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完，满打满算有大半个月的寒假。
院里人大部分都回老家过年了，一时只剩夏奶奶和夏爷爷，还有秦易关和孟遇殊。
人少了，但也没那么无聊。
反正孟遇殊还在嘛。
要是他在家呢，就能陪他打打游戏，或者出去买菜做饭，或者溜达溜达。
要是他去上班，那就写写寒假作业，或者去工作室写，或者玩手机，或者研究甜品。
比如今天，他就在工作室写寒假作业。
孟遇殊打着电话进来，说了声“行，我会考虑的”，随即掐了电话朝他走过来。
秦易关吸了口奶茶，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抬头问：“考虑啥？”
“旅拍。”孟遇殊翻了翻他一上午的成果，略带不满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一上午你就写了一面啊？”
“……我看了会动漫。”
”你是看了一上午吧？”
“没有～”秦易关抿唇一笑，唰地蹭上来坐到沙发里，问：“去哪儿拍啊？”
孟遇殊挨着他坐下，说：“藏区吧，西藏那边。”
秦易关有点失落：“好远，什么时候啊？”
“过完年，加上来回路程大概十天左右，怎么了？”
秦易关扶着膝盖，犹犹豫豫地说：“太远了。”
孟遇殊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抬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叹道：“又不是不带你。”
“？！”秦易关抱住他胳膊，眼都亮了：“带我吗？！”
“看你表现了，反正我不带一上午只写了一面作业的小孩去。”
“别——我写我写，”秦易关秃噜到地毯上，打着十二分精神看题，没能坚持一会儿又回头问：“那我们怎么去呀？”
孟遇殊正回着消息，闻言停下动作，想了想，说：“还没想好，应该得包车，等后面我做完策划了再说。”
“哦。”秦易关又转了回去。
没两分钟，他又转过身，仰头问：“那你要不要从我那个卡里划点钱出来？”
“……”孟遇殊朝他屁股踢了一脚，“写你作业吧，这种事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排好的，再问乱七八糟的给你塞后备箱里。”
“哦。”
冬日里阳光透亮，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平添了不少宁静和惬意。
孟遇殊回完消息，余光里看见底下认真做题的脑袋，没忍住拍了两张。他看秦易关写完了这面，才问：“下午想不想跟我去个地方？”
“跟你去哪儿都行。”秦易关头也不抬，还在忙着算题。
“去我妈那儿。”
笔尖在草稿纸上一划，秦易关怔了下，回头问：“你是不是要跟我讲你以前的事了？”
“不是，主要呢……我妈今天做了一桌菜。”孟遇殊倾身凑近他，意有所指道：“还有我小妈，她做饭可比我好吃多了。”
“我还是觉得你做饭好吃。”秦易关晃晃脑袋，又趴回去了。
孟遇殊被他这无原则的赞美逗得笑了下，待了一会儿又有事要出去，临走前交代道：“我下班之前你至少要写完两张寒假作业和半张试卷，能做到吗？”
“So easy～”秦易关朝他眯眯眼，比了个“ok”。
孟遇殊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拿上东西出门。
两人中午就买了点水果鲜花，转公交去了比较偏的滨湖区。
这儿离市中心远，离宛湖很近，挺适合养心。
秦易关穿了个白色的棉服，还系着红围巾，此时手里抱着两束新鲜的百合花，紧张得不停碾脚尖。
“就是吃个饭，紧张什么呀。”孟遇殊按了电梯，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好笑。
电梯徐徐上升。
秦易关苦着脸，坦白道：“你妈妈她们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我喜欢你不就行了。”
楼层到达，晕眩感传来。秦易关本来就重心不稳，这下直接踉跄了一步。
孟遇殊揽住他的肩带他出来，顺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好了，你就坐那儿吃就行，什么事儿都没有。”
“害怕……”
“怕？整天跟我不是挺能耐的么？”
“哎呀……”
秦易关还是有点紧张，抱着孟遇殊的胳膊在他肩头使劲拱了一把。
刚好门开了，秦易关下意识撒开手。
给他们开门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大概三十岁出点头，穿花毛衣，扎双麻花辫，面色淳朴，眼睛很亮，像是大地和天空孕育出的女儿。
“小妈。”孟遇殊喊了声，偷偷在身后拍了拍秦易关。
后者立马会意，也忙跟着喊了一声：“小妈。”
“？”孟遇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我喊小妈你也喊小妈吗？喊姐姐。”
“……”秦易关喊完才反应过来，脸霎时泛起了红晕，他拿花束挡住脸，小声说：“那、那我喊姐姐你不得喊我小舅吗？”
孟遇殊倒吸了一口气，想揍他，但碍于这个场面还是给忍了下来。
女人看着他们，咧嘴笑了，用很空灵的嗓音招呼道：“俺叫三央，你喊什么都行，快进来。”
“来啦？”屋内传来一道轮椅驶过声，孟母听着门外的动静，滑着车轮朝玄关探头。
孟遇殊把东西拎进来，喊了声：“妈。”
秦易关紧跟在后面，这下学聪明了，知道喊：“阿姨好。”
面前女人的气质像绸缎一样柔，让他不自觉想起两个词：上善若水、生生不息。
秦易关把第二束花递给她，有些羞涩地夸：“阿姨你好漂亮啊。”
孟母接过花束，拉着他的手笑道：“你也好招人喜欢啊。放寒假啦？”
“昂。”秦易关被她拉着坐到了沙发上。他见茶几上摆着茶壶，忙又起来给孟母倒了杯茶，“阿姨您喝茶。”
“谢谢，能不能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呀？”
“秦易关，易经的易，关卡的关。”
“小关啊，”孟母摸了摸他的头发，注意到他围巾上熟悉的针织痕迹，忽问：“这是遇殊给你织的吗？”
秦易关低头一看，点了下头：“嗯。”
孟遇殊刚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朝他们这儿看了一眼，喊：“秦易关！屋里有暖气，围巾先不戴了，外套也脱了吧，等下洗手吃饭啊。”
“知道了。”
秦易关抬手拆下围巾，又听孟母问：“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啊？”秦易关有点愣，转了转眼睛，居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就说：“习惯了。”
“那你觉得他好不好呀？”孟母接过他脱下的棉服，顺手和围巾一起叠整齐了放在旁边。
秦易关重重点了两下头，朝不远处还在端菜的孟遇殊喊：“孟遇殊最好了！”
后者听见这声莫名其妙的马屁，果然抬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孟母将他俩的互动尽收眼底，一边带着秦易关去洗手，一边问：“上次的花是不是你送的呀？”
秦易关按孟遇殊的意思在他旁边坐下，接过筷子，应道：“昂，不过时间有点紧，我觉得没有发挥好，下次我再重新扎！”
“没关系，”孟母笑着摇摇头，接过孟遇殊递来的碗，说：“很漂亮，谢谢小关。”
秦易关又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下。
“妈，他可不经夸，夸两句都能飞上天。”孟遇殊说着，也坐下来。
三央吃着米饭，看了看他俩，忽然嘿嘿一笑：“喜欢。”
“你喜欢小关呀？”孟母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笑问。
三央：“喜欢，像俺们以前在山坡上放的小绵羊，瞅着眼睛油亮，讨人喜欢。”
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自己，秦易关一个激动，忙站起来对着三央吹了瓶果汁，说：“谢谢姐姐，我也喜欢你。”
“你这……吃饭前能不能别喝那么多饮料？整天饭还没吃，喝汽水喝奶就喝饱了，说了多少遍了，一点记性都不长。”
孟遇殊本来正给他夹着菜，想忍忍不说的，但见他喝完一瓶还要拿，实在是忍不住。
秦易关识趣地放下饮料，小声一哼，拿了筷子吃饭。
孟母打量了他俩几眼，垂眸含笑，给秦易关舀了碗鱼汤推过去，“来，小关，听说你爱吃鱼，这是我今天跟你三央姐煲的，等会儿吃了饭尝尝。”
“谢谢阿姨。”秦易关咽下排骨，心里悄悄想确实比孟遇殊做得好吃那么一点儿，于是夸：“阿姨，你和三央姐做饭太好吃了。”
“那以后常来好不好？”孟母柔柔地看着他。
秦易关刚想开口就被孟遇殊抢了先，他说：“妈，有机会我就带他来，他平时得上学，放假时间太少了。”
孟母点头：“哦，好啊。”
怎么感觉孟遇殊这话是回绝啊？秦易关有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人垂眸一脸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也跟着点点头，说了几句“上学好忙”。
“遇殊，那你们今年过年有想法吗？准备怎么过呀？”孟母吃了会儿，又问。
三央和秦易关都抬头看向孟遇殊。
其实秦易关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心里自然是把自己和孟遇殊绑在一块儿的，但万一他有工作、或者要回家，自己还有点无所适从。
他总觉得自己没走到一个安全区，一个知晓孟遇殊心事的安全区，一个可以随性张扬、肆意生长的安全区。
他也不知道怎么能走到这个安全区。如果孟遇殊不允许的话，他好像根本找不到入口。
好奇怪啊。明明只是单纯地想跟他待在一起，怎么会想这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