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DV和雪

天越来越冷,哈口气就能成雾。

早上起床也越来越困难。往往孟遇殊要叫好多遍,秦易关才能睁开一只眼。要是他回去睡,那叫得更久。

于是迷迷糊糊醒了、发现还有时间睡的时候,就是秦易关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前两天孟遇殊淘了个DV机,想着能专门录点儿花絮。这东西先是到了秦易关手里,又到了薛自晨手里,美其名曰:“我帮你拍拍他在学校里的样子。”

大清早的,外面还乌漆嘛黑,甚至还能看见星星。

早读课一片唔哩哇啦,秦易关边背文言文边数外面的路灯,忽而拿书挡脸打了个哈欠,谁知一转头,猛地怼上个摄像头。

“……你能不能注意点儿?回头再被收了又得连坐我。”

“放心,我有分寸。”薛自晨把相机藏书后面,自己站得笔直,嘴还一张一合的,看着挺像样。“你别看我也别看镜头,你看书。”

秦易关又转了回去,站着打了半天哈欠。

薛自晨偷偷凑近相机,添了个旁白:“看到没孟哥?他平均背两分钟就能打一个哈欠。”

秦易关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拳,镜头随之晃了几下。

早读拍,上课拍,下课也拍。

秦易关闷头偷吃蟹棒呢,一直被他相机怼着,实在忍无可忍,站起来准备去后面墙角吃,结果薛自晨还一路跟着。

他伸手去捂镜头,薛自晨为了拍到他只能跟着移相机,画面晃得不行。

不过被怼脸半天他也就习惯了,甚至能在课前读书的时候凑过来,对镜头小声说一句:“现在我要背书了,《春江花月夜》,唐,张若虚。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晚读更甚,秦易关拿书挡住脸就凑了过来,悄咪咪说:“我有点饿了,孟遇殊,让我猜猜你晚上会做什么,是米还是面还是汤还是菜……如果是炸鸡腿就好了,麻烦撒点辣椒孜然和甘梅粉。哎你现在是不是听不见啊?得回去才能看到吧?咳咳,孟遇殊是大笨蛋。”

他说完就快速撤了回去,若无其事地喝口水,唔哩哇啦地继续背书。

周六晚的三节晚课一般都是自习,毕竟明早要放半天假,提前酝酿酝酿。

最后一节课,杨美恬奉旨给他们放了《新闻周刊》,看完大家还有点不尽兴。

几个班委奋力争取后,老郑同意他们再找个爱国电影。

教室里灯都关了,只留屏幕上变幻的微弱光芒。

对面教学楼还是灯火通明,跟他们对比之下,秦易关莫名生出了一种放空的悠然自得感。

他在桌洞底下偷偷剥着香肠,脑袋不动,只靠手送,不一会儿香肠就被吞得没影。

隔壁薛自晨完美记录下了整个过程。

秦易关懒得理他,又找了几个吃起来没声的零食,掰了一半给他递过来。

镜头摇摇晃晃,跟着秦易关的手游动。

杨美恬偶尔会转头找秦易关说话,大多时候就是讨论剧情,或是瓜分零食饮料。

昏暗灯光下,画面有些模糊。

薛自晨为了让孟遇殊注意主角,默默伸出食指探入画面,指了指偷吃的秦易关,然后比了个大拇指。

放学骑车回来也有够冷的。

冬季校服是个冲锋衣,外面一层挡风,里面一层加厚的绒内胆,一般套个毛衣就不冷了,但骑车还是得把拉链拉到头,不然冻脖子。

秦易关嘶嘶哈哈地搓了搓脸,回家就把相机往孟遇殊怀里一塞,然后去小厨房看他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泥鳅豆腐汤……好喝但不爱喝。

炸鸡腿!爱吃!

还有一盘卤菜。

秦易关大快朵颐,吃完了出来一看,孟遇殊还捧着相机研究。他凑过去探头看,跟镜头里的自己来了个脸贴脸。

“薛自晨这镜头怼得太近了。”秦易关摇着头啧叹,朝孟遇殊嘿嘿一笑,“但我这脸还是扛住了。”

孟遇殊有点儿想笑,垂着眼看他——鼻头冻得挺红,眼睛倒是亮晶晶的。

“跟仓鼠一样,嘴就没停过。”

“切,你应该夸我精湛的偷吃本领。”秦易关不看了,往书桌那儿一坐,准备写作业。

孟遇殊还是捧着相机看了好多遍,后来就把机子放在桌上,一边织围巾一边看。

围巾织好的时候,天真的很冷了。

那是2018年初,全世界好像都浩浩荡荡地下了一场大雪。

松城一中顺应民情,停课三天。

路上到处都是白皑皑的雪,堆得老厚。自行车根本蹬不动,秦易关就和薛自晨一路推着车走回来。

路上打打闹闹,等到回家,脖子里还有雪没弄干净,不知不觉洇湿了毛衣领。

然后他就顺利地挨了几巴掌。

秦易关选择大人不记小人过,揉揉之后就凑过来说:“孟遇殊,我刚尝了雪,你知道雪是什么味道的吗?我觉得跟以前的好像不太一样。”

孟遇殊还在修图,想把他搡开都搡不走,就配合着问:“今年是什么味道的?”

“甜的!冰冰凉凉的甜!”

“……你小心吃了拉肚子,那不干净。”

“我是张嘴接的天上的,新鲜。”

他说完就倒床上玩手机了,搞得孟遇殊又无语又好笑。

其实秦易关很想让他陪自己出去玩雪,但孟遇殊刚好有的忙。

这场雪声势浩大,又特别,不少人都抢着约外景档期。

秦易关本来想跟他一起出去拍的,但一离开被窝就被冷风袭击,他就抖了抖,又缩回温暖的被窝里,勉强睁开一只眼给孟遇殊加油打气:“加油小孟,我的灵魂与你同在,加油!——如果回来能给我带冰糖葫芦就更好了。”

孟遇殊翻了半个白眼,摇摇头,叮嘱两句就出门了。

自然,回来会给他带冰糖葫芦。

一般是两串,一串山楂的,一串水果的。

跟薛自晨野了一天,又玩了一天手机,秦易关待不住了,说什么都要孟遇殊陪他,口口声声说着“好雪不等人”。

“陪我打雪仗吧,好不好啊?我们去西堤公园玩吧,堆雪人也行。”秦易关眼巴巴地坐在床边,一个劲儿地拱孟遇殊。

孟遇殊早就练就了边应付他边工作的本领,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能安慰:“我是真的很忙啊小关同学,你看看有没有同学能陪你出去玩的?或者你去问问薛自晨和幺幺愿不愿意陪你?”

“幺幺他们早就放假回老家了,薛自晨天天泡在网吧,其他人也不方便叫。孟——遇——殊——你陪我玩一会儿吧。”

“叫哥哥。”

“叫了你就陪我吗?”

“不陪。”

秦易关气得打了他一拳,拿过枕头想闷晕自己,结果闷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枕头还是孟遇殊拿掉的,后者还很贴心地给他盖了被。

窗外白茫茫的,雪花简直是一坨一坨地落。

确实是好雪不等人。

孟遇殊跟几个客人协调了下时间,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三点结束了这三天的所有工作。

他坐到秦易关旁边,拍了拍他的脸,逗道:“秦易关?秦易关?醒了没?叫哥哥。”

“不叫。”秦易关一把打开他的手,侧过身,含混不清道:“你又不陪我。”

“陪,怎么不陪?你叫了我就陪你。”

秦易关不动了,几瞬后回头看他,眼里还雾蒙蒙的,带着迷糊劲儿,“真的?”

“嗯。”孟遇殊笑着点了下头。

秦易关半信半疑地撑起身一看,发现他真把电脑什么的都关了,于是酝酿了下,小声喊:“哥哥。”

孟遇殊佯装不满:“啧,怎么感觉没那么真诚。”

“有!我很真诚!”秦易关忙掀开被,凑到他身旁抱着他的腰使劲儿晃,“孟遇殊求你了,我们去玩雪吧,哥哥——”

孟遇殊没忍住“噗嗤”一声,哑然失笑。

秦易关立马变了脸色:“你是不是耍赖?”

“才没有啊,我这是同意了。”孟遇殊正了正表情,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说:“洗把脸去,这就出门。”

幸福来得太突然!

秦易关一个激动,又枕在他怀里拱了好几下,“哥哥哥哥”喊个没完,有些没睡醒地揉揉眼,又笑。

倒着的一张小脸白白净净,懵懵然间弯了眼。

外面银装素裹,店面几乎不开了,但行人却不少。

秦易关和孟遇殊沿着西溪河一直走。

以前他们躺下来比蝴蝶翩飞的那棵树此时也落满了雪,拍一下,扑簌簌就能落场雪。

两人滚了雪球打雪仗,你扔我我砸你,弄了一身白。

大多时候,还是秦易关的命中率比较高,因为孟遇殊要砸他的时候,他总会装模作样地扮可怜,然后趁对方不注意搞个反击。

打累了,就朝向相反地躺在雪地里,朝白雪纷纷的雾白天空哈气。

后面两人又堆了个很敦实的雪人,肚子和脑袋都圆滚滚,所以秦易关就叫它:圆滚滚。

圆滚滚呢,眼睛是圆形的石头,鼻子是三角形的石头,微笑弧度是指痕划出来的,手臂是两根树枝,脖子上还系着孟遇殊给他织的红围巾——因为某人说浅色对他来讲太容易脏。

秦易关弯腰在圆滚滚脑袋上比了两个剪刀手让孟遇殊拍,拍完又来了个“三人合照”。

走时,圆滚滚当然要归还围巾。

虽然秦易关很想留给它,但孟遇殊说:“让雪人保暖,你是害它还是帮它?”

说的也是。

风也真够大的。

秦易关伸手接了几片雪花,跟孟遇殊分享:“你看,长得好清楚啊,六角冰晶。”

俩人身影依偎在一起,愈行愈远,在雪地里留下了两串脚印,绵长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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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沙宝石
连载中●匿名 /著