也不是女主角。
……他们也很亲啊，但是属于什么关系呢？——他居然想跟孟遇殊有关系。
不是作为邻居，不是作为家教和学生。
秦易关看着孟遇殊接电话、回消息，自己愣了会儿才缓过神，也摸过手机回大家的消息，互道祝福。
最后跟夏奶奶聊完天、给宣叔打完电话，孟遇殊已经把桌子收拾干净了。
他洗了手过来，问：“你今晚在哪儿睡？”
秦易关抱着手机往床上一躺，滚了几圈滚到最里面，舒舒服服道：“这是我的床。”
“……”孟遇殊站在床边，指了一下自己的枕头，“那我能睡吗？”
秦易关大手一挥：“同意了！”
窗外时不时传来烟花炸响声，混着电视的背景音。
秦易关盯着天花板，想：今年一定是个好年。
他闭上眼，侧身去蹭孟遇殊的胳膊。后者下意识抬手搭上他的背，轻轻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